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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弦的手微微一顿。 青绿的竹筒停在山泉之上,水面荡漾,连同上面的人也是一道一道动荡的影。 “你少碰一些这些冰凉的东西,我若是记得不错,你的葵水日子快了。” 这些姜弦从来未同陈淮说过。 姜弦讶异地回过头,陈淮已经站起了身,她只看到了陈淮月牙白的衣袍,其上银线同暗线交织,如仙鹤起自阴鸷。 姜弦微微吞咽。 陈淮继续问道:“平日里还会不舒服吗?” 姜弦其实只痛过一次,不过那次,是她知道了所有事情,懒得理陈淮,而不久,他就随太子殿下去了晖州,二人再交集就是象郡临尘了。 姜弦不想想前尘往事,她收拾好竹筒,又从陈淮手边的竹篓里拿出更多,开始默默装水。 这后面的事情,就不需要姜弦再来辨别。 陈淮不动声色挤过姜弦,迅速将所有的水装好。 等这些事情做完,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 陈淮偷偷瞥了姜弦一眼,这次似乎要做什么珍贵的酒,故而姜弦几乎每隔一刻就要感受一下水的味道,故而换了许多地方。 陈淮有些许好奇,再加上装水这一段时间,他同姜弦一句话也没说,又觉得有些不够珍惜。 故而他暗自斟酌一番后,才故作轻松问:“山泉不同时间真的差别很大吗?” 姜弦掀起眼帘,看着立在自己面前,竟然显得有些规矩的陈淮,灿然一笑。 陈淮一愣,便听得姜弦悠闲道:“差别,倒也不至于这么夸张。” “不过不是有王爷背着竹篓吗,我索性就多试个地方。” 陈淮眨了眨眼,他扭身过去,此刻溪面上点点光亮,像是夜晚千万星辰落入,铺陈散开。 “那为什么不再试几次?” 姜弦听着陈淮夹带一丝喜悦的语气,眉头一蹙。 不至于吧,这是疯了吗? 就算是……也不至于被耍还这么理所当然吧。 姜弦抿抿唇,胡乱应付道:“没意思,还浪费时间。” “这会儿,午膳的时辰也过去了。” 陈淮听姜弦这么说,才抬头看了看。 乌云已经散尽,此刻天朗气清,头顶的太阳正斜斜向西。 “你饿了?”陈淮环顾左右道:“我去看看有什么猎物。” 陈淮走得急促,姜弦索性直接拉住了他。 “刚刚装水没看见竹篓里的点心?” 陈淮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茬。 他道:“也不能一直吃点心,我去看看有没有兔子。” 姜弦抬抬下巴,面上一副你自便的表情,眼睛里却像是在说:我吃完点心就走,你想吃烤兔子、烤鱼就自己慢慢烤…… 陈淮敛息,折身取出了点心,打开了油布递给姜弦。 姜弦这点心吃得慢,已经不能用细嚼慢咽来形容了。 她甚至一边吃着,一边还饶有兴趣看着陈淮,却发现他当真无欲无求一样,立在她的不远处,安安静静等着她吃完。 那模样,不知道的以为他是元一。 姜弦挑了挑眉,没了食欲,她把吃了一半的点心放了回去,站了起来。 陈淮明明没有转身,但像是背后有眼睛似的,拿起了脚边的两个竹篓。 竹篓与刚刚不一样,现下盛满了装着水的竹筒,分量不轻,他却像是与刚刚无异,一只手提着,另外一只手拨开姜弦面前的树叶。 姜弦想了一下,还是讥诮道:“王爷几年不见,倒是会伏低做小、伺候人了?” 陈淮回头:“我倒是希望能一直这样伏低做小。” 姜弦一梗。 她给自己翻了一个白眼,好好地人说什么话?不说话不会走路吗? 不过,陈淮倒是真的如他所说格外体贴,后来的路一字不发。 姜弦自然知道,今日、准确是再次见到她,陈淮怕是用完了前半生积累下的好脾气。 只是她心里有个结。 她其实,最看不得陈淮这个样子。 到了听雨眠门口,姜弦让人接过了陈淮手里的东西。 语气和软一些:“王爷,你回去吃点东西吧,不用过来了。” 陈淮微微侧身,扫了一眼听雨眠内。 此刻晌午刚过,人最是多。 “人这么多,估计也没有伙计帮你。” “这山泉这么好,别浪费了。” 姜弦有些踌躇,眼见着陈淮进去了,姜弦跟在他身后急急道:“还有半年。” 陈淮脚步一顿。 还真是、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数着日子算着他走。 陈淮叹了一口气:“那我还能伏低做小半年。” 他手一展:“请吧。” 听雨眠依靠在竹海里,得了天地孕育,这里的竹子笔直挺拔、粗细皆宜。 陈淮真的进来后,发现他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最多是将姜弦已经做好的高粱酒从酒坊里搬出来。 他在姜弦的身后,看着她点点翠竹,认真的模样盈盈带光,让人不忍打扰。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姜弦才选定地方。 “你这是做什么?” 姜弦道:“做竹筒酒。” 这名字有些熟悉。 陈淮好整以暇,做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姜弦一边忙着一边道:“就是把酿好的高粱酒用一些方法,倾注在这些幼竹里,随着幼竹长成——” 姜弦话一顿,她同陈淮说这么多做什么,她正欲收了话题,怎料陈淮却接了上来。 “所以酒会带着竹香,清香甘甜?” 姜弦下意识点点头。 “很麻烦吧?做起来。” 姜弦沉吟片刻:“如若不算高粱酒,这个可以两个月,也可以九个月,时间不固定。” 陈淮安静下去,过了不知几刻,他道:“周嬷嬷说,我把一个很是在意我的女子弄丢了。” “这三年,我总是有时间反复体会。”
