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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个说书人与演义小说所描绘的视人命如草芥的场面,看似是极痛快的,可却是到乱世才有的情形,大尧正值鼎盛,又岂能容许如此有违治世之道的动作。 烟雨楼与松峰山的江湖门派之争,其实与国战颇有相似之处,大军交锋前往往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比拼的是双方家底厚薄而已。 不过显然较为吃亏的是烟雨楼,被松峰山先发制人后便局面便陷入对其极为不利的境地,虽说现如今扳回一城来,却着实伤到了元气,反观松峰山,银子是挥霍出去不少,奈何老祖宗攒下来的家底太客官,也不是烟雨楼一时半会儿所能动摇的。 既然对双方产业的手段都差不多底牌尽出,那便到了真正针对双方门派本身的时候,如若不然双方若是在前者上分出个高下来,也便再无余力去真正抹去对方宗门名头。 大尧官府对于松峰山与烟雨楼的动作采取了近乎默许的态度,双方弟子但凡不作出当街行凶的恶劣行径被当场擒获,对于没摆到台面上的那些个沾血事情也好似熟视无睹。故而江州百姓中九成还对此事称得上全然不知,余下的也只是一知半解,却都不明白双方弟子真正的交锋便发生在其身边。 拖剑而走的市井青年捂着草草包扎后正在往外渗血的臂膀,步伐凌乱气息不稳,疾行于陋巷中,本该高悬的那轮明月却被不知何处飘来的云雾遮掩,他脚步不时碰上个什么杂物,发出些能吓破他胆的动静来。 松峰山在江州全境的产业显而易见要多于烟雨楼,故而也得分出更多人手去照应,如此一来便好似身形臃肿的肥汉,出手起来远比精瘦的烟雨楼来要拖泥带水,那些产业也便成了后者能够随意拿捏的软肋所在。 松峰山位于缙云郡宁靖县的一处隐秘据点,不知何时暴露,还不等其中弟子转移地方,便有为数众多的蒙面汉子攻上门来,十七名松峰山弟子,四人力战而亡,九人负伤后降敌,三人趁乱走出,这青年便是其中之一。 许是太久没见过血的缘故,松峰山弟子起先还师徒负隅顽抗,只是当第一人惨嚎一声,从小腹到胸口被划开了道两尺多长的口子,不等嚎出第二声来,脖颈上便又挨了一刀,自此便再发不出任何声息,死得干干净净。 这一刀是松峰山士气溃散的开始,当第四人,也便是这诸多松峰山弟子中的领头人物身受数刀后后心后挨了重重一拳,兀自拼死伤了蒙面汉子其中两人,而后便又被人以轻锤重击后脑,脑浆迸裂乌珠迸出后整人如沉重麻袋一般摔倒在地,余下的松峰山弟子便骇破了胆,先后扔去手上兵器。 这青年恰巧身边仅有一名蒙面人,身手相较有略微弱些,他好不容易走脱,臂膀上仍是挨了一刀,深可见骨。 用脚丫子想都知道是烟雨楼下的手,“等到那些个内山高人出手....看你烟雨楼还能嚣张到几时。”这青年恨恨然。 随后便是透心凉,这松峰山外山青年弟子艰难低头,胸前突兀生出一截雪亮刀锋来,他视线彻底变黑前听到的是一句轻蔑至极的言语: “都是些见了血就腿都软了的货色,爷爷们想不嚣张都难啊。” 片刻前还是鲜活的青年倒下去的却已是尸体,身后的刀客扯开了蒙面的黑布大口喘息: “他娘的,这松峰山兔崽子打架本事稀烂,跑路倒还不含糊,十多里地,终归还是让老子逮着了。” 喘息稍定后,重新蒙上蒙面黑布的烟雨楼子弟将那名松峰山弟子腰间钱袋摘了下来,还拿起那柄剑挥舞几下后心满意足地将其夹杂腋下,随后便将那具尸体拖到一处僻静所在,再往上遮掩上许多杂物,天不算热,得过几天才会臭出来。 娘的,今晚还得再跑两处,这烟雨楼子弟抱怨一声后转头飞奔而去。 今夜月黑风高,杀人最好。
