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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湛是个重规矩的君王,但是他并不是那种将自身也束于所谓规矩中的帝王,对于那一套所谓的皇家礼仪,他更是嗤之以鼻。
他进膳并不言语,进膳却进得极快,吃相倒是极为优雅,颇具皇家典范。
云恸偷瞄了一眼,看得心下又一次诧异,皇帝陛下好似跟外间传言相差甚远……也不似那般难以揣测……
玄湛并未遗漏对面那小家伙的偷偷打量,他唇边勾起一抹隐藏的笑意,并未当面说破。
用过早膳之后,玄湛让全安取了披风,牵着云恸去殿外月台散步消食,外间风雪甚大,玄湛就绕着廊下,一边缓步一边询问云恸这些年的经历过往。
消食之后,玄湛领着人回了御书房,他继续处理朝务,又下旨留了云恸午膳,塞了两本书给他,让他窝在暖炕上打发时间。
皇帝陛下亲口下的旨意,云恸除了遵旨,别无选择,只得乖乖的窝在暖坑上看书。
两人之间,分别多年,却在无形之间,并无隔阂,彷如相处多年的默契自然……
第17章 啃面饼的小世子
午膳依然是直接传到御书房的。
朝纲动乱平息不过短短几年,对于国事,玄湛轻易不敢大意疏忽,事必亲躬,半点不马虎,多年来,起居饮食向来都一切从简。
膳食精简,虽未奢侈,但十分精致。
皇帝陛下膳食一向清淡,虽然留了云恸一起用膳,不过午膳依然是按照皇帝日常份例备的玄湛登基多年,与危难中力挽狂澜,这些年为稳住这天下,他倾注了多少心血外人自然无从得知,但是他却是比任何太平盛世之君王都知这位居天子之尊,并非就能任意妄为,骄奢淫逸。
以天下之力供养一人,这被供养之人,就要承担肩负起国家社稷的重担,而不是一味的贪享这皇室尊贵。
看着宫人传上的膳食,云恸眼中是掩饰不住的讶异。
作为一国之君,这帝王的午膳份例足以用寒酸二字来形容了。
一张三尺见方的金丝檀木小桌上,摆了十六道菜式,菜色清淡精致,却并不奢华,在宫中,这样的午膳份例就是地位低下的宫妃都足以越过,可是却出现在堂堂一国之君的膳桌上……玄湛撩袍而坐,看他并未入座,目光却落在膳桌上,玄湛有些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瞧朕这一忙,就什么都忘了,朕一向用的清淡,也不知你的喜好,坐坐。”玄湛一边说一边唤全安。
“全安。”
“陛下。”
玄湛一边接过在热水中浸过的巾帕净手,一边对云恸道,“你有什么想吃的,告诉全安,朕即刻吩咐御膳房做。”
“世子,您有什么喜好,您吩咐一声儿,奴才即刻吩咐御膳房。”云恸忙摆手,“云恸并无偏好之物,谢陛下。”
见他说的恳切,玄湛也不强求,亲自给他盛了一碗热汤,“天寒,先暖暖胃。”
“谢陛下。”云恸有些拘谨的双手接过皇帝递来的汤碗,之前那点淡然再一次被受宠若惊取代。
处帝王身侧,他实在不敢太过忘行。
“朕记得你幼时偏好清淡膳食,这些年身处西北饮食可还习惯?”
“回陛下,在西北多年,臣早已习以为常了。”云恸顿了一下,斟酌才言,“听德叔说,臣幼时初到西北顿顿只吃面饼……”因为只有面饼才没有西北饮食中独有的那异族风味。
玄湛闻言,微怔之后随即笑道,“那恸儿可还记得吃了多久?”
才三岁的小人儿,从一降生就娇养着的天之骄子,却被迫吃风沙之地啃面饼……玄湛不动声色的皱皱眉。
云恸想了想,“一月之后就愿意吃面条了。”
“面条?”玄湛有些好奇,“朕记得西北好像有种面叫抻面?”
“嗯。”
“好吃吗?”玄湛问得兴致勃勃。
对于皇帝陛下这么好兴致,云恸有些微窘,“……嗯。”
“全安啊,你改日去寻一位西北的厨子进宫,朕也尝尝这所谓的抻面。”玄湛笑道。
全安给皇帝陛下盛好饭,笑道,“是,奴才遵旨。”
“尝尝这合不合胃口?”看着清俊雅致的小家伙,玄湛很欣慰,小家伙虽在那风沙之地长大成人,但到底没有损了这一身的雅致清贵。
“谢陛下。”
小家伙很是拘谨,玄湛也知道跟他一起用膳,无论皇亲国戚还是亲贵大臣,没谁能泰然处之,看小家伙战战兢兢的细嚼慢咽,玄湛只得作罢过度在意关心,自己用自己的膳。
膳桌上,皇帝不说话,其他人自然不敢言语。
云恸埋着头,吃得相当不舒服,但是也只能埋着头继续吃。
午膳之后,外间的风雪越发的大了。
玄湛午后有小息的习惯,但是很明显,他没打算放人。
令全安取了披风披上,牵着人就往太极殿去,“走,陪朕去小息一会儿,下午朕要看看你这些年的武艺骑射如何了。”
云恸一脸愕然,“陛下,这……”
“怎么?”玄湛不解。
云恸迎视着皇帝陛下不解的眸光,只得硬着头皮开口,“陛下,这不合规矩。”
皇帝陛下的寝宫,岂是他等外臣能踏足的?
