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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熟悉这伙人,想必师父当年和他们打过交道?”1 .... “那师父为何还要给那伙人留下些银子衣裳?” .... 钱二爷装聋作哑,又开始哼起那首小调来。 “徒儿明白了,师父是不忍继续看这三人因贫苦落草为寇,所以才以资财相助。”魏长磐若有所思,“师父用心良苦,徒儿明白了。” 无话可说的钱二爷只能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来。 先前那三个草寇看他持刀劈下,皆是闭目等死。 不料隔了好大一会儿,三个草寇仍是为听得刀落时带起的风声,眼张开一条缝来看,那刀锋距离头顶不过一线。 当几个草寇揣着十几两碎银子和两件厚实皮袄走开去时,带着满肚子狐疑一步三回头。 从来只听说对被擒草寇如何如何凶狠,哪里见过主动掏腰包接济的? 既然当年初入江湖之际,你们手下容情,那我钱才今日便也恩怨分明一回。 然而并不知晓钱二爷心思的三人还以为他是个憨脑壳。 不过哪有人和银子过不去?这三条精瘦汉子有了本钱,就不再去做这掉脑袋活,找个去处做小买卖也好。 钱二爷不禁有些自嘲,当年这伙人让自个儿伤了里子丢了面子,这会儿落魄了,老子反倒还腆着脸上去,真是没由头。 师徒二人三马出了那条狭窄小径,眼前便是大尧官道,都是由半尺厚的条石铺就,条石之间用糯米浆填补空隙,可供四乘双驾马车并行还尚有余地。大尧律中“二十里有马驿,有歇马亭、草料、马匹之供应。六十里有驿,驿有食宿,及乘、传、钱、米之供应。”洋洋洒洒的详尽细则,将驿站安置在这四通八达的官道两旁。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百姓开设的酒肆客栈供给往来客人食宿。 这官道修筑看似劳民伤财,可倘若大尧泱泱十六州疆域内有何地起狼烟,八百里加急的信件能在半旬之内就递到京城那位手上,大规模的兵马调动粮草运输也能节约相当时间。 然而史书中也不乏有叛军直接顺着畅通无阻的官道直接打到大尧京城城下的记载,这官道效用在朝中争议颇大,一派文官都上表请求废除一部分官道,此时大尧正值鼎盛,再维持如此规模的官道马驿对朝廷财政的压力极大,不如弃置。而各州将军和朝中武官则大多反对,边患未平,怎能轻易裁撤官道驿路?恰恰相反,应当将其延伸至大尧每一处疆土才是。 只是这些庙堂之上的争端与魏长磐和钱二爷暂时还没有多大联系,赶了大半天路程的二人正坐在一家酒肆内等着上酒菜来填饱这空空如也的肚皮。 大尧朝廷对于屠宰耕牛一事,处罚极重,故而那些演义中动不动就是大盘白切牛腱子肉上来的语句,让钱二爷对于这些闭门造车出门不合辙的书生写出来的东西嗤之以鼻,饮食上大尧南方多食米饭而北方食面食,再佐以时令菜蔬,农家逢年过节方能食鸡鸭鱼肉。 南方温暖,一年可收三季稻谷,而寒苦北方一年便只能熟一季麦子,同样的几亩耕地,出产却差了两三倍不止,而又常被蛮人烧杀劫掠。这也就是江州市井百姓一日四餐,饭饱之余尚且还能有荤腥酒水,大尧北方州郡农户却连果腹都难。 出门在外衣食从简,钱二爷也不再像以往那般铺张,饭倒是管饱的,桌上也没酒水,就三样菜蔬一盘肉,分量都挺足。 添了三次饭后魏长磐抹抹嘴,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 这酒肆世家夫妻店,男主人在厨下掌勺,女主人招待客人,价钱也公道,这几般菜蔬也就用了一块八分碎银,还倒找回来几个铜板。 马背上,钱二爷约莫是闲来无事,开始给魏长磐讲起了些这江州武林中的门派,大致上呈东西对峙的态势,只不过江州地势中一条纵贯南北的山脉,令两个相看两厌的门派老死不相往来,比起死战来还是骂战居多,兴师动众上门总是不易,这才没有一个一统江州白道的人物出现。 两个门派共存了半甲子后,而今形势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偏安一隅的栖山县张家竟然冒出来位六层楼武夫!原本还在观望的门派头脑们当机立断,争先恐后派人来张五宅院,有旁敲侧击刺探风声的,也有直截了当坦言相告的来意的,提出的价码千奇百怪,还有提出拿家门里如花似玉女子联姻的。 说道此处钱二爷笑意促狭起来: “也不知道老头子一把岁数了,还行不行。” 只不过这些提议都被张五婉言拒绝,摆出袖手旁观的姿态来,这两派也就不好说什么,隐隐间,江州原本东西对峙的格局竟然有转为三足鼎立的趋势。 张家枪如今声势壮了,上门来拜师学艺的也就多起来,官宦子弟也不少,出去一些心性不堪者外,张五来者不拒,都是由刘大石授业,张五解惑,至于传道一事,就得看各人禀赋了,能领悟一分是一分,能否抓得住精髓还是要看机缘。 “所以呐,徒儿你游历完这趟江湖,等回了栖山县,一大帮子人都得管你叫师兄呐。”钱二爷大笑着说道。 魏长磐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心里却雀跃起来,脑海中便有了大大小小满院子的人冲着自己喊“师兄”的场面。 真好。
