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将本想告诉武二郎的那些言语咽了回去,拂袖而去,只余那位小垚山大王留在原地,怅然若失。 .... “大王,山下线人又送来消息,说是在北边儿大道上又见着了插着伍和镖局镖旗的大车,足有十几辆,那些镖师遮掩得严实,弟兄们没能凑近去细瞧。”红光满面的小垚山喽啰半跪在小垚山几位当家人面前,大着嗓门儿喊道:“随行镖师有四五十人,居中坐镇的据说是个连走路都要人搀扶的老头儿。” 向大王禀告伍和镖局押镖人马行踪在小垚山上是顶好的差事,大王十有八九会打赏锭大银子给来人,可今日禀告消息的那喽啰眼见等了许久后大王才心不在焉嗯了声,那一锭大银子多半是没了指望,只得悻悻然退下去,要去寻用五两银子将这份差事让与他的那喽啰麻烦。 武二郎摸索着交椅把手上那张斑斓虎皮毛发,面色时晦时明。 良久他兀自叹了口气,于心中暗道这是最后一次,回山后便和江师爷好生赔罪,小垚山上许多事都赖以师爷出谋划策安排归置,他是有恩报恩有怨报怨的性子,师爷待他恩重如山,想必这会儿大失所望了罢。 他思忖片刻后望向不远处那把交椅上的年轻人,若有所思,而后像是拿定了主意。 “魏小兄弟,这次就由你同洒家走这一遭如何?你三哥四哥才赶回来没多少时日,须得休憩些时日才好。” 对此始料未及的魏长磐听得此言后心头一震,放在膝头的手不由自主攥拳,虽说半个瞬刹还不到的功夫就恢复常态,可仍是未能逃过武二郎的眼。 魏长磐点了点头,并未言语。 武二郎微眯双眼,旋即爽朗笑道:“不成想咱们这位五当家的还是个薄面皮的主,无妨无妨,在咱们这座山上多待些时日,多学学这几位哥哥的气概就好。” “大王,那老头儿不出意外是那伍和镖局总镖头宋彦超,这种老而弥辣的棘手角色还是得小心为妙。” 叶辰凉轻摇桃花扇,慢斯条理道:“不是在下信不过大王的武艺,就怕到时那伍和镖局总镖头宋彦超出个什么阴招儿,多一人来陪大王下山,江师爷和四弟留守小垚山,纵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做个补救也方便些。” 程乾听后一皱眉,有些奇怪这在小垚山上素来以惫懒著称的淫贼娘娘腔怎么突然就转了性。 坐在武二郎右手第一把交椅的江北坡今日修起了闭口禅。 “既然老三乐意随洒家下山那再好不过,江师爷、老四,那你们俩就留在这小垚山上好生守好咱们老窝,洒家不在山的这几天一切都听咱们江师爷的调遣,明哨暗哨该加的加,让那些小的们别吝惜气力多巡山,别到时老窝让人端了。” 江北坡起身一抱拳后坐回原位,依葫芦画瓢一抱拳的程乾愣神片刻后又补上一句大王且宽心后才重新落位,心里头有些纳闷这江师爷是不是与大王有什么分歧,今儿个怎地换了个人似的,全然不把大王言语当回事。 武二郎有些无可奈何,上次他贪杯误事时江师爷也是这般神情,将近有半旬日子对他爱答不理,还是在他亲自陷阵摘下那县尉脑袋后才回归常态。咱们这位江师爷可不比那些靠胭脂水粉就能哄好的小娘子,他这小垚山大王做错了事儿也免不了被冷落,贪杯误事跟今日一比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估摸着师爷怎么着这次也得小半年光景不搭理他。 师爷总不能一辈子都不搭理他,嗨,他还答应了师爷要帮他做桩大事呢。 要不这次下山,帮师爷捎带几坛子好酒,再弄两卷书来?不妥,还不如看看那伍和镖局镖师里有没有什么形制特殊的兵刃,拿到对江师爷那儿讨个巧。 