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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低沉,听得秦妗垂下了眼。 “如今战火纷飞,你又忽然说想去乌狼城,你觉得爹会答应吗?” 秦妗怔了怔。 任性的那个人,其实一直都是她。 “爹爹,”秦妗咬住了唇:“你……” “你是不是向来无心摄政?” 这句话她问得很急切,也带了些焦躁。 秦相轻轻看了她两眼,没有回答。 这便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原来如此。” 秦妗苦笑一声,心情立时跌落谷底,沉默片刻,索性离开小案,跪倒在秦相脚下,深深低头说道:“这些年来,是妗儿太过执念了。” “爹爹,妗儿知错了。” “你又何错之有?”秦相赶紧扶起爱女,叹道:“妗儿,你不要想太多了。还记得爹爹说过什么吗?” “但凡你想要的,爹爹都会为你争来。” 秦妗摇头:“不了。” “爹爹,这些年来秦家为了往上爬,做了太多错事。” 她看着洁白细腻的掌心:“我们手上满是鲜血亡魂。” 秦相一噎,明白她所指的是那些被陷害的士族,缓缓放下手,沉吟不语。 “如今女儿只想要做最后一件事了。”秦妗终于抬起头,紧紧握着秦相的手,眼中盈盈:“就让我带着暗卫去相助一臂之力罢。” “姜蕴长子勾结了仓族,被封为左贤王,不日就要接收乌狼城外的仓军了。” 秦妗说得铿锵有力,恍若冬夜里傲然开放的一支艳丽蔷薇:“此人心思细密,手段颇多,直迎恐不能胜,须得背地里下些功夫,方能保全乌狼。” “就让我去罢。” 秦相知道她是什么性子,一旦这样说了,即使他不许,她也会伺机离京。 他沉沉叹了口气,仿佛在一刻之间老了十岁,将秦妗揽进怀中,抚着她乌黑的发顶,哽咽道:“爹知道……” “我们妗儿向来都不是个寻常的闺秀,坚韧不拔,心气孤傲。” 他像是欣慰,又像是难过,在秦妗耳边低语道:“爹爹等你回来,待你此番心愿已了,全家再一同赏雪看梅。” “爹爹带着你弟弟,一块儿等着。” 窝在他怀中的秦妗轻轻笑了。 她拍了拍秦相的后背,从他怀中挣脱,补充了一句:“还有许姨娘。” 秦相愣了愣,凝视着面前长大成人的爱女,微微点了点头。 秦妗不再磨蹭,向门外走去,身影即将消失在秦相目光中时,却突然停下,狡黠地说道:“若不争摄政,爹爹恐怕和廉大学士会是好友罢?” 他们当年可是一同考进翰林院的门生,早年关系本就不错。 只是这些年来立场不同,利益互斥,逐渐变为了最争论不休的仇家。 秦妗推开门,拉好披风,刚走了几步,面颊忽然感到了一丝冰凉。 她后知后觉地抬起眼,看向灰蒙的天空。 “下雪了啊。” 凉风吹拂着秦妗鬓边几缕散下的青丝,自言自语时,呼出了一团团的白雾。 漫天洁白纷乱,有细小的雪花轻轻飘落了下来,吻在她的眉梢和眼睫处,融化为水,像是一滴滴晶莹的小粒珍珠。 她不等巫清拿伞过来,索性抬脚踩上被细雪润湿的小径,漫步在这场初雪之中。 玉佩上,四十五日内护住乌狼城的指令透着莹莹的光芒,像是在指引着秦妗和卫岐辛于城中相见。 而她现在就要动身,去见他。
第42章 最后指示(大肥章) “卫将军, 都快子时了,您还是早些歇息罢。” “行了,我知道, 你先下去。” 卫岐辛摆摆手, 坐在案前纹丝未动, 身旁一盏油灯幽幽燃着, 黯淡的灯光照耀着他俊朗的脸庞,如同明珠生辉。 尽管连日的战事太忙, 他一直没能有空打理自己, 长出了些许青色胡茬,但配上一身戎装铁甲,反而多出了几分刚毅,颇具男儿气概, 和从前那个精致矜贵的小王爷相差甚多。 他执笔而书,十分专注。 写下最后一笔,卫岐辛将它装进信封, 轻轻烙上火印。看着漂亮的信笺,他沉默半晌, 忽然又将其塞进了桌下存放文书的铁盒中。 铁盒里,还有数十封相似的信笺, 均写着“秦妗亲启”, 苍俊有力,字如其人。 看着那堆没有送出去的信, 卫岐辛关上铁盒的手停顿了一瞬,半晌,终于还是毫不犹豫地将最新的一封放了进去。 “也不说寄个消息来,问问我好不好。”他嘀咕半天, 看了一眼帐篷的天帘,大漠圆月正直直悬在空中。 卫岐辛伸了个懒腰,起身往自己的床榻走去,面带疲色,准备和衣入眠。 正在此时,他从怀中拿出的玉佩却开始大作亮光。 “怎么,四十五天竟然到了么?” 这些日子以来,仓族顽孽仍未死心。 毕竟,没了大半粮草,他们捱不过这个寒冬,如今势必要攻破乌狼城才有更多粮食。已是穷途末路之人,仓族大军便没有后撤,索性继续驻营,不断寻找机会进攻。 卫岐辛整日都在派兵出征守城,忙得连日子都忘了细数。 这四十五天到了就到了罢,想来,毕竟乌狼城没有被攻陷,指示不会重溯。 