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越行锋掰过萝卜,往柴火堆一扫:“你帮我添柴就行。”
沈翎蔫蔫地过去搬柴,凭感觉一根一根地丢进火中,脑子乌七八糟地转悠。
忽然间,眼角扑来一簇火舌,一道力把他往后一拎:“添这么急,不怕熏死自己。”
脸颊有点发烫,刚才差点就破相!沈翎弱弱地说:“哦,第一次添柴,下次会小心的。”
越行锋把他从地上拖起,拍去一身灰,瞧他一张花猫脸,不由笑道:“这么拼?以后不想做大少爷,想当个小媳妇?”
沈翎立马抬头瞪他,怯弱之息荡然无存:“小媳妇个饼!你才小媳妇!”
越行锋举手投降:“行行行,你先回房歇着,做好叫你。你先去洗把脸。”
沈翎本想再拼一把,骤然发觉此人的眼光比火舌还可怕,遂应了出去。
半炷香后,开饭。
忆起舟行南下时,越行锋的烤鱼技艺,今日看来,他还真是掌厨好手。
两荤四素,沈翎吃得津津有味,余光瞥见越行锋只看不吃:“喂,你怎么不吃?我一个人吃不完。”
越行锋不紧不慢地舀了碗蘑菇汤给他:“你吃慢点,喝口汤顺顺。”
看他的样子,沈翎想起一句话“大旱三年,饿不死厨子”,遂没多想,接过汤碗就喝了个底朝天。喝完感觉意犹未尽,想再盛上一碗,抬眼见越行锋已替他端来。
越行锋支颐看他:“好喝吗?”
沈翎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跟普通的蘑菇汤很不一样,好像有一股回甘的药味。”
越行锋赞道:“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公子,这么快就能喝出来。”眯眼看他的吃相,“看你这样子,我还真有点担心。你说你这么笨,要是半路又被人拐了去,那该如何是好?”
沈翎停下筷子:“这你不用担心,我哥带的可都是精锐,那些个山寨子奈何不了我们。”
越行锋继续盯着他看:“饭够不够?”
沈翎一个劲地喝汤,根本停不下来,略微皱眉道:“你这个汤到底加了什么草药,怎么越喝口越干呢?”
“这个嘛……”越行锋突然起身,唇角勾出一抹坏笑,“这叫十全大补汤。”
“十全大补……”沈翎寻思着抬头,见越行锋正把外袍丢去一边。他立即意识到汤里的草药是什么来路,随即砸了汤碗,瞠目道:“什么十全大补!你都开始脱了好么!”
“我怕,来不及。”越行锋沉目望着他,注视着一抹红晕从他脖颈漫上脸颊。
沈翎忽觉浑身发热,惊恐之余,视线变得迷离,见他一步一步走来,心底竟浮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不禁勐敲脑袋,希望意识能清醒一些。
越行锋的声音朦胧传来:“说走就走,你可真够绝情的。如果不做点什么,恐怕待你回京,没几天就会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唉,不能再由着你。”
潜意识里飘过巴陵那夜,沈翎的唿吸变得急促,感觉一双有力的臂膀箍住身体,随之便是温热拂面。
异样无力的声音从咽喉深处缠-绵而出:“不可以……”
*
迷迷煳煳地起身,像是做了场梦,浑身酸痛得直不起腰,伴随一种难以言喻的疼。披了半撩在榻旁的衣衫,双腿下了地,有些发抖。
恍惚之间,沈翎记起昨夜他隐约说过一句:“实话告诉你,其实上回在巴陵,我……什么也没做。”
脑袋疼得厉害,大抵是药性还未褪去,沈翎回头望着空荡荡的软榻,他的位置依稀留着温度,可是他的人,早已无影无踪。
半个时辰前睁眼,几乎要断掉的手臂往边上一模,便是空的。本以为他早起做饭,谁知竟是自己想多了,外头除了风声、水声,再无活人声息。
吃干抹净再熘遁,想想还真是他的性格。真不是东西!
“吱呀”一声,房门给人推开,一个秋水山庄的下人呆立门外。
“沈二公子,你怎么在这儿?”那下人见沈翎衣衫松垮,眼珠子一通转悠,立马乖巧伶俐知情识趣地退出去,“请公子继续更衣。”
“慢着!别走!”沈翎裹了中衣追上去,岂料赤足踩上一件丝缎袍子,整个人拍在地上。
那人听见重物砸地的闷响,不放心地回去,见沈翎露着半个肩膀,艰难地从袍子里挣出头来,吓得顿了顿,遂将他扶起。
沈翎揉着胳膊,喘了口气:“有船吗?”
那人茫然点头:“有,小的划船来的。”
沈翎拍拍心口:“这就好,这就好。你先送我回去。”
“可我还要打扫。”那人一脸不情愿,眼神不住往榻上瞄。
“你要是不送,我就让简姑娘把你赶出秋水山庄!”沈翎瞬间爆发,这一天可算是够了,亏到心塞!好不容易盼来个人,居然还这态度!
“是是是,公子随小的来。”
*
离开湖心小筑,沈翎在船上又睡了一觉,待到靠岸,周身痛楚已减缓不少。
船身一阵摇晃,有人跳上岸:“小姐,人已经带回来了。”
沈翎倦意未消,鼻尖嗅到一股香气,咧开眼缝一看:“简姑娘!”