第69章 能饮一杯无 对于烟雨楼许多子弟而言注定是不眠之夜的那晚,同样也是松峰山百余人的忌日。 “好,好,好。”纵是以楼主余成的沉稳秉性,听得下面烟雨楼弟子禀报上来的战果,也是不由得连声叫好,左右便齐端出挤得满满当当托盘的银裸子来放到五名的带队子弟手上,感知到上头沉甸甸分量的五人更是不掩满脸喜色。 这是江州两大江湖门派两年多的交锋以来第一次烟雨楼占尽上风,松峰山原本遍布江州的明暗据点几乎被拔除干净,降者比死者反倒翻了两番来,令这些已经做好苦战恶战打算的烟雨楼好手始料未及。 从这些软骨头口中撬出松峰山对江州布局的烟雨楼,头一次占到了盘面上的先机。 此次烟雨楼布局,看似轻而易举,却是辛苦谋划了数月的结果,高座上的余成锦衣华服,看着下头的热闹场面,心里有些自嘲。 单是在刺探松峰山据点所在这一项上,前后花费数千两银子不说,暗藏在松峰山山门内地位已然不低的几个内线也不得不暴露,想必是凶多吉少,本就囊中空空的他搜刮干净了滮湖湖心岛上的所藏,才堪堪凑出这些个赏赐的银裸子来。 为了撑这次门面,谈何容易?还不是做给不知还藏在何处的松峰山谍子看,我烟雨楼此刻尚有余力。 早先烟雨楼几位总管遇刺身亡后,身为楼主的余成便再楼内掀起了一场清洗,仅揪出来私收松峰山银子的便有双手之数,悉数按照楼规在胸膛上戳三刀六洞后曝尸山林,任凭野狗啃食。 饶是如此,谁还能信誓旦旦保证自己门内没有两个财迷心窍的,顾不上师门情谊,暗地里做了那多为江湖人所不齿的叛徒?烟雨楼楼主余成不敢,故而就是连调集滮湖湖心岛上银子,也仅有寥寥数人参与其中而已。 高旭,你我同为江湖名门大派之主,你可莫要让我失望啊。 .... 那些个当场便请降的松峰山弟子被押解到一处隐蔽地牢内,待到烟雨楼大部弟子撤回后才被放出,只是用来使剑的那根拇指都已被削去,此时伤口不过堪堪愈合,一见山主高旭便痛哭流涕,痛骂那烟雨楼仗着人多,他们力战后寡不敌众方才请降,此后被百般折辱也是死不开口。 “知道了。” 没有那些弟子料想中的震怒严惩,松峰山山主高旭听闻此噩耗,仅以此语作答。 当忐忑不安的这些狼狈松峰山弟子才退下,身后便传来数声巨响,不敢回头的松峰山弟子匆匆离去,身后烟尘喧嚣。 身处一片狼藉之中的高旭握拳,就连指甲嵌入掌心也是浑然不觉。 “知道这些混吃等死的货色废物,竟不曾想废物到如此程度。” 这些个被削去拇指放回来的松峰山弟子,多是山上那几脉旁支或是资质不佳者,在外山弟子中倒颇有高人一等的觉悟,去市井中也不打理产业,挂着一份闲散差事还领着不菲银钱,平日里尽做些纨绔子弟所为,早先风声传进高旭耳中,他也仅是不以为然之余有些鄙夷,也不想和议事堂中那几位立场不定的撕破面皮,现在看来,反倒成了他高旭的妇人之仁。 本来也不指望这些弟子能成事,只求不败事即可,只是先前高旭观其神色,其中几人闪烁其词之余,眼神也是飘忽不定,心中必然有鬼。 原先定下的方略,看来是不成了。 高旭拂袖而去,只身前往松峰山议事堂,只留下身后那些战战兢兢的仆妇在清扫那一屋狼藉。 次日,方才劫后余生的松峰山请降弟子被山上议事堂的一纸告示吓得魂飞天外。 凡我松峰山弟子,如有临阵脱逃着,杀;如有通敌叛门者,杀。 凡我松峰山弟子,如有力战而亡者,其一门老幼皆由松峰山供养;如有奋勇杀敌者,论功行赏。 