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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听雨眠那些竖起耳朵听着的伙计则是大眼瞪小眼,一个劲伸着脖子偷看。 姜弦左右一瞥,看着他们捂着嘴像是偷米的老鼠,一瞬间窘迫起来。 她覆掌在桌子上,击出一声轻响。 “既然如此,那你以后不要来了。” “无论是我,还是暖暖,都想要一份安宁。” “我们不愿意卷进那些纷争,只想平平安安、顺顺和和度过这一生。” 陈淮没应答,他只是换了个话题:“暖暖启蒙了吗?” 姜弦下意识道:“怎么?” 陈淮淡淡道:“如若暖暖启蒙,你知道的,这天下不会有比我更好的老师。” 姜弦看着陈淮这气定神闲的模样,反而警惕起来。 “怎么,难道我还教不了暖暖?” 陈淮浅笑道:“阿弦自然是最厉害的。” 他顿了一下,实话实说道:“可你当明白,南疆并不安定。” “你将听雨眠落在郊区,不也是为了避开那些地头蛇?” “你也清楚,离开了我,暖暖怕是反而需要更多的技巧和保护。” 姜弦原本紧绷的心弦,被陈淮一击,就似乎要断了。 她清楚的知道,陈淮说的没错。 可陈淮说得越明白,她越是难过。 暖暖回归郡王府,她可以平平安安、养尊处优,走一条与生活在竹林里避世完全不同的路。 她是母亲,但她也不该、不能为暖暖做所有决定,更何况眼前另外一条路,是一位必定会对暖暖很好的父亲所提出。 可是她,舍不得暖暖。 姜弦登时眸光盈盈,如带水波。 “你想带她走?” 陈淮看着小鹿似的迷蒙的眼睛,心里无声叹气。 他算是栽到姜弦手里了。 他苦笑一声:“若是带走,也是先带你走。” 姜弦霎时睁圆了眼睛。 陈淮道:“我说了,不逼你。” “我不会在岭南呆多久,北军还需要我。” “等南疆安定,最迟年底,我就要离开。” “可我毕竟是暖暖的父亲,至少,我得看到暖暖有了依靠再走吧。” 在姜弦怀疑的目光里,陈淮把玉佩推了过去。 他目光诚恳,是不会对任何人、甚至是连衡阳长公主也得不到的温柔和请求:“不过一年半载,让我多教教暖暖,我会给她一条绝对安然的路……” “甚至、我可以不让她叫我爹爹……这样,你可放心?”
第57章 五十七.弦 “好歹我也是个王爷,太过…… 听雨眠内忽的安静下来。 伙计们顺着竹楼的缝隙里窥探。 他们不过普通人, 不知道宗室大族里这些恩怨。 只是,听着这位战神一样的人甘愿不相认自己的孩子,还是觉得有些心酸。 “那好。” 屋内传来了声音。 姜弦看着陈淮, 一字一句道:“你既然想做暖暖的老师,为了暖暖, 我也不是不同意。” 陈淮倏然放下一口气,他正欲开口,却听得姜弦冷淡的声音,带着浓郁的疏离。 “只是, 如你所言, 你不是暖暖的父亲。” “而且,平定南疆后, 你与我们便无瓜葛。” “阿弦……” 姜弦轻轻扫了他一眼,继续公事公办道:“我会让晓棠每日送暖暖去岭南大营, 若暖暖觉得你教的不好,我随时带暖暖离开。” 陈淮被姜弦说得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姜弦竟然把这件事情的规划得如此详细, 详细到几乎不给他机会再见她。 “阿弦,你这样推拒着我, 对我和你们的相处时间, 太过打折扣了。” 姜弦斜睨了陈淮一眼向, 似乎是看破陈淮的步步为营、难得强硬起来:“民女不喜欢逢迎。” “天下不推拒王爷的人千千万, 如果王爷喜欢, 那自请便。” 陈淮被噎了一下,他正打算说几句话维护自己的清白,却又瞥见姜弦的脸色——带着薄怒,更多的是对刚刚那个话题的忧愁。 陈淮敛下眉眼, 这两年她一个人带着暖暖,倾诉了全部的爱意,如今怕他带走暖暖,也是应该。 只是,他怎么舍得她一个人。 陈淮的指腹轻轻蹭过酒盏的边缘,陶瓷的粗砾感就像是刮在了他的心尖。 他孤独得太久,他比谁都知道这是如何的不好受。 所以他不能、不会这么做。 “阿弦,”陈淮缓缓开口道:“你别怕。” “等南疆平定,你如若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 陈淮话到嘴边,突然卡在了牙关。 他看着姜弦,姜弦亦等着他的承诺。 陈淮忽的苦笑。 他从未像现在一样明确,那个听他信他的姑娘,如今非得要他一个诺言,才肯给他一个机会。 而这个诺言,他若说出口,就连反悔的余地也没有了。 陈淮沉沉叹了口气:“我自会离开,不再出现。” 姜弦偏过了头。 外面阳光刺眼,让人莫名烦躁。 她见不得陈淮这个样子,起身就要走。 陈淮道:“那今日我——” 姜弦道:“听雨眠不管饭,暖暖现在在午休,明日晓棠再送过去。” 说罢,也不顾陈淮在不在,就折身去了二楼。 二楼视野宽广,坐在竹窗下,可看见竹林如海,风过枝摇。 也不知多久,氤氲泥土味儿的小径上,才出现陈淮的身影。 一袭素衣,清瘦挺拔。 第二日,姜暖暖自己就醒了过来。 