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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么紧要的时刻魏长磐的精神却全神贯注在武二郎头顶的戒疤上,整整十二个燃香烫出的疤痕,在那座庙宇里都是受戒律最高的“菩萨戒”。魏长磐不清楚当日武二郎捧尸退走后究竟做了些什么,菩萨戒本该让他在某间小庙内过青灯古佛的日子,而后作为垂垂老矣的僧人坐化圆寂,兴许还能留下几颗舍利作为得道的明证。 头顶着受戒律最高的菩萨戒,可这位凶名赫赫的小垚山大王想必此刻没犯的清规戒律也屈指可数了罢。 “为什么呢?”就算明知不会得到回应他还是发问,“为什么?” 相对于沈懿魏长磐甚至要更清楚此刻武二郎的状态,他也是用过秘术的人,对此颇有些感同身受,他知晓武二郎这时绝不可能回答,却还是忍不住要问。 然而武二郎的脚步真的停了下来,他抬起头来和面前那个发问的年轻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回避。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如果还有得选,谁会走到现在这条断头路上。”武二郎的声音呕哑嘲哳难为听,“费什么口舌,想死的就伸长脖子等死,还不想死就想法子逃,或是试试能不能把洒家宰了。” 从与他对视的第一眼起魏长磐便察觉了异样,这不是常人该有的眼神,或许是反复施展秘术的后遗症亦或是这位小垚山大王本来就是.... 疯子。 .... “快走吧,现在不是吊唁死者的时候,那个断后的年轻人也许还在等着援手。”用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恢复部分体力后,仅存三名晋州武官中最年长的那人淡淡开口,“那些骑兵应该跑到最近的城池应该还要些时候,县城里的衙门一时半会儿也聚拢不了什么强有力的援军,我们还有时间。” 眼前道路上留下的尸首其实并不算太多,除去被他们袭杀的十人队以外仅有六七具尸首,在混乱中受伤的骑卒都已经被相熟的同袍搭上马背一同离去,还有十多匹断腿或是落入陷马坑重伤的战马在哀鸣,其中有些并无大碍的坐骑则只是因为骑卒被吓破胆落荒而逃就被遗弃在此处。 几乎没费多大的气力他们就找到了三匹还能骑乘的马,对这些晋州武官而言安抚受惊的战马和给刀上油一样都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对他们早已捉襟见肘的体力而言有匹马来骑乘无异于雪中送炭,他们还在那些骑卒的尸首上找到了马刀,可笑的是这些磨砺得极快的刀今夜还没派上用场就易主。 “真要把咱们这些大杆营的老人都死在这儿?”近旁年龄相若的晋州武官苦笑,“他娘的本来以为还能再宰几个蛮子垫背。” “死在这儿和死在北方有什么区别?都是杀敌。” “又有变故。”另外一人面色沉重,“还有大队的人马在逼近,不是先前二三百人的小打小闹,步骑都有,少说也是个齐整的千人队。” 几句话的光景,又有个千人的大队在向他们赶来,这不是和北方草原交界的边关重镇,短短一夜内调动数百精骑和千人队,在大尧南方的宿州简直骇人听闻。 “反正不会是朋友。”他们当中领头的人耸耸肩露出无所谓的表情,“横竖都是来者不善,也是好事。” 旗,宿州州军的大旗在晨曦下飞扬,斥候的探马已经将消息传递回本阵,先行出战的是甲胄森严披挂齐整的重骑,一个重骑的十人队带马小跑向着三名晋州武官开始冲锋,与此同时那三骑也开始朝着宿州州军的本阵冲锋,三个人朝着整个千人队冲锋。 “这就是晋州武人的勇气么....”那杆旗下有人带着惋惜低低赞叹,“惜哉,幸哉,壮哉。”