告示贴出当日,便有二十多名松峰山弟子人头落地,期间有数人试图走山上小路出山逃窜,都被松峰山戒律长老斩杀,枭首示众。其余被割去拇指的松峰山弟子,在议事堂念其身为松峰山弟子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下,得以保全性命,却被废去武道修为,断其一手,发给马一匹,纹银十两,逐出山门。 松峰山上下弟子为之一震,原本因被烟雨楼夜袭死伤惨重而有些动摇的人心又稳固下来,虽说损失惨重,可胜在底蕴,故而两门之间依旧是势均力敌的局面。 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直到其中一方承受不住。 .... 钱二爷收到烟雨楼送来消息后,想起了他还在师门习艺时老头子闲来无事谈起的沙场,死几十几百人,只为把战线往前推五十步,可随后敌军又以几十几百条人命强行将战线推了回来。 此时的沙场上,已然成了妖魔的口,武道境界再高,也终究是能被人用命堆死的。 老头子,这一大把岁数了,可千万别死啊,钱二爷心里默念,将那纸书信扔给同样在一旁练拳的魏长磐,随后出枪。 .... 与此同时,滮湖外三里处,撞山枪已经交由钱二爷的张五手中铁枪裂最后一人头颅后,便冲着身旁的烟雨楼楼主余成示意周围已无活人。 “张老爷子,这是数月以来第几波来着?”后者讪笑着开口。 “第六波还是第七波?记不得了,看来护卫你这烟雨楼楼主,还真不比战阵厮杀轻松多少。” 俨然以后辈自居的烟雨楼楼主接着讪笑,也不知混进松峰山的那些人究竟如何了,周围横七竖八躺着的,最高竟是位半只脚踏进五层楼门槛的,纵是余成也没有与二十招内将其毙杀的把握,可在张五枪下仅仅是数合之敌,竭力招架三枪后便被张五抓住破绽,一枪进逼后又一枪封喉。 “余楼主,能饮一杯无?” “张老爷子喝的,烟雨楼现如今虽拮据,却还是要多少有多少的。” 烟雨楼楼主和张家枪张五不约而同咽了口唾沫。
第70章 栖山有张家 捧着好大一包袱进小青楼,在门前晒太阳优哉游哉嗑葵花籽的小兰儿见了忙上前去搭把手帮着卸下来,感到包袱分量时笑道: “小磐这次又带回什么好东西来啦?” “陈记的糕饼,和鸿发铺子的蜜饯在槜李郡都是小有名气,还有些崔姐姐她们要的胭脂水粉。” “哎呦。”小兰儿伸出一根青葱玉指轻点魏长磐鼻头,“媳妇还没过门呐,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啦?” 话虽如此,手上却是极利索得从包袱中摸出一包糕饼来的小兰儿雀跃着跑远了。 魏长磐摇摇头,往小青楼二层上去。 比起两年前来要高出一尺有余的魏长磐,有点萧萧肃肃,爽朗清举的意思,虽无书生墨香在身,却有武道中人独有的那股子气势,与镇子里那些个同龄人相较起来就愈发显得与众不同。 “小磐你那烟雨楼媳妇倒真是有心了,这柳斋的早年刻本存世不过千数,多半还为官宦读书人家所藏,能搜罗来品相如此之好的也殊为不易,代我多谢她。”小青楼上正对手上古籍刻本爱不释手的岑林晚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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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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