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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他走得快,官道上还是留下了不少黑衣人的尸首。 卫岐辛知道此人不好对付,现下也顾不上这么多了,赶紧下马,抱起秦妗便往马车处飞奔。 “秦妗,秦妗!” 一袭染上扉红的青萝水裙飘荡在风中,秦妗斜倚在他的臂弯中,微微睁开了阖上的双眸,轻轻看向卫岐辛。 向来吊儿郎当的贵公子此刻满脸急色,下颌处凝了几滴晶莹的汗珠,桃花眼中只盛了她一个人,身边的刀光剑影都不曾看进去。 “我马上给你敷药,很快就不痛了。” 看她睁开眼睛,卫岐辛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些,低声哄着,生怕她难受,脚下加快速度,只想着先把她放在马车软榻上。 秦妗忍着腰间传来的剧烈痛感,头枕在卫岐辛的胸膛处,轻轻一笑。 这个人,当她是个小孩子么? 卫岐辛抱着怀中的姑娘,一步跨上马车,将人放在狐绒软榻上。 她乖乖窝在他怀中时轻得像羽毛,还是那位盈盈美人,但回头一看,才发觉她早已流了一路的鲜血,这样多,这样红,刺痛人的眼睛。 许姨娘本被护在山坡深处,不知何时挣开了暗卫的束缚,小跑着就冲上了马车,扑到秦妗身边:“妗儿!” 卫岐辛看着她激动的神情,突然察觉不妙。 “你不要哭!” 他心神大震,忘了礼节,伸手就要捂住许姨娘的嘴。 但许姨娘在奔跑过来时就已经快绷不住了。 此时,望着榻上脸色苍白的秦妗,她的泪水直直从眼眶中跌出,砸在秦妗手背上,速度之快,是卫岐辛挡也挡不住的。 听着玉佩发出的响声,卫岐辛怔怔收回手,缓缓攥起了拳头,隐忍不发,只侧脸对车外的巫清喝道:“快找药来!” 卫岐辛的手上沾满了秦妗的血迹,适才许姨娘的脸被他一捂,立时画出了道道红印,被眼泪冲刷开来,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但她并未发觉,颤颤巍巍地拉着秦妗的手,看着她那处骇人的伤口,哭成了个泪人儿:“是姨娘无能,眼睁睁地,让你受这么重的伤……” 话还没有说完,卫岐辛毫不客气地将她拨开:“这些话你自己说去,别挡在这里妨碍我上药。” 许姨娘傻了眼,哭声噎在喉间,愣了一瞬,才又后知后觉地重新跟上去:“你是何人?不要碰妗儿,让我来给她上药!” 这明显是个和妗儿年纪相仿的外男,怎么可以看她的腰? 卫岐辛早看许姨娘不顺眼了,此时听她在一旁絮叨,秦妗又虚弱地躺在榻上,耐心终于耗尽:“侍卫何在?把这个女人拉出去,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她靠近马车一步!” 这下马车内安静了。 卫岐辛用匕首轻轻割开了秦妗腰腹之间的衣物,一道极深的伤口显露出来,血肉淋漓,看得他眸光一沉。 他咬牙不语,低头将金疮药的瓶子拔开,靠近秦妗的伤口,一边缓缓吹着气,一边小心地涂了上去。 金疮药很是清凉,秦妗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 但这只是暂时的法子,用以止血,眼下还是需要一名郎中来包扎好伤口,再熬些生血的汤药喂给秦妗喝。 卫岐辛拿过巫清递来的湿帕子,坐在榻边,专注温柔地为她擦了擦脸上的污渍,又再绞了块丝绸手绢敷在她的额上。 “她有些发热。” 他的手指拂过秦妗绯红的脸颊,低声对巫清吩咐道:“赶紧去这周围的乡镇找郎中。” 黄昏时分,夕阳欲沉,万千绚丽的晚霞浮在天际,红橙金紫,透过马车的小窗,映照在卫岐辛疲倦的面容上,为他镀上了一层如同神祇的金边。 “秦妗。”卫岐辛望着昏昏沉睡的美人,低叹一句:“辛苦你了。” 若是许姨娘没有为她落泪,玉佩指示不达成,那么明日子夜就能重返三天前,让秦妗避开这一场皮肉之苦。 但人算不如天算,瞧见这样血淋淋的伤势,许姨娘一介深闺妇人,又怎么可能忍住泪水? 卫岐辛只得暗自庆幸,他赶得及时,还能堪堪挡住那名男人痛下杀手的最后一招,不然秦妗身死,绝非他想看见的画面。 就算能重溯,但她那刻该会有多痛? 卫岐辛不希望。 秦妗应该是一个最最漂亮的大家闺秀,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任性撒娇,不必担忧那么多,也不必承接那么多。 他低眸看了看自己最近练剑磨出不少血泡的双手,剑眉蹙得很紧。 “还不够。” 还不够。 还保护不住想要保护的人。 他摩梭着掌心的新茧,喟然长叹:“卫岐辛啊——” 当年不学无术所造下的苦果,也该你自己咽下了。
