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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负伤晋州武官手持轻弩,想要透过望山锁定那小垚山大王身形,徒劳无功之余反倒有误伤同袍的风险,他们迫切地想要尽一些自己的绵薄之力,却意识到他们事到如今已经帮不了什么,只得让自己挪远些尽可能不被厮杀波及。 整座客栈都在武二郎的拳下呻吟,这间地处偏僻的客栈即便在建造时未尝有半分偷工减料,可毕竟有将近半甲子风吹日晒雨淋,再昂贵坚牢的木料也难免要被鼠蚁虫豸蛀蚀。 何况客栈内还有武二郎出拳疯魔。 客栈正厅大梁原本微不可闻的裂缝缓缓在整根木料上延伸,即便二层楼那些正以性命相搏的武人知晓也不会有丝毫的在意。 心中唯杀敌一事而已。 .... 尚未完全衰老的体魄和数十载死中求活的经验让幸存下来的晋州武官不至于太早溃败,但这也仅能维持一时,战力杀意都比方才更甚的武二郎只顾向前递招而不回,除非是铆足十二分气力直奔要害去的攻势才会闪避一二,其余时候竟能纯乎以双拳硬撼刀锋,而所受伤势仅是些不痛不痒的细微血口。 走纯粹锤炼体魄路数的横练外家武夫?不像,没有那口气机顶着,再如何也经不起如此烈度的搏杀多久,更何况眼前这小垚山大王尚不见疲态,而他们挥刀的胳膊却已有些木然。 晋州武官们都已不是体力精力正值巅峰的年岁,此前长久的蛰伏对他们而言消耗不小,若非苏祁连数次时机极好近乎要以命换命的出手,章谷在内的其余四人早已有了死伤。 章谷现如今是这五人小阵的阵眼,也是需得承担武二郎攻势最多那个人,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那个以刀拄地半跪的年轻人先前是何等的不易。他曾自负在晋州边军武官中是一流的强手,可他的刀势却被这个山贼头子以拳脚悉数压制。 对身经百战功勋彪炳的章谷而言这是莫大的耻辱,更大的耻辱是他竟无力向这狗 日的山贼头子讨回他被踩在脚底的尊严。 他手中的短刀再次与武二郎的拳相击,章谷难以置信自己刚才斩中的是指骨而非百炼精钢,他确信其余四人也会有同感,如果说武二郎的皮肉费些气力尚可造成伤势,那想要用短刀斩开他的骨骼与要以此砍开重骑的三层厚的锻钢胸铠并无区别,都是堪称天方夜谭的事。 数十斤的大斧亦或是能斩下马头的陌刀兴许才是能砍开武二郎骨头的武器,然而他们所能凭籍的唯有手中短刀那一尺出头的锋刃。 这些晋州武官当中无人畏惧,只是有些遗憾手中并不是趁手的武器,不然或许还有砍下这贼子头颅的可能。 武二郎此时已没了理智,谁拦阻在他身前他便向谁出拳,仿佛是头被红布蒙住头面只顾穷追猛顶的蛮牛。 这是机会,负伤的两名晋州武官无需任何言语交流便一齐抬起了手中早已上弦的轻弩,霎时间便有两箭朝武二郎面门激射而去,直取这身前空门打开的小垚山大王双目。 军器监改制过的轻弩搭配三棱箭对眼前这铜皮铁骨的武夫不过能造成些皮肉伤势,然而眼珠终究是每个人身上都脆弱的所在,攻敌所必救,是这两人为数不说选择中最好的那个。 满头白发飘散的苏祁连以左臂反手刀阻滞武二郎右拳来势,而与此同时武二郎再举左拳。 以胸膛去堵武二郎的拳,他坚信章谷不会错过武二郎被占去双手时那么好的机会,哪怕是斩下这小垚山大王的一条臂膀戳瞎他的一只眼珠,余下的人便有了求活的机会,至于他这条死不足惜的贱命,折在这般身手的武人拳下,不算是多憋屈的事。 他私欲造成的过失害死了他的袍泽兄弟,换作还在晋州军伍时那苏祁连定然自刎以谢,这会儿他自刎只会让还活着的人死得更快,所以用这么个法子,虽赎不起他的罪过.... 可有人替他生受下了这一拳。 苏祁连看清了那个人的脸,看清了那个人飞扑而来,之后如断线风筝般坠下的身形,看清了半空中飞溅的血和内脏碎块。 下一刻他咆哮,像是头重伤的虎。 在你踌躇的同时更多你所在意人的生命就在武二郎拳下缓缓流逝,而你想要挽回这一切,趁一切还都来得及挽回。 只需要向前迈出一步,一步,一步而已。 邪魔,外道。 人人得而诛之。 行将渴死的路人眼前有甘泉,可泉水中有能置人于死地的毒。 他就是那个路人。 于是他爬到那眼毒泉旁边,双手掬水,一饮而尽。 早该如此的。 他原本衰竭的心脏又蓬勃跳动起来,崭新的力量灌注进他的血脉他的肌肉他的筋骨他的魂魄,他起身将手中那片残铁随手扬出数丈,而后啸声激烈。有什么东西像是要逐渐遮蔽他的眼,他非但不戒惧反而有些亢奋,手中有无刀剑,眼前敌手多强都成了无关痛痒的小事。 两个男人....兴许是两头凶兽在客栈内肉身厮杀。
第344章 镇三山 (三十八) 两支激射向武二郎面门的箭矢并未建功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事,章谷并不奢望能靠这两支箭就让这小垚山大王变成睁眼的瞎子,但这至少能给他一个把手中短刀递进这贼子心窝的机会,再拖延下去,所有的人都会死在这里。 章谷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四层楼武夫,边关陷阵杀敌无数虽不能拔高多少他有限的天资,但至少就武道体悟而言他绝不会比任何一名同境武人逊色,与其苦心孤诣钻研武道而不得寸进,那不如想想如何将当下境界战力提升到顶。 他极缓慢极艰难地做了一个收刀归鞘的动作,在苏祁连替他暂时挡下武二郎拳势的同时,章谷听到了一声沉闷但清晰的鼓响。 