姜暖暖早慧,所有的事情说一遍便能记个清楚。 昨日姜弦告诉她以后要去远一点的地方读书,她便惦记着不能迟到。 何晓棠为姜暖暖穿着小鞋子,给她交代着不要在军营乱跑这类事情。 姜暖暖此时脑子里不愿听这些琐碎,她一直想着娘亲说那个她当做爹爹的人,其实是叔叔,以后叫师父也可以。 姜暖暖想着那个好看“叔叔”,心里像是荡着水波,有些委屈巴巴。 她明明见过娘亲的画…… 姜暖暖撇撇嘴,虽然她觉得她不会认错,可娘亲最重要啦,娘亲生师父的气,那她也要气鼓鼓的。 姜暖暖打定好主意,牵着何晓棠的手,出了房门。 忽的,她看见楼梯处站着的姜弦。 姜暖暖又抱了抱姜弦的腿,缠着她送她出门。 姜弦拗不过姜暖暖,点点她小巧玲珑的鼻尖,抱着她走到门口。 怎料,陈淮竟然立在门外。 “你——” 陈淮面上浮起笑,温声道:“昨日睡得可安稳?” 姜弦左右看看巴望着看过来的伙计们,心下窘迫:“你来这做什么。” 陈淮淡淡道:“路途太远,会让暖暖睡不好。所以以后我过来。” 姜弦冷下脸:“我不会让你在听雨眠。” 陈淮如今闭门羹吃多了,也没有企望过天上突然掉下馅饼。 他点点头:“我知道 。” “今日只是带暖暖到四周看看。” 说罢,他看着姜弦慢慢放松下来的表情,微微带了几分玩笑语气:“好歹我也是个王爷,太过招人嫌,也知道丢人。” 姜弦有些尴尬地剜了他一眼,却见陈淮从背后拿出两支糖葫芦。 他向姜暖暖招招手:“你和娘亲一人一只好不好。” 向天发誓向,姜暖暖一开始真的是打算要气鼓鼓地面对让娘亲伤心的爹爹。 只是,那糖葫芦的果子好大只,还亮晶晶的…… 姜暖暖眨巴着眼睛看看姜弦,终于在何晓棠的撺掇下,将陈淮手里的一只糖葫芦塞给了姜弦。 姜弦看着姜暖暖的小鹿眼睛,心先软了一半。 “你喜欢的山楂现在品相不好,尝尝果子的。” 蓦然听见陈淮的话,姜弦收了笑脸,拎着那一串糖葫芦折身回了听雨眠。 陈淮看着姜弦的背影,多年的悲郁倏然散了干净。 他长臂一捞,带着姜暖暖去了竹林。 岭南多山水。 竹林不远处便是一缕小溪。 许是母亲都是更谨慎些,故而姜暖暖并不常来这小溪和小湖水里玩。 陈淮背着姜暖暖,一边和她说话,一边带她踩水摘花。 他没想过一开始教姜暖暖什么,更何况,他那日与姜弦说的话,确实也是带了私心。 他如若不把未来说得可怖些,怕是连靠近姜弦母女的机会也没有。 如今整个岭南大营都知道暖暖是他的女儿,何人不敢不护着她? 陈淮感叹一声,想不到他竟然也搞起了这些小动作。 “师父。” 软糯的声音自耳边响起,陈淮转眸看了过去,姜暖暖正拨弄着他的发冠:“你叹气做什么?” 陈淮停了一下道:“师、师父当年做错了事情。” 姜暖暖转了转眼睛,安慰似的小手拍拍陈淮的肩膀:“娘亲说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注1)。” 陈淮有些惊讶地放下暖暖,随意坐在一块巨石上:“暖暖这么小,知道这么多了?” 姜暖暖拍拍小胸脯:“那可不是。” “娘亲说,没有人不犯错,错了就要改。” 陈淮含笑点头:“那我可以这样去问你娘亲要一个改正的机会吗?” 姜暖暖鼓了鼓腮帮子,点点头又摇摇头:“现在不行。” “牧野伯伯最近每天说‘狗改不了吃屎’,虽然暖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但暖暖觉得这些名言的意思都不一样诶。” “还得好好去学耶。” 陈淮的脸未听完就已经黑的差不多了。 牧野是吧。 三年前让他活得太潇洒真是他的败笔。 陈淮和姜暖暖玩的日子过得很快。 他觉得不过是几息而已,姜弦就派何晓棠来接孩子了。 陈淮自己清楚得很,他必须要让姜弦看到,他真的会守着诺言,故而何晓棠来时,他便将孩子给了何晓棠。 不过,他跟在了后面。 何晓棠感觉自己怀里的姜暖暖一直逗着后面的大人物,而且姜暖暖还像是躲猫猫一样在自己怀里拱来拱去就一阵后怕。 若日后,他们一家人幸福美满了,会不会“惦记”她这个阻挡牛郎和牛郎孩子见面的王母娘娘。 等到了听雨眠,姜弦就立刻接过了姜暖暖。 姜暖暖见到姜弦,眉眼瞬间就弯成个月牙,眯眯眼拿着鼻尖就蹭了过去,全心全意堵着姜弦露出的玉颈。 那模样,丝毫不逊于在外面玩乐。 看着母女两人的互动,陈淮久久安寂的心又开始跳动。 原来和父母亲昵是这个样子。 他没叫过老宣平侯“爹爹”。自他十岁入侯府,便只有“大帅”,而老宣平侯也只有难得的家宴,唤他一句“淮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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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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