江师爷是他兄弟,兄弟总不能一辈子都不搭理兄弟吧。 小垚山大王武二郎,点起小垚山喽啰五十余人,与三当家叶辰凉、五当家魏长磐一道趁夜色抹黑下山。宿州官府现如今虽说没有要再进剿的蛛丝马迹,可那些山下酒肆茶馆内多的是为了几钱银子就能将小垚山众人出卖的眼线,趁夜赶路,摸出十几里后唤作行商打扮,小垚山上多的是这些玩意儿,到时赶上大车,哪个还分得清他们是小垚山贼寇还是地道的宿州行商? 身穿麻布短打衣裳,又套了双草鞋的武二郎下山前最后回望一眼,过去下山时总来相送的江师爷还是不见踪影,便吆喝了声,小垚山众人便辕马摸黑下山,先去山下林间取了大车套上辕马,即刻便北上去寻那伍和镖局押镖人马。 置身暗处负手而立的江北坡目送武二郎一行远去,不见表情。
第324章 镇三山 (十八) 白须白发的老人以龙头拐杖拄地颤颤巍巍俯身蹲下,他上手轻轻一捏,那些焦炭便窸窸窣窣得都落下去,凑近了瞧那被水泡过烧焦车辕的样式,的确与他身后伍和镖局队伍内的大车如出一辙。 老人微微地叹气,不顾近旁人的搀扶自顾自缓缓直起腰杆来:“的确是咱们镖局的大车,不是近两月内被劈烂焚毁的,少说时候也在半年前。” 其实远看他便已知晓了这些都是在宿州境界被劫杀的大车队伍,可于情于理他身为伍和镖局的总镖头都该去看一眼。 宋彦超已经很老了,即便身为武夫,境界与他相仿的同辈人鲜有人能活到这个岁数,近些年伍和镖局的但凡有延年益寿功效的天材地宝收入囊中,多是用在了他身上,毕竟镖局眼下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押镖人马又屡遭横祸,最是需要有位定海神针来主持大局。 这位早三年前还精神矍铄的伍和镖局总镖头,现在不知为何极像行将就木的老人,面上都是灰败的死气缭绕。 伍和镖局的镖师们四散后各自戒备,来之前这些镖师或多或少都得知宿州境内的凶险,在宿州境界押镖的弟兄成队成队被小垚山袭杀,而总镖头时至今日才亲自带队来找回场子,这镖所有人心里都压着怒,巴不得这会儿那小垚山的贼子便找上门来让他们杀个痛快。 “这是我们一路上来寻见的第四队人马,尸首兴许就埋在附近....”有镖师凑到近旁压低嗓门道:”哪怕带些骨殖回去也总好过两手空空,和这些镖师的家里人没办法交代。” 按伍和镖局行镖的规矩,镖师在外押镖如若遭遇不测,路途遥远尸首又运不回镖局,那骨殖势必要带回给他家人。然而在宿州境内遇袭的镖局人马大多只有寥寥无几的人逃出生天,更有整镖人马音讯全无无一人得活,哪里还顾得着收敛同伴尸骸。 在晋州战事期间靠粮镖人身镖蓄积起来的银子,即便全数赔付给了损失货物的雇主和阵亡镖师的孤儿寡母仍不过是杯水车薪,若非是伍和镖局几位东主慷慨解囊,昔日大尧头一号的镖局说不定镖旗都要给人债主摘去,倘若伍和镖局镖旗真给人摘去,镖局大院祠堂所供奉那些一刀一枪为镖局打下地盘的前辈还都不得被气活过来? “不用去寻了,将咱们镖局的人和大车一起烧掉,对他们而言是最省心省力的法子。”宋彦超龙头拐在地上轻轻一顿,“人的尸首和木头烧成一堆灰,能寻见骨殖也分不清是谁的....也罢,让他们过来,搜罗些带回镖局也好。” 宋彦超竭力压下周身泛起的痛感,缓步向所乘大车走去,待到进了大车车厢后轻扣板壁上的一处暗格机括,暗格内是一只锡包,满眼贪婪渴求之色的宋彦超急不可耐撕开那只锡包,露出半黑透明的膏子,像是黑玉一样,透着诡异的香。 过分颤抖的手费了好些时候才打着火折子,却又点不着烛火,愈发焦躁的老人渐渐失了耐性,干脆手拿着整个锡包在火折子上灼烧。 