而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像是有人在这间客栈内擂响了战阵上一人多高的牛皮战鼓,瞬息间便将他带到了血流成河杀声震天的战场,这无疑打断了章谷的蓄势,而他却只是瞪大眼睛,望向那个缓缓站起身来的年轻人。 隆隆鼓响是他心脏泵动全身血液的声音,千锤百炼的武夫体魄也经受不住血液如大江般汹涌的流动,魏长磐所有毛孔里都渗出了细密的血珠,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流淌而下,衬得这个原本面目干净的年轻人俨然狰狞可怖如妖魔。 为苏祁连挡下那一拳的年轻武官如断线风筝般身形下坠,前者咆哮着将短刀刺向武二郎的心窝,即便他不计代价地发力,而短刀的锋刃却卡死在第四第五根肋骨的间隙,再推不进一寸。 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还是未能给武二郎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势,还想竭力推进短刀的苏祁连被前者的扫拳打得倒飞而去。 武二郎抬手要去摘下那柄卡死在他胸肌前的短刀,却被一个瞬息而至的身形将一拳整柄短刀的刀刃都砸进他胸口。 好!章谷几乎要喊出声来,一尺多长的短刀刀身没有理由不刺入武二郎的心脏,此刻只需拔刀就能放出他身体里所有的血,这是稍有气力汉子就能做到的事。 然而那个瞬息而至的身形并没有这么做,他又一拳轰在那柄短刀的刀柄上,没有刀镡的短刀甚至连柄都没入了武二郎胸膛半寸。 再一拳!再一拳就能打断他所有生机!章谷不由握紧了手中短刀。 可那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没能再递出拳,在短暂的晕眩后武二郎迅速做出了回应,以一记凶悍的膝撞将他顶退数步,拉开了双方的距离。 “原来自诩名门正派的弟子竟也会修习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秘术。” 眼神重归清明的武二郎低头瞥了眼那柄几乎完全没入胸膛的短刀,却几乎未有多少痛楚之色,仿佛那是柄江湖杂耍所用的小玩意儿,若不是小股的鲜血正顺着伤口朝下潺潺而流,连晋州的武官们都要以为这小垚山大王不曾有任何伤势。 那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没有回答他的话,战力骤然暴涨的缘由已经被他那双赤红双目吐露得一干二净,他蓄势待发,像是头要扑击的兽。 这个身为栖山县张家嫡传的年轻人不知何时修习了邪魔外道的秘术,只是就拔高战力的程度来看,至少不会是那些需得生食血肉的下乘功法,就品秩而言兴许还要略胜他所修习的秘术半筹。 武二郎并非那些不知疲倦的铁铸机括,如无那秘术傍身,配合默契的晋州边军武官至多再用小半柱香的功夫就能耗竭他体内所有残余气机,届时油尽灯枯的他只有引颈就戮一途可走。 他对那些散出去充当斥候的小垚山喽啰不抱有丝毫的指望,这位小垚山大王清楚自己手底下人的胆识,连小黑子都趁乱不知逃到何处去龟缩,武二郎怎会相信那些能为了一锭大银就信誓旦旦为他效死的人?何况他方才虽浸淫于那秘术所带来的满腔杀意中,可客栈外震天的喧嚣他亦是有所耳闻,逾百数目的骑军就在客栈外,无疑又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局面。 他已无退路,这些已经失去很多袍泽的晋州武官已于他结下了血海深仇,还有一个同样用秘术压榨潜力透支战力的魏长磐,此人才是最大的威胁,两个修习邪魔外道秘术的人相逢,势必只能有一人活下来。 无边无际的赤色再次从武二郎眼底涌上,以心中火引,体魄为熔炉,烹血为饵料....在他体内饲出噬人的妖魔。 他清楚这极短的时间再次使用这秘术的弊端,体内再次沸腾的残血已经满足不了那只胃口愈发大的妖魔,施术同时他的性命也会随之被吸食流逝,但这次他被馈赠的力量将会是史无前例的,兴许他能够迈过那道关隘,即便是武道后六层楼的惊鸿一瞥,相较之下短短数年光阴阳寿的损耗又算的了什么? 这次武二郎没有选择遮掩施术时的动静,如山呼海啸般令人作呕的血气涌向晋州的武官们,后者即便不知晓这是何等的秘术,可这贼子身上还在逐渐攀升的气势做不得假,暂且避其锋芒不失为明智之选。 他们已经硬撼这小垚山大王许久,身体和精神都远不在巅峰,章谷悄无声息地活动活动那条握刀臂膀,肌肉的酸麻疲惫还在其次,被挫伤的手腕是最会影响出招精准和变化的地方,换了旁的时候他大可以从容撕扯下条布料来处置,可现在他们没有人敢于有多余的动作,除了半跪在那具已经悄无声息尸首旁的苏祁连。 “现在不是哭丧的时候!你是我们的主将,打起精神来,宰了这贼子后带小苏回家!” 章谷的低吼令半跪在地的苏祁连如梦初醒,视线却并未在第一时间投向武二郎,而是望向了那个浑身浴血并与其对峙的年轻人。 “原来那次造访你师公的遗孀还有这样的打算....”他自嘲地笑,“还是免不了要靠年轻人来力挽狂澜么?” “不像是师门里的功法,他是张五哥门里的嫡传,怎会修习这般邪门的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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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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