第350章 穷寇 (下) 客栈废墟上的厮杀已经步入尾声,小垚山连同晋州武官在内也仅有魏长磐二人,重伤的叶辰良都未能在客栈倒塌的瞬间逃出,连同小垚山喽啰和晋州武官的尸首一道被掩埋在废墟下,凶多吉少。 沈懿在武二郎四周腾挪变换身形的同时也在犹豫,毕竟是疯子一般的小垚山大王,即便受了致命的伤势依旧忍不住要让人忌惮不已。 对她而言第一次出手没能建功就意味着这是次失败的刺杀,之所以再尝试两次那也纯粹是因为鹿玖的缘故,却未曾想要将自己置身于骑虎难下的境地。 白月沉而旭日升,沈懿心里破天荒生出些按捺不住的焦躁,习惯隐身于黑暗中的割鹿台刺客没人喜欢曝身于日光下,何况还要面对武二郎这样的强敌,在这种不熟悉的环境下用不熟悉的方式杀人,难免让人不安。 魏长磐身后是丛浓密的茅草,他已经无路可退而武二郎还在步步进逼,剩下的距离还不足一丈,两个人之间伸手就能相碰。 在这个距离上试图后退和左右腾挪都要冒极大的风险,魏长磐驻足不动的同时武二郎也停下脚步,粘稠墨黑的血从他身上的伤口缓缓滴落,与其说是血倒更像是某种油脂,他小腿靠近脚踝后方位置的伤口甚至能看到森白色的骨头,那个割鹿台的女子杀手险些让武二郎少掉一条腿。 不过走了三十多步的小垚山大王在魏长磐驻足的同时停步, 肺腑所受的重创让他的粗喘听起来像是铁匠破损的风箱,似乎这短短几步路耗竭了他体力,眼下无疑是出手的良机,但魏长磐和沈懿还在怀疑这是否是陷阱而犹豫不决的时候武二郎已经重新调整了呼吸。 “官府不会容许洒家有娶妻生子,江湖正道不会容许,割鹿台不会容许,没人会容许。”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像是在陈述铁一般不可争辩的事实。 “是的,官府,江湖正道,割鹿台。”沈懿语气淡然,这个总是烟视媚行的妖娆女子此刻静如止水,“都要你死。” 当一切旁门左道的手段都不再起效时,真正能决出生死的唯有日夜修习的杀人术。 和刀剑。 最后一次调整呼吸,眼前已无还手之力的年轻人已构不成什么威胁,真正棘手的还是身后割鹿台的女子杀手,于那个门派的杀人武术他了解得还是太少,譬如刺穿胸膛的那一击,他原本意在避过所有要命的血脉和筋络转而将伤势尽可能降到最小,却未尝想过还是挨下这近乎要命的一击。 至于而后的第二下还有斩断他跟腱的那刀,在痛楚都被秘术压制的情况下他只感觉到了行走时的不便,在稍后的交手中时可能会埋下隐患.... 想得太多了。 生死之间,想得越多,走的就越靠近那条死路。 魏长磐瞧了瞧自己两条已经动弹不得的胳膊,自嘲地咧咧嘴,而后坦然站定在武二郎面前纹丝不动,他已经没了防御和反击的余力,只能尽量挺胸抬头站得精神些。 日已东升。 沈懿手中的短直刀以刁钻至极的角度刺向武二郎左侧肋下,就在第一缕略显刺眼的日光照到武二郎面上的同一个瞬刹,数十年的不曾有丝毫松懈的刺杀让她在这一刻做出了决断,不论时机还是方式都趋于完美,刀尖直指武二郎的要害。 看似漠然等死的魏长磐也动了,在两条晃里晃荡的断臂无法做出什么有威胁攻击,他抬起脚,调动浑身上下所剩无几的气力,以市井青皮无赖斗殴的方式狠狠踹向武二郎的胯下,这时常被人以断子绝孙脚冠名的狠辣招式在武夫厮杀时出招其实颇有奇效,不过这下三滥的手段到了见生死的时候,有谁不乐意使出这令天下男子都闻风丧胆的一招? 