第40章 欲护乌狼 秦妗望着眼前一片虚空, 有些茫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间,衣裙完好无损, 也没有任何伤口, 但却依然隐隐作痛。 她试探性地向前跨出一步, 在大雾中顾盼寻找:“卫岐辛?” “卫岐辛——” 无人回应。 但雾中缓缓出现了一抹纤瘦的人影。 秦妗抬起眸子, 看人影向她走近,顿时停下步伐, 暗中捏起拳头, 警惕问道:“你是何人?” 雾气散开,来人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是一名身姿窈窕的少女,脸庞清丽, 唇角含着柔和的笑意,眼下有一颗别致的小痣,陌生却又熟悉。 秦妗怔怔盯着那颗小痣:“你, 你是——” 袁书意。 准确来说,她应该叫娘亲。 但不知怎么地, 秦妗唤不出口,只僵立在原地, 紧紧看着袁书意那张年轻美丽的面容。 少女模样的袁书意走到她面前, 忽然张开双臂将她轻轻纳入怀中,拍着她的脊背, 熟悉的嗓音温柔如风:“好孩子,你辛苦了。” 秦妗不说话,死死咬着唇。 来自娘亲的呵护,曾经是她最想要的东西, 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太晚了,不是吗? 她吃了无数苦头,走到今天,自己一人也过得很好。 袁书意探手而去,按在秦妗的腰间,满眼心疼之色,把她看作孩童一般:“这里很疼是不是?娘给你揉揉。” 她的手按在上面,那股难以忍受的疼痛忽然就减轻了不少。 秦妗盯着面前的少女,轻轻一笑:“我这是要死了么?” “不然怎么会看见你。” “胡说。”袁书意嗔道,亲昵地抚着秦妗的脸颊:“你现下是在梦里,身子好着呢,都出落得这样漂亮了,比娘当年美多了。” 她说着话,难过起来:“没能一直陪在我儿身旁,让你遭了这么多罪,是娘对不住你。” 秦妗看她眼中含泪,终究不忍再装冷漠,摇头低声说道:“你当年重病离去,我有怨过,但如今也明白了,生死无常,只当自强。” 袁书意早逝,怪得了谁呢?只能说是她不够幸运罢了,没能得到娘亲的庇护。 “我的妗儿最是坚强了,”袁书意低头抹泪,拉过秦妗的手:“但娘不想看见你一个好好的姑娘家再四处遭罪了。” “秦氏仇家甚多,你可知道你今日差点就要没了命?” 袁书意语调很是坚定:“这十年间,你和你爹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妗儿,现在就收手罢,荣华富贵转眼就会烟消云散,切莫为了这样的东西再滥杀无辜了!不然,只怕最后,大罗神仙也护不住你的性命了。” 秦妗静静看着自己的母亲,缓缓缩回了手。 “你看,四年前的姜家做错了什么?”袁书意神色哀恸:“娘只望你勿再执迷不悟,今后好生积德,改过自新,好不好?” “好了。”秦妗往后退了一步,眸底冷淡:“我娘早已是一抹亡魂,现下都不知投胎去了谁家了,你是离耳派来的罢?” 话音刚落,眼前袁书意的身形便开始消散在风中,但她还在急切说道:“妗儿,你不信我也可以,但一定要往北面去,多多行善,以慰冤魂!” 大雾四起,终究什么也不复存在,只留下秦妗一人站在原地。 她垂下眸子,脸颊似乎还存着一丝袁书意掌心的温度。 多多行善,以慰亡魂么? 姜骛的话犹在耳边:“我等你很久了。” “你和你爹做的事,自然要血债血还!” 那年,藏在荆棘丛中,看见姜蕴咳血,姜骛受鞭,她何尝又不知道他们是受冤的呢? 但野心蒙蔽了双眼,让她暗自按捺下了那股来自内心深处的迟疑与不忍。 这份迟疑,在以后的日子中,转化为了每个夜晚在噩梦惊醒后的阵痛。 变成了今日她面对姜骛的愧疚。 以前的秦妗,对周遭一切都抱着敌意,像只刺猬,总觉得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但原来她并不是完全正确的。 廉明玉只是个娇气的世家小姐。许姨娘也只是个贤惠的小女人。 她忽视了人性的善,也不愿看到身边人的优点,封闭在自己的世界中,横眉冷对所有人。 其实,就算刚才没有袁书意的出现,她也会扪心自问: 倘若秦家摄政,再无敌手,你真的就会得到那份梦寐以求的快乐么? 秦妗,你要的东西究竟应该从哪里找? 她低头摸了摸腹部,眼尾逐渐沁出一抹微红的湿意。 有人说道:“这里很疼是不是?娘给你揉揉。” 有人哄道:“我马上给你敷药,很快就不痛了。” 至始至终,缺的不过是一份属于她的呵护,想要的也只是一处安全的港湾。 四周一片白茫。 秦妗漫无目的地在雾中行走,想着昏迷前最后瞥见的那双桃花眼,不禁喃喃自语道:“卫岐辛……” 实际她一直想不明白,怎么会有卫岐辛这样傻的人。 被她设计陷害,忍受剧痛,差点残废,却还能以德报怨,性格鲜活,嬉笑怒骂,对她一片赤诚之心,并无心机城府,甚至出手救她。 就是这样一个她曾经极其瞧不起的废物慎王,身上却有许多令人自惭形秽的闪光点。 最是清冷孤傲的秦妗,突然停下脚步,立在无人可知的浓雾中,姣艳的芙蓉面上落下了一串晶莹的泪珠。 快让她醒来罢。 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 待秦妗终于挣脱梦境,费力地睁开眸子,入眼的便是栖月阁的闺房床幔。 巫清就守在她的身边,脸颊似乎已然瘦了一圈,见她醒来,愣了愣,眼中顿时涌起泪:“主子,您可算醒来了!” 秦妗张口想说话,嗓子却哑得发不出声,只控制不住地咳嗽了两声。 巫清见状,连忙倒来一杯水,轻轻扶起秦妗,一边喂她喝水,一边带着哭腔说道:“王爷请了御医来看,也说您只伤了腹部,但不知为何,您就是迟迟醒不过来!这些日子,所有人都担心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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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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