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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分手前叶辰凉意味深长道。 .... 宿州如此之小,小到一座小垚山上竟能有三人都是他的旧识。魏长磐心底那隐隐的不安又重了几分,小垚山像是洼被沉沉雾霭遮掩的池,就算是拨开了上头缭绕的那层朦胧,近看池水却依旧是深不见底的模样。 华府、武二郎、叶辰凉、江北坡,还有那支摸不清底细根脚的官军.... 这些无疑搅浑了这本就极难看分明的池水,让他又一次萌生出退却的念头。 哪有时时刻刻都不怕死的人。 他是身负师门大仇的武夫,可他也是个人,也有七情六欲,也会怕死。 他现在就很有些怕,怕的想不管不顾就这么跑下这座山,找处高草丛一头扎进去。 “可有些事,不是蒙住了脑袋就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啊魏长磐。“他自言自语道,“就差一步,就差一步....” 就差一步,就差最后一步,只要杀了那武二郎,拿到了苏祁连所需要的的那些武装,那无需多久他们便能在江州拢起人马,一批足以向松峰山,向高旭,向割鹿台报仇的人马。 他们要做的....就是迈出最后这一步。 方才饮宴时,有个带伤喽啰和同伴吹嘘自个儿在山下劫杀那武威镖局队伍是何等的勇猛时说了这么一句话醉话。 饿死胆儿小的,撑死胆儿大的,老子下山砍人冲在前头,你们龟缩在山门后头,这会儿吃肉喝酒自然也在后头! 他下了决心。 “帮了你们杀他,与我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小垚山的头一把交椅,你来坐。” 这是魏长磐头一次独自与人谈生意,经商的门道他知之甚少,却也知晓筹码足够才能让人心动。 “一把就能管着几百号人,还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脑袋搬家的交椅,不坐也罢,更何况江北坡不死,一旦被他弄清楚内情,你我都有大麻烦。” 他没有斩钉截铁的回绝,那便还能有斡旋的余地。 “那你想要什么?” “恐怕你们很难给得起。” “不说出来,怎么知道我们给不起?” “宿州所有案牍库内有关我的案卷都销毁,能做到么?” “你想要....”魏长磐狐疑道,“下山?” “年岁大了,不服输不行,有些事,等你以后就知道了。”半开玩笑半当真的叶辰凉原本扭头要走,现在又站定下来等魏长磐回话,“官府的案卷之外,在下于宿州江湖的那些仇家,金盆洗手前自然会去了结干净。” 那座害得他落草为寇的宿州一流正派,这两年因当家掌门离世,门内没有能挑大梁的人才,江湖地位也随之一落千丈,加之那掌门一脉男丁稀疏,自是没人再来同他寻仇觅恨,至于宿州境内其余仇家,经逢数年前那场天灾大祸,多也是势力衰微自顾不暇,谈不上什么威胁。 眼下对叶辰凉而言无疑是最适宜归隐的时候,但这些都是隐患,谁能知道这些现如今奄奄一息的势力有朝一日恢复元气后是否又会找上门来,到时才过上没多久的安稳日子,难不成又要让他浪迹江湖? 斩草需除根。 官府案牍库内有关他叶辰凉的案卷是他归隐前最大的阻碍,只要这些案卷还在一日,他在山下便要寝食难安。 上了些年岁,就想要过安生日子,可要过安生日子的代价,是极大的。 .... “宿州全境案牍库的有关你的案卷都要销毁?这可不比帮栖山县张家在江州翻案容易。”苏祁连双手环抱胸前,不以为然,“你犯过的事,自己心里清楚,几大车都未必能拉完你那些案卷,洗煤球都比把你案底擦干净要容易些。” 小垚山脚险滩水声振聋发聩,将苏祁连言语声遮掩得干干净净,险滩旁二三丈方圆的一小块卵石滩头,魏长磐、叶辰凉、苏祁连三人围立。 一身熨帖夜行衣裹身的叶辰凉苦笑:“这些案卷还在宿州的案牍库内摆着,哪天官府有人异想天开再来动手,总不能一辈子都在逃。毁了这些案卷,那些事慢慢也便被人忘了。” “可那些人还活着,你所谓的安生日子,前提是这些人都不再追究。”苏祁连面部表情,言语却是一针见血,“这些人没有死绝,但凡他们后人当中有人再去报官,前头走的九十九步都得白走。” “苏兄见多识广谈吐不凡,倘若有什么良策,可否为在下指点迷津?” “你助我们一臂之力,苏某担保宿州官府十年内不再追究你叶辰凉曾犯下的的罪过。不过期间若要是你本性不改,那事后被官府追杀至死,那也怨不得旁人。” 十年,足够他改头换面后归隐,届时再稍加以易容之术,当初的仇家,还能有几人认得? “你们真能让官府如此行事?”叶辰凉倏地想起苏祁连言语间的一点纰漏,皱眉道,“倘若你们真有这般大的能耐,何至于....” 这位采花圣手圆瞪了眼珠子望向魏长磐,讶然道;“难不成你上山就为了....” “就算是猜到了,也别说出口,许多事情脱口而出后就变了味道,你也未必还能和我们交易。” 用武二郎一人的死,来换他后半辈子的安稳太平,这买卖对叶辰凉而言是绝大的香饵,就算明知咬钩的机会在五五之间,却也容不得他龟缩。 那曾拳打大虫脚踢官兵的好汉子,是重情重义的男儿,平心而论在他叶辰凉寄人篱下的时候也从未有过仗势欺人之举。可偏生就是这样一个人,要当他通往太平日子道路上的垫脚石,教他一时半刻怎能狠得下心来。 那汉子曾拍着胸脯对他们几人豪爽大笑道,外人乱我兄弟者,必杀之。 可扪心自问,他是否也曾有过那么几个瞬刹,真心把他当作了兄弟。 