然而这一脚武二郎竟是不躲不闪生受下来,反倒是魏长磐觉到有如踢上铁板的痛楚,那本该脆弱到不堪一击的所在竟硬如卵石。 沈懿矮身将短直刀刺入武二郎身侧第六第七根根骨之间,一击即退的同时她甚至还能出手轻弹那柄依旧滑稽可笑插在武二郎背后奇形兵刃,确切地说是手柄上一个不如何起眼的小凸起。 在与小垚山大王贴身厮杀时,做成这两件事无异于火中取粟,即便是割鹿台中身法屈指可数的沈懿也不能全身而退。 武二郎的拳在她出弹指罢手柄后呼啸而至,本该重伤濒死的他此刻出拳威势在这一刻达到顶点,拳未至时拳罡就几乎在沈懿面颊割出细密的血口。 这是避无可避的一拳。 在这一拳的威势下沈懿付出了肩胛骨锁骨寸断的代价在得以向后掠去,而轰出这堪称惊世骇俗一拳的武二郎似乎并不满意,用左手在右拳上抹过后皱眉抬头向那棵百步之外的乌桕树望去。 奇门阵术的布设需要时间材料和人力,但以“罗网”和“牵丝”的手法阻滞那小垚山大王出拳削减威势却并不算太难,以鹿玖在奇门战术上的造诣仅需要几次呼吸的时间就能准备停当。可她们依旧小觑了重伤以后武二郎出拳的威势,裹挟着千钧之力呼啸而来的拳在瞬间就崩断了她所有连接罗网的丝线,须知那逾百根丝线每根都足以吊起百斤的重物而不坠,却在武二郎的拳下被摧枯拉朽。 “退!”强咽下涌上喉头鲜血的沈懿稳住身形大喊出声,“快退!” 想要操控“罗网”就必须要操纵“牵丝”,破阵后循着那些丝线就会暴露阵主的所在。 沈懿之所以向割鹿台长老自请相伴左右,大半是因为已经堪称奇门阵术宗师的的鹿玖,近身厮杀上的一窍不通与奇门阵术的天赋异禀相较,差距不啻天壤,一旦阵术被破后寻常武夫都能如当初晋州并圆城外一般将其轻松制住,介时再好的贴身内甲和亦或是防身机括都起不到丝毫作用。 她还是低估了武二郎这一拳的威势,本想就算身法不足避过这一拳也不至遭受重创,却未曾想这一拳几乎当场将沈懿战力瓦解,那些丝线在关键时的起效救了她的命,否则现在她身上的伤势就不是断几根骨头而已。 .... 什么快到模糊的东西在稻茬田垄间一闪即逝,扛着锄头起早下地的农人被地上扬起的尘土呛了嗓子迷了眼,嘴里念叨着奇了怪了大清早怎么就刮起妖风,等揉舒服了眼睛定睛向地下看去的时候,却被田垄上从那妖风刮来方向延绵而去的大脚印弄得呆若木鸡。 阿五临行前脱了脚下那双磨损严重的牛皮靴,安安稳稳将其放在水榭外的石阶旁,还不忘提走公子未曾饮完的半坛子酒。 这双靴曾令武杭城里多少好手艺补鞋匠见了都唯恐避之不及,每次一见这靴,靴面靴筒靴底无一不是烂得千疮百孔。劝那位沉默寡言的主顾换双新靴?费再多口舌说干唾沫也得不到回应,回了这单活计?可架不住人隔三差五就提着靴来蹲在一边看人补鞋,也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看,不知吓跑了多少主顾,无计可施的补鞋匠们只能哼哧哼哧尽心尽力将这双鞋修补停当,不过看在时候总能有一锭大银的丰厚报酬份上,他们待这双牛皮靴的时候也都尽心竭力,破破烂烂的靴子交还到阿五手上时总是几乎崭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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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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