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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样说,梁焕便放下心来,抿唇一笑,正打算继续谈牵红线的事,却听吴镜又问:“下个月娘过寿,你带他去么?”
“我……娘过寿,我为何要带他去?”
这场寿宴,他本来只想和吴镜两个人去的,吴镜是他们亲闺女,自己没有再带另一个人的道理。
吴镜随口道:“没什么,我就是问问。你要是带他,我还要预备着,看看是实话实说,还是干脆躲着。”
“你为何那么在意他?他和你又没什么关系。”梁焕迷茫地眨了眨眼。
这时宫人摆上了一盘盘的菜,吴镜静静看着他们忙活,说的话仿佛事不关己:“我是怕人家恨我。你不带他的话,就当我没说。”
梁焕被她说得不明所以,呆愣了好久。
吴镜便想起之前的事来:“陈述之他爹是么?要什么样的?”
他这才回神,连忙道:“要‘品性贤淑,懂礼数、知进退’的,年纪小一点,三十多岁最好。”
“他五十八岁,要三十多岁的?”吴镜讶异。
“对,”梁焕不好意思道,“人家子嗣单薄,要生育的。”
吴镜看了他两眼,好像明白了其中原委,“好,我给你问问吧。”
见菜都上齐了,他便让吴镜一个人吃饭,他自己出去了。
回去的路上,他渐渐明白过来吴镜在想什么。
她说怕陈述之恨他,陈述之会恨她么?以他的个性,即便真的恨她,在她面前也必定是貌恭心敬吧。
想到这里,梁焕竟不由自主地笑起来。好像还有点希望他恨她?
之前从没考虑过可以带上他一起。现在想来,带上也没关系的吧?只要不说他和自己的关系不就好了。
*
陈述之一走进雍州会馆,就找人问夏铃去哪了。他是想起上次夏铃和他说读书遇到问题,所以特意留些时间给她。
老板娘指了指一旁的茶室道:“在里面,你等等再找她吧。”
他便走到茶室门口,见夏铃正在里面对着几个雍州来的同学说话,就没进去打扰,只是站在门口听。
听了一会儿,他明白过来,夏铃是在劝说那些士子回乡教书。他便想起上次见她时听她说要办书院,本以为只是个想法,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有所行动。
夏铃停顿时,有人问:“这书院建起来,是由谁出钱?由谁管理?”
她朗声答道:“自然是由西关商行出钱,暂时由我来管理。”
“你来管理?”这人的话音十分轻蔑,“一个讲仁义道德的书院,如何能由失德妇人来管理?”
沉默片刻,便是夏铃的声音:“你什么意思?谁失德了?”
接着有人酸溜溜地说:“听说西关商行的夏姑娘嫁去景天商行后妇德不修,被李家休弃。妇人见弃理当深居自省,如何能出来开书院了?”
外头的陈述之听了,心下一惊。
夏铃的声音有些急了:“你说的是我的私事,书院是西关商行的公务,不妨碍的!”
又有一人嘲讽道:“其身不正,如何能执掌教化?夏姑娘还是早些回家,多读些女德女戒吧!”
她已有些哽咽,却还是故作镇定:“那又不是我的错!是因为……”
“是因为什么?善妒?还是□□?”
陈述之听不下去了,推开门大步迈进去,冷冷扫了那几人一眼。因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只能说了一句:“都是读书人,在外要注意自己的体面。”
那几人都认识陈述之,虽然敢欺负夏铃,却绝对不敢惹他,连忙低头假装无事发生。
他立即拉着夏铃走出茶室,在大堂上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着。
二人一坐定,夏铃就趴在他怀里哭个不停。陈述之还是把她从自己身上扒开,拿帕子帮她抹眼泪。
待她稍微好一些了,陈述之叹了口气道:“你若想说,我就听着。”
夏铃拿袖子在脸上擦了一把,断断续续地开始讲。
几年前,夏铃跟着西关商行的商队运货,还没走出沙漠,就遇上了雍州著名的劫匪团伙红巾寨。那次商队带的人不多,偏偏红巾寨个个武艺高强,把西关商行的人打得落花流水。
那次众人拼死抵抗,不少都负了伤。夏铃见血害怕,随便挑了个方向就拼命逃跑。
夏铃觉得,红巾寨既然开了杀戒,肯定没打算放过自己。她发现身后有个人追来,便认为一定是来杀自己的。
她跑了很久,最后实在跑不动了,只得坐在地上。接着,便看到由远及近有个戴着红头巾的人冲过来,手里还拿了把刀。
她害怕,想跑,可是刚才已经用掉了太多力气。再说,她知道自己根本跑不过此人。于是她绝望地往沙子上一躺,跟自己说,自己长得这么小,也许他看不见呢。
过了很久,一直也没有人靠近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夏铃不禁想,真的没看见?