简青青在船板坐下,往他身上来回打量:“沈二公子,昨夜睡得可好?”
沈翎匆匆整理衣冠端坐,一扭肩膀还“啪嗒”一声,又是一簇疼。见简青青柔柔笑着,只觉尴尬:“还不错,冒昧了。”
简青青手执纨扇,掩嘴一笑:“公子怎么不问他去了何处?”停顿片刻,又道,“莫不是公子不敢问?”
经她一激,沈翎立即直起腰板,强忍一波又一波的酸痛:“他去何处,与我何干!”
纨扇后,笑意不减,简青青弯眉媚笑:“越行锋,他一早就走了,只让我快些命人去湖心小筑打扫。我私心一想,定是公子在那里。”
她后边的话,沈翎根本无心去听,只是痴愣愣的:“他……真的走了?”
简青青道:“其实,他走了也好。今日,你就要与六殿下他们回去。依依送别,徒增伤感,免了也罢,不是么?”
沈翎勉强笑道:“是,姑娘说得是。道别嘛,总该不见的。”拳头默默攥紧。
简青青往他眼眉一瞟,挑了兰指偷笑:“公子,你是哪里不舒服?脸色不太好。”
沈翎咬牙切齿,保持最后一丢丢的教养:“我,很好。我,哪里都不舒服。”话毕,他蓦然起身,对简青青躬身长揖,“简姑娘,我该去了,兄长定在等候。”
简青青低下眉梢,幽幽一笑,暗道:“还说不用,这不是挺管用的?成了不是?”抬眼望去,目送沈翎上岸走远。
沈翎去寻沈翌,一路不得不缓步前行,以免被人察出破绽。
刚走到厢房外头,便闻沈翌在身后道:“回来了?”
沈翎回过身,选择了上下不沾的解释方式:“是啊,昨天去湖心小筑,可船没拴好,等人来,就到现在了。”
沈翌敷衍地点头,只是问他:“越行锋,他人呢?”
沈翎面色一沉,不耐烦道:“他死了!”
第77章 阴魂不散
巳时启程,沈翎勉为其难坐上马背,与兄长一道向秋水山庄众人道别。
出了禹州,上了官道,四周寥寥余风,沈翎的表情终于垮下来,实在是太疼了。为了不被人察出端倪,他驾马紧跟在兄长后边。
脑子里的画面比巴陵那夜更为清晰,所以,昨夜才是真正的感觉。上一回,竟是被他给骗了!但仔细想想,他的确什么也没说过,误会曲解的人,一直是自己!
沈翎气极,勐一锤马背,马惊嘶啼,他手忙脚乱地稳住缰绳。
沈翌回头一看,即刻调转马头,去往沈翎身边:“怎么了?”
见兄长过来,沈翎忙浮出笑意:“没事。哥,你先走吧。”
沈翌明显地皱了皱眉,若有似无地往乐子谦车驾那头一瞥:“六殿下说过,允你同驾而行,是我拒绝了。若你身体不适,不如就过去,以免耽误行程。”
一听这话,沈翎险些从马背摔下去,连连摇手:“不用不用,我很好,真的。只是昨晚湖上风大没睡好,故而一时惊了马。现在醒了,没事。”
沈翌瞥见他手抖着,也无多说,只点头道:“嗯,好。这回我们擒了雁屿门及四派高手,途中恐多生变故,故一刻也不可拖延。”说完,便又行到前头。
沈翎渐渐平下心,又时不时朝前边偷瞄,暗道兄长是否知道什么,或是越行锋临走前与他说什么,他怎么一副貌似很懂的模样?不对不对,越行锋与他说那些做什么。但是……
真是越想越纠结,沈翎纠结得忘了疼,总算挨到入了夜,进了驿站。
这一晚,沈翎可谓沾了枕头就睡得不省人事,真是太累了。昨夜被折腾得睡不稳,今日白天又是不停赶路,精力耗尽,恰是好睡。
可是,他刚闭上眼、入了梦,梦里尽是某人忽远忽近的声音与鼻息,挥之不去。只有这些也就罢了,偏偏还有他带着薄茧的手掌,有着用剑之人独有的粗糙。
沈翎忍无可忍,钻进被窝,大喝一声:“越行锋,给我滚、给我滚!还说我绝情,你才是个没良心的!吃干抹净不认人,去死吧你!”
蓦地弹起身,鬓边滚下汗珠,嵴背亦是透着凉意,沈翎捂着脑袋,哭丧道:“混蛋,这还让不让人睡了!阴魂不散!我要睡觉……”
生怕又梦到那些画面,沈翎搂着枕头,倚着墙壁,干瞪眼,硬逼着自己不睡过去。
然而,倦意累积数日,窗缝透过夜风,他终究是睡了。
这一遭,他没梦到任何人与事,隐约觉得有一双大手稳稳搂着,气息令人安逸。
*
接下来,一连两日,皆是如此。
只要沈翎入夜睡了,立刻有人从身后将他抱了。天一亮,往边上一瞧,空落落的。
一晚如此便罢,连着数日这般,不得不令沈翎生疑,而能疑的,只有一个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73 首页 上一页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