玄湛挑眉,“朕金口玉言,还比不得那所谓的规矩?”
云恸,“臣不敢!”说着就要跪下去。
玄湛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你这动不动就跪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臣……”
“走吧,陪朕小息一会儿去。”牵着他的,玄湛不由分说的拉着他往太极殿而去。
第18章 帝之夙愿
因皇帝陛下这多年如一日的习惯,寝宫内,宫人早已经将偌大的龙床铺好,被子里也早已经用汤婆子暖好。
因只是午后小憩,全安伺候皇帝陛下脱了外层厚实的龙袍、中衣,直接着里衣小憩。
“怎么还站着?”走进寝殿内室,看着依然衣着整齐站在一旁的云恸,玄湛明知故问,眼底笑意浓厚。
“陛下,微臣不敢。”皇帝陛下的龙榻,岂是旁人能睡卧的?
玄湛笑,带着促狭,“朕的床你还睡少了?”
云恸一傻。
“你还不记事时,就跟朕同榻而眠了。”
云恸,“……”
玄湛上前,亲自动手准备给他除了外衣,云恸一躲,“陛下……”
玄湛收回手,指尖的震颤久久不息,眼底那狂肆翻涌的情绪几欲压制不住,转身行至床榻前一坐,气息深沉转换间,总算是压下了心中的那抹悸动。
“分别多年,朕甚是怀念当年抵足而眠的情形啊。”
云恸无法,只得乖乖解了外衣中衣,转而目视偌大的龙榻,又瞬间犯了难,这要如何同榻?这谁卧里侧谁卧外侧?
玄湛看他为难,招招手让他过去。
云恸有些踟蹰不定,最后看皇帝陛下根本就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上前,玄湛伸手拉过他的手,掀开龙榻上杏黄锦被,“歇息吧。”
锦被侧掀,皇帝陛下却依然安坐床沿,云恸只得晈着牙翻身躺上这如同铺满荆棘的龙榻。待他躺好,玄湛也上榻躺下。
察觉到身侧躺着的小家伙浑身僵硬得几乎颤抖,玄湛微不可查的叹了叹气,是他太心急了,吓着他了。
可是他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盼到心心念念的人儿长大归来……
云恸惶惶不安得浑身绷直僵硬,躺在这天子卧榻,万乘之尊的皇帝陛下还躺在他身侧,他不得不战战兢兢的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别说他此刻毫无睡意,就算他有天大的倦意,此时也不敢有一点睡意。
等了好半响,却没等到皇帝陛下的一字半语,仔细一听,身旁的呼吸平稳绵长,定了定神,心如擂鼓一般偷偷睁开眼角,小心翼翼的瞧了一眼。
看到仰面平躺的皇帝陛下面容沉静,呼吸平稳,仿似早已入睡。
云恸不敢确定皇帝是否已经沉睡,偷偷瞧了一眼就赶紧闭上眼,等了大约一刻钟,身侧的皇帝陛下依然安稳沉静,并无半点清醒着的异常,云恸才悄悄松了一口气,稍稍放松了一些僵硬的身子,却依然不敢放任自己睡去。
之前身在边关,人不在朝堂之中,身处局外,对于朝中局势他能清楚的分辨判断,可是现在,面对着这皇帝陛下,他却有些迷茫了。
朝中诸多重臣对云王府掌军中势力一事忌惮已久,弹劾的折子从他位晋参将之后就一直没有断过,他一直以为皇帝陛下对此也是颇为忌惮的。否则他晋升西北戍卫总兵一职断不会二年都无结果……
可是现在,面对着皇帝陛下如此态度,他反而分辨不清,判断不明了。
可若是皇帝陛下对此毫无介怀,那又为何会突然册封张氏之女?
这位杀伐果决的帝王可不是那所谓的性情中人,没有那所谓的儿女情长,也没有所谓的兴之所至,这位陛下心思深沉难测,别看只是一个小小的册封之举,这其中到底饱含了何种深意,待到事后挑明之时,也许就是惊天动地,震惊朝野的大事。
本是闭眼装睡,结果浑浑噩噩间,他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待到他呼吸绵长,本以为睡沉的玄湛忽地睁开眼,动作幅度轻巧细微翻身侧躺,生怕惊动好不容易睡去的人儿,皇帝陛下下意识的连呼吸都压缓了下来。
痴痴的凝视着枕畔的人儿,玄湛眼中浓烈得骇人的情感终无法在此刻掩饰,抬手轻轻的将他鬓间一律墨发拂开,抬手靠近,想轻抚一下人儿的脸庞,却怕惊扰了睡梦中的人儿,终究住了手。
朕此生唯一夙愿,便是拥恸儿在怀,恸儿你可知?
朕夙兴夜寐的守护这江山这天下,要的不过是将你拥在朕的怀里,免你苦,免你忧,免你为云家的宿命而征战杀伐,恸儿你可知?
第19章 帝王者,寡人也。
身侧的暖意不知何时消失殆尽,云恸豁然惊醒,一睁眼,纳入眼底的陌生玄色云幔帐顶几乎是一瞬间吞没了他眼底残留的清浅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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