第51章 机关算尽太聪明 接连在官道上走了三五天日子的魏长磐大腿内侧磨出血来,屁股蛋儿也颠得生疼,可钱二爷依旧没有说出要往何处去,只是一路上和他说些行走江湖的规矩,不该看什么不该做什么,哪些事儿是要避讳的,对各门各派江湖人的称谓,零零总总百多条,记得魏长磐头也炸了。 “你小子还真别不把这当回事。”钱二爷语气玩味,“栽在这上面的雏儿每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那些个境界高深的千年老王八总有些阴私事,你若是一不小心戳到人痛处,挨顿打算是轻的,死的不明不白的也不在少数,身后山门有的死了门下弟子,还得打碎了牙往肚里咽,去人家门派赔礼道歉。” “那师父是不是出门在外少开口为妙?” “倒也不用如此胆战心惊,毕竟张家枪的名头现如今在这江州地界不比那东西两派声势弱了。” 第一次出远门的魏长磐肚子里像是有问不完的问题,钱二爷也乐得抖落抖落身为老江湖的见识,只是架不住次次都要刨根探底的问法,几次三番都被这小子给问住了,他这个当师父的面子上就有些难受。 再后来,每当魏长磐一开腔,他钱二爷就得头疼。 此番出行,除了避祸外,更有带魏长磐出来增长眼界的用心,毕竟在那小小青山镇上,撑破天也就是只略肥壮些的井底之蛙而已,想成为龙门鲤是绝无可能,老头子门下其余几位师兄弟都出去自立门户,只留下资质鲁钝的刘大石,心思纯良却难以扛起执掌一门一派的担子。明眼人都能瞧出,钱二爷接任张五位子十拿九稳。 只不过身为六层楼武夫,张五还并未老到着急退位让贤的时候,少说五年多说十多年,张五仍将会是一门中流砥柱般的存在。 除了历练魏长磐之外,钱二爷也未尝没有尝试登上五层楼的意思,已有一个多年头没能打开一个窍穴,他开始在张五提点之下试图破开瓶颈。 说一千道一万,心魔未除,纵是你练功百万也是枉然。 他钱才的心魔又是什么? 胸口某处隐隐作痛起来,钱二爷咧咧嘴,远眺官道前方。 有些路有如这官道,虽说遥远,可毕竟还找得到东西南北,沿途也还平坦,有的却走到一半才发现是万丈深渊,便是想回头都难了。 那魏长磐的武道前途,又会是何种光景? 对此斟酌考量了许久,钱二爷虽说不能真正看破他武道顶点是何等高度,但到了刘大石那个年纪,至少不会低了去便是,前提是这十多年没什么大机缘灾祸,这是世事难料的范畴了。 此时栖山县张家宅院内,正在教授新弟子拳法的刘大石连打数个喷嚏,左顾右盼,却找不到缘由。 魏长磐与钱二爷师徒二人轻装乘马,日行百里都算寻常,沿路山水也走马瞧了个遍,食宿不过是随便找家客栈酒肆,若是恰巧行至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去处,便就地去处干粮来果腹。 江州的景致,在大尧十六州内都算得上是极好的,虽说没有何等雄奇的高大峰岳,可青山绿水江花红胜火,文人骚客旧曾谙,若是说那塞外大漠孤烟是位饱经风霜的粗粝兵卒,那这江州的秀美山水可就是千娇百媚的温润小娘儿了。 不过相较北方尚武州郡,江湖门派终日打打杀杀,这江州门派可就要安分守己许多,“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后者在本州是极少见的,即便有少数也都是被各自门派清理门户,流窜到江湖上为祸一方的漏网之鱼也逃不过官府的出兵围剿,一时间这江州武林除了那东西对峙两派的传出来的八卦轶闻,竟是几近一汪死水。 本来能传遍江州江湖上下的张五手刃逆徒一案,因为有些不可言说的官场密事,知晓内情者也就三缄其口,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这前前后后牵连到近二百条人命的惊天巨案都无人提起。 事后被陈十告知内情的钱二爷,对这个本该叫一声大师兄的魔头,谈不上印象大有改观,但知晓前因后果,对那原本所谋甚大的萧知县甚是不屑。 机关算尽太聪明,岂不是反误了性命? 只是到头来,在此事中损害最大的还是那张笑川,一门亲事化为泡影,那萧谦更是死相凄惨,好在年纪还小又尚未拜堂成亲,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些日子赶路,所去正是那对峙东西两门派的其中之一,毕竟收了人家拜帖,又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张五若是亲自去回拜,就显得矮了人一头,放眼整个张家枪一门,刘大石处事终究是差了点火候,还远称不上圆滑如意,其余人等资历又都不够,也便只能钱二爷去回拜而已,包袱中,便有陈十从郡城中托人捎带回来极精致的拜帖,封面墨中还掺了少许金粉,由郡城里名气不小的大家书写,这一张薄薄纸片儿便能值十两银子。 实在是容不得陈十和张五如此郑重其事,原本好好各自占了块地盘,而今忽的冒出来你栖山县张家来,就得从已经将江州江湖势力划分干净的东西两门派中虎口夺食出来一处立身之地。若是在此事处置上稍有不慎,早先还互相仇视的两个门派说不得就得同仇敌忾,底蕴和门下弟子短时间内都不及的情况下,张五也只能放低姿态。 一个门派的发扬光大,不能仅仅只靠一枝独秀,百花齐放才是春。 钱二爷这一代,成就已然有限,未来武道登楼高度只能取决于钱二爷武道攀升速度,魏长磐这一辈则还有太多变数,说是不可估量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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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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