苏祁连目不转睛留心着叶辰凉那张俊逸面庞上的神情变换,但凡此人一旦露出打退堂鼓的丝毫迹象,他都会与魏长磐联手将其斩杀当场,否则假使放他回山后向武二郎坦言相告他们今日于此地的谋划,那前功尽弃不说,魏长磐也再回不去小垚山。 魏长磐觉出了苏祁连的眼神暗示,右手默然按刀的同时也有些悔意,自己是不是太过鲁莽,早先就不该拉拢叶辰凉入局。 “小垚山每隔三四旬日子,势必会下山劫杀大道上的行商队伍,江师爷和武二郎到时其中一人下山带队劫杀,一人坐镇小垚山,上次是江师爷带人劫杀武威镖局队伍,这次多半便是武二郎带队。” 叶辰凉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咬牙又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一两个百人队的州军在咱们这位小垚山大王面前连盘像样些的小菜都算不上,换成宿州将军贴身的近卫也就有二三分把握,三个百人队的精骑,再有数十名悍不畏死的死士贴身厮杀,在地势开阔处才有八九分指望能将他围杀。事先说好,没有这样的阵仗,别想我跟着你们去送死。” 武二郎很强,说不定比当初的师公还要强,魏长磐心中暗暗下了定论。 “这是我们要做的事,你要做的,便是告知你们这位小垚山大王下次劫杀的时间地点,还有随身人马多寡。”将卵石滩上羊皮筏子拉近的苏祁连发力将筏子推到了水里,一手抓住在激流中的羊皮筏子边角,转头对魏长磐叮嘱道,“如果有什么不对,不用管什么,只管逃下山便是。”
第322章 镇三山 (十六) 羊皮裹稻草的筏子是宿州东南傍水山民渡河的好器具,可在这片暗流涌动的险滩使用每次都得冒不小风险。若是寻常百姓不甚落水,十有八九要被激流冲至水中嶙峋礁石上碰得一命呜呼,晋州武官出身的苏祁连虽说武道境界不低,可毕竟水性平常,加之对羊皮筏子驾驭生疏,一个稍大些的浪头拍过来便有些身形不稳,好在武夫体魄韧性不俗,不至落水。 二人目送苏祁连有惊无险离去后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交谈。 他们都在小垚山上坐着一把交椅,武二郎待他们俱都不薄,可他们要谋划的却是如何将其置之死地。 “你刚刚说的武二郎战力....当真有那般恐怖?”对叶辰凉方才言语将信将疑的魏长磐率先开口:“两个百人队都对付不了....” “两个百人队围杀一人,听着是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对不对?魏小侠想简单了,若真是如此,大尧朝廷官府哪里会豢养京城粘杆处刺客又那许多的武夫收编军伍化为己用?” 魏长磐过去也从师公张五和师父钱才口中听过相似言论,叶辰凉此时既然愿意再开口解释一二,那是再好不过。 乌黑罩巾裹头黑布遮面只露出一对眼珠子的叶辰凉扯下遮面黑布,一本正经解释道:“军伍围杀咱们这些江湖武人,说难听些就是蚁多咬死象,当然实际远不如嘴上说是的这般容易,弓弩与配置箭矢多寡,甲胄兵器配合,临阵配置变阵,乃至士卒军心,对坐镇指挥者而言都容不得有半点闪失,不然轻则围剿不成纵其逃窜,重则士卒四散而逃,坐镇指挥者被人摘掉头颅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被武二郎亲手毙杀的那县尉头颅至今还被前者充作碗盏,昨日饮宴时魏长磐就在三四步外,看得真切,当即便没了半点胃口。 杀人是一回事,可看着有人拿头颅当碗盏,是另一回事。 “二百人的队伍,若是疏密事宜,不算外围游射的弓弩手,近身接战的不过三四十人,围杀武夫,战死最多就是这些手持刀盾枪矛近身接战的士卒,也就是靠这些人的死,钝刀子割肉一般缓缓耗竭所围杀武夫的气机,最后再由蛰伏于普通士卒之中精通暗杀的武人出手一击致命,百试不爽。” 叶辰凉正说得兴起时见魏长磐眼光狐疑,便有些不好意思地讪笑道:“有些向往沙场战阵的女子,就偏爱听金戈铁马黄沙百战....” 魏长磐忽然有些想骂人。 “可两百人的队伍,有多少领兵之人能做到如臂指使?更何况许多是连鸡鸭都未曾亲手杀过的差役和州军,真见到了血肉横飞人命如草芥的场面,多少人三条腿都吓得软了,哪里还敢奋勇上前?你信不信,如宿州州军那般两个百人队的士卒,死十几人就得军心动摇,死上二三十人就是溃不成军?” 当日武二郎率小垚山武人队伍下山冲杀那县尉所率军阵,那些柳下郡内兵卒不过堪堪死伤四十余人而已,伤筋动骨自然,可战力并未受太大折损,当头一棒之下稳住阵脚未尝没有再战之力。然而如猛虎下山冲杀在前,几个瞬刹间就毙杀数人的那小垚山大王骇破了这些卒子的胆,多是走门路来宿州州军混吃等死的这些卒子不等武二郎身后小垚山武人队伍杀到,便俱都四散而逃。 坐镇指挥的那县尉拔剑连斩数人仍是止不住士卒溃逃之势,更有甚者逃卒之中见县尉押阵拔剑杀人,方才没往武二郎身上招呼的刀剑竟要向县尉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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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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