她坐起来,见到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一个人倒在地上,刀被丢在一旁,身下全是血迹。
夏铃吓了一跳,确认他确实是昏倒了,才敢一点点靠近他。她蹲在这人旁边,发现他腿上有个很大的伤口,鲜血仍在往外流。
看着这血流,夏铃觉得如果再不做点什么,这个人就会成为沙漠里的一具尸体。
娘说过,坏人应该进监牢,而不该死。
她从裙子上扯下来一块布,绕着伤口处绑紧,布很快被染红,却不再有血往外流。但这样不行,虽然能暂时止血,但这块布能撑多久也不知道……
还好她经常跟着商队走这条路,知道附近村庄的位置。她把这人翻过来,让他平躺在地上,然后自己抓住他的双腿,拖着他在沙地里前行。
这样走了半个时辰,到达一处村庄。
她把这人拖到大夫家里,又给了一点钱,就打算去找回家的车马。大夫十分疑惑:“他虽然失血过多,但已经救回来了。你不等他醒来,带他回去吗?”
夏铃道:“不了,我也不认识他,只知道他是红巾寨的,我怕他醒来要杀我。”
“那你总得留个名姓吧,等他醒了也好告诉他救命恩人是谁。”
“西关商行,夏铃。”夏铃到底告诉了他。她想,要是这个人知道是谁救了他,以后会不会不再侵扰西关商行?
这件事是两年前,夏铃刚认识陈述之时就给他讲过的,他当时只是当个故事听。
后来,在陈述之为林未央伤心欲绝,无暇关心身边事的那段时间,他隐约有印象,会馆里来过几个官兵,说要缉拿什么盗匪。
没有人知道为何官兵觉得盗匪在西关商行,只见到他们审问了商行的每一个差役。夏铃在旁边听着便明白:他们要找的盗匪,就是自己。
官兵知道红巾寨的人被西关商行的人救了。救了盗匪的人,就是盗匪。
作者有话要说: 没睡过!
第62章 小节
为了不连累他人,夏铃主动向那些官兵自首,被带回了官衙。她家里多方奔走,费尽心思将她救出后,她却不肯说在大牢里的经历。
很快,夏铃的父母便发现她有了身孕。
落胎之后,大夫说她年纪太小,身子经不住,已经不能再生育。然而,所有人都装作一无所知,如常将她嫁去了李家。
齐专娶夏铃只是因为两个商行要联姻,本来没人在乎能不能生育。但自打上次从京城回去后,齐专愈发变本加厉,夜夜不回家,一回家就对夏铃非打即骂。
夏铃终于忍无可忍,和父母商议后,向李家提出了和离。
没想到齐专恼羞成怒,搬出她不能生育的事。于是,和离就变成了休妻。
夏铃原本没觉得这个名头有什么要紧,反正只要能离开就好。可直到今日,她才意识到,人们会根据她不幸的婚姻去认识她这个人。
讲完这些,夏铃靠在陈述之肩上抽泣。他揉着她的肩安慰,柔缓道:“铃铛,你这次回去之后,尽快让你父母再给你谋一门亲事。哪怕门第低微一些,人对你好便是了。你只要有个丈夫,哪天再有个孩子,这样去操持商行的事情,就不会再有闲言碎语。”
夏铃愣怔了一会儿,轻轻点点头,“好,我听你的。”
见她终于平静下来,陈述之打算跟她聊聊读书的事情。然而他还没开口,就听见夏铃拽着他袖子道:“陈先生,给我讲讲你和林哥哥的事吧。我看你们那么好,我好羡慕。”
陈述之无奈地笑了笑,“外人看着好,其中辛苦,冷暖自知罢了。”
没想到他一回答,就激起了夏铃的好奇心,她连着问:“那你们是怎么在一块儿的?谁先看上的谁?”
谈起这些事,陈述之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但想到刚才她那可怜样子,又不好拒绝她的问题,只能勉强答道:“我先看上的他。”
“这样啊,我之前看他那么在乎你,还以为他先开的口呢。”夏铃抹干净了脸上的眼泪,睁大眼睛望着他,“给我讲讲嘛……”
“真要听啊?”陈述之皱了皱眉。
“要听!”
“那我告诉你,你不许说出去。”
“不说。”
陈述之想了想,讲就讲吧,挑能讲的讲。
“当时他还跟我一起住在这里,有一日他忽然说……”
这次回忆起那些事,他却很难回到当时的情绪中。想到那个人,他眼前浮现出的不再是从前他轻巧离去的背影,而是现在他用力把自己压在床上时的神情。
夏铃听完两眼又变得晶莹,喃喃道:“你们拖了那么久,总算修成正果。我嫁人倒是快,却不得善终……”
陈述之有点不知该怎么劝慰了,又听见她问:“那你们吵架的时候,林哥哥会打你骂你吗?”
他明白夏铃是想到她自己了,微微抿唇道:“不会,从来不会。”
“那他会不会把你关在家里,不让你出门?”
“……不会。”
陈述之在她背上轻拍,“你不要和我比。你那是家里安排的,由不得你自己。我又没有显赫的家族,我选谁都没人管。你若是能选,也该挑个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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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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