丝丝缕缕的青烟在大车内弥散,像是焚烧香料的余味,全然不顾手掌被滚烫锡包烧出水泡的宋彦超贪婪地嗅着那青烟,周身涌上的痛还有掌心的灼烧之感慢慢消退,原先由于痛楚紧绷的筋肉也放松了。 宋彦超阖上眼,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极盛的当年,耳畔尽是赞誉恭维。 他笑了。 .... 三五个松松散散将佩刀跨在腰间的汉子在树荫下乘凉,瞧穿着打扮像是宿州州军的军士,却未曾披甲,有一搭没一搭地谈天,不过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牢牢盯住不远处横有拒马的大道。 宿州州军军士在驻地附近私设哨卡收受买路银子早就不是什么稀罕事,在宿州往来的行商们往往也不介意几两十几两散碎银子的买路钱,一州州军就算再被讥讽为纸糊的架子,收拾起一队落单的行商来总归还绰绰有余。 这几人都是个宿州州军伍长麾下的卒子,费了好些功夫弄来这拒马,为的就是闲来无事能弄几个酒钱。说来也怪,到日中时才过了二三十人,d都是些附近乡里的平头百姓,身手就几枚铜板,拢共还买不到一壶好酒,白忙活了半日。 领头的伍长见手下军士都跟霜打白菜似的蔫了,掂量掂量手里那串铜板的分量,正儿八经下馆子想都甭想,可买几瓢村酿土烧还凑活,说不准还有些盈余,再饶上些油炸花生米和猪头肉之类的佐酒吃食也是好的。 “头儿,有人来喽!” 伍长见手下军士手指大道惊喜道,便也扭头望去,果不其然远处有几辆大车驶来。 “都整整仪容,别被人家行商当成剪径的蟊贼,好歹咱们魁北营在也是老字营,莫要学那些进来混口饭吃的青皮一样失了威仪。” 原本敞开了衣裳袒胸露乳的军士们都手忙脚乱穿戴齐整,跟在伍长身后列队而行,正巧与那当头一辆大车迎面碰上。 “车上载的都是些什么货物,可有行牗在身?”伍长板正了面孔向那大车车夫发问。 伍长心里头有些讶异,这身材堪称雄伟的汉子,八尺有余的健硕身材,怎么沦落到给人家赶大车的地步,当即爱才之心做崇,又装作满不在意道:“要是哪天不想再替人家赶大车,就去附近州军大营投军,虽说钱粮未必有你们赶大车的多,可你若是有些武艺在身的,指不定就能坐到比我这个伍长更高的位置,什长,百夫长....” 那魁梧汉子讪笑道:“军爷,没得办法,家里老的小的十几口子人,带把的小子娶媳妇儿要攒聘礼,不带把儿的闺女嫁人要攒嫁妆,家里老娘身子骨也不算好,到药铺抓药银子都花了一箩筐....” 近旁的军士见伍长竟要与这赶大车的汉子唠起家常来,赶忙重重咳嗽两声,这汉子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还不就是为了想省那些过路银子,这赶大车汉子省下那过路银子不假,那他们搁这儿忙活半天,难不成要去喝西北风不成? 被手下军士暗示提醒的伍长幡然醒悟,再度端起腔调来盘问:“闲话待会儿再讲,先把车上是什么货,行牗什么的都交代干净喽。“ “回军爷的话,车上都是些布匹绸子,是从是要从宿州贩到北边儿去的。”魁梧汉子神色谄媚,将行牗递与伍长时还夹带了个小孩儿拳头大的布包,后者心领神会,在袖中掂量掂量那布包分量,心里头不由暗自称赞这汉子懂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72 首页 上一页 2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