第62章 六十二.弦 拒绝人这件事,她这一个月…… 三年前, 陈淮生辰。 彼时姜弦“新丧”,陈淮自己都颓唐厌世,更不要说是给宣平侯府添点喜庆了。 那时周嬷嬷求见于他。 对于陈淮而言, 旁人可以不见,但周嬷嬷不行。 他硬撑着体面, 在凇院见了周嬷嬷。 周嬷嬷手里就拿着竹筒酒。 她道,这是姜弦被他纳到宣平侯府不久就在酒坊里做的,里面的高粱酒,是她母亲留的最后一坛。 陈淮静默地看着姜弦, 忽的, 竹林里传来几声清泠泠的笑声。 是姜暖暖。 陈淮转身过去,在老远的地方就看见一袭豆沙红的身影像是只小蝴蝶在林子里起落。 陈淮迎了上去, 姜暖暖便扑进陈淮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师父!你和娘亲怎么这个时间才来呀?” “我等了你们好久。” 陈淮垂眸看着姜暖暖, 刮了刮她灵秀的小鼻子:“怎么了又想要什么。” 姜暖暖还没有答话,姜弦率先扫了姜暖暖一眼。 这是她这一个月的新毛病, 总是想些古怪的小玩意, 偏偏陈淮上赶着讨好她,只要是能给的, 一律满足。 陈淮别的说的对不对, 有一句没错, 如若暖暖不同他去楚都, 这许多繁华不实的东西, 都是需要更吃力才能获得的。 不是说暖暖不配这些,而是边疆之地,要的越多,就越不安定顺遂了。 姜弦思及此, 目色微凛:“什么也不许问师父要。” 姜暖暖撇撇嘴,揪着陈淮的衣领道:“才不是,暖暖什么也不要。” “只是,乞巧节快到了,听晓棠姑姑说,城里要放河灯、还有花灯展。” “暖暖想去看。” 这只是个小要求。 姜弦不是个严苛的人,像是这些她都是尽力满足。 只是,她想到了陈淮一路上同她说的话。 连听雨眠都要被护起来了,那去看河灯岂不危险。 她倒是无事,但暖暖不能有丝毫的差错。 姜弦踌躇地看着陈淮,又看了看姜暖暖:“河灯有什么好看的,到时候娘亲给你买个漂亮的琉璃灯。” 姜暖暖摇摇头:“不要。一盏琉璃灯,哪里有千万河灯一起飘在河面上好看。” 说着,姜暖暖小鹿眼睛一转,立刻就红彤彤的,她架势拉好,仿佛姜弦若不让她去立刻就要哭出来似的。 陈淮轻声笑了出来。 他无奈问道:“就这么想去?” 姜暖暖点点头:“去嘛去嘛,师父,我还想许愿呢!” 陈淮停了一下,安慰姜弦道:“到时候你带暖暖一起和卫砚他们待在一块吧。” “小孩子也就这点好奇,看完没有趣味,以后也就不会缠着你了。” 姜弦沉吟片刻:“既然如此那就让晓棠姑姑陪你去。” 暖阳西垂、天色暗淡。 风自南边的广阔的水泊而来,带着温湿的水汽,穿进竹林,拂过竹叶。 远处,听雨眠的竹楼被光镀出橙黄的边,烟火气息十足。 何晓棠在竹林小径的尽头,向着姜弦摇摇手:“夫人,王爷,晚膳备好了。” 姜弦微怔,不自主回眸,正与陈淮的视线对上。 是她大意了。 这段日子,她一直死防着陈淮,故而每日除了早晨的两个时辰,她连多见陈淮也不能。 偏生今天要上山,倒是让她把他带进家来了。 这个时间、这个饭点,他又跟着她做了一天的苦力才没吃饭…… 姜弦抿了抿唇,现在把他赶出去,倒也有些不地道。 长久的思量后,姜弦敷衍一笑道:“王爷,我要用膳了。” 陈淮扶了扶额,心里觉得好笑。 拒绝人这件事,她这一个月做的也算是炉火纯青,刚刚这踌躇几息,差点就让他有了期待。 陈淮轻轻嗯了一声,说了句“早点休息”,就转身离开。 此时,恰好夕阳跌入山海间,暗色浮出,笼罩穹庐。 姜弦朝似乎望不尽的竹林看过去,陈淮的背影于竹海而言,不过一点。可这一点却好似携卷了千万分的落寞萧瑟。 筑于溪上的陈淮的竹舍,此刻发出微微的光亮。 不用问,陈淮也知道是卫砚。 这段时间他在郊外,卫砚就麻烦些,每日把营中的事务送过来,交于他复核,之后再连夜带回他批复的文案。 到了今日,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完了。 陈淮推开门,坐在了藤椅上。 手边正煮着茶,氤氲出的气味浓烈,是刚做好的。 卫砚给陈淮行了个礼,之后据实道:“王爷,定边军八位大将全部到齐,各个营阵成掎角之势,已经开始向西南踏进。” 陈淮打开手边的信,是京城那边来的。 他目光略略扫过,之后将信丢置在灯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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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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