他不以为然,来回翻看明亮的玉佩,平静等待着玉佩的下一个幺蛾子。 光芒逐渐淡了下去,玉佩上的娟秀小字写道:“十日内,保护乌狼城全城。” “嗯?” 卫岐辛皱起眉头,反复读了几遍,确定就是这么一句话后,愣了愣:“这和上一个指示不是差不多么?” 怎么又来,难道在这十日内乌狼城还会发生别的事不成? 此事有些费解,却又无人可以与他探讨。 卫岐辛微微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玉佩,忽然更加想念起京城中那个冷漠无情的美人。 “卫将军,看你帐中灯火未熄,可是还没有睡?” 冉白掀帘而进,立在卫岐辛面前,轻声一笑:“这些日子来,冉某真是对卫将军刮目相看。” “哪里哪里。”卫岐辛敷衍两句:“这么晚了,你来是有什么事么?” “无他,就是怕卫将军还在担忧秦姑娘的伤势,特来说一声,她已然痊愈,而且正往乌狼城来。” “什么,你怎么知道?” 卫岐辛听他说得轻巧,剑眉瞬间皱起:“你就如此关注秦妗?” 冉白为自己斟了一杯热水,端起慢饮,低声说道:“卫将军真是明知故问。” “我初见秦姑娘时,她和舍妹差不多大,十六芳华,风姿正盛。但我撞见的却是她带了人马暗杀高官,铲除异己,毫不留情,与旁的小姑娘们全然不同。” 他握着滚烫的瓷杯,仿佛陷入了回忆,扑哧一笑:“世间怎会有这般无视女德的佳人?行事乖张,比男儿还要心狠,实在有趣极了。” 卫岐辛坐在他的对面,俊脸寒峭,沉默听着。 “自出生起,冉某所见女子皆以温柔娇弱为上,安心在深闺中做只端庄贤淑的鸟儿,好不容易才寻见能并肩而行的苍鹰,怎么能不关注呢?” 冉白饮尽杯中温水,好整以暇地盯着卫岐辛:“卫将军,苍鹰高傲,若要追逐,定得当心反被扑啄。” 他的意思很明确。 说白了,就是告诉卫岐辛:你不配。 卫岐辛并未再像从前那般被他激怒,而是默默站起身,为冉白掀起帘子,撇着嘴,嫌弃道:“说完了?说完了就回你自己帐中睡觉去。” 冉白:“?” “本王和秦妗的故事,给你讲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卫岐辛站在帐门前,冲着冉白不屑一笑:“别拿着你瞧见的只言片语就跑来大做文章。” “既如此,倒是在下唐突了。” 冉白显然很是怀疑卫岐辛哪里来的底气,眸中微怒,却依旧选择了保持翩翩风度,微一颔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不送了哈。”卫岐辛冲着那道吃瘪的背影喊道,看似轻松得意。 放下毛毡帘子,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无踪。 刚才的狠话说得倒痛快,可还没问出秦妗的动向啊! “她要来乌狼城?”卫岐辛在帐中焦急地来回踱步,嘴中喃喃道:“难不成是来看望我的?” 额,可能性似乎有些低。 对于秦妗此行的目的,卫岐辛毫无把握。 他坐在桌边,看着跳动的烛火,揉了揉额角,皱眉说道:“若是要来,也不知她现下走到哪里了?” 这女人总是出其不意,真让人不省心。 话虽是这样说,但慎王伏在案桌上,不知不觉中露出了一抹真心实意的愉悦笑容。 *** “瑜之,自仓族的左贤王接理这支大军后,其阵形越发诡秘起来,今日你就不迎战了,带上百人小队,去勘探一下城外四面,瞧瞧有没有什么别的动静。” 戚将军现在使唤起卫岐辛是一点也不客气了。 他亲密地拍了拍慎王的肩膀:“切记要小心谨慎。” 卫岐辛穿了一身玄金铁刺甲胄,腰间悬着乌剑,墨发高束,气宇轩昂,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说起来,这位左贤王看起来不像是仓族男儿,反而像是中原人士,我总觉得,似乎还有点眼熟。” “这就不知道了。”戚将君也皱了皱眉头:“仓族何时封的左贤王,姓甚名谁,一点消息都没有流过来。” 既然没有头绪,卫岐辛也就不想了,索性抱拳告辞,奉命离去。 他带着小队,小心翼翼地勘探了一遍乌狼城的城外四面,都没有可疑的地方。 乌狼城的西面不再是荒漠,衔接着草原,地势逐渐变高,两坡陡峭,形成了一条狭窄的峡谷,是兵家必争之地。 卫岐辛纵马逛了一圈,一切都很正常,连个仓族探子都没遇到。 坡顶上,他勒住了骏马。 在这个位置,可以清晰地看见西城门边上堆积的尸骨。 那些杂乱的尸骨是由早些时候的乌狼士兵和仓族人所构成,已经堆了一两月有余,被秃鹫啄食得面目全非,散发出阵阵恶臭。 他眯起眸子,用马鞭指着城墙根下黑压压的尸骨,冷声问道:“城主就没有派人来收拾收拾?” “回卫将军,当时仓族攻势正盛,城中人手实在不够,故而搁置至今,还未处理……” 也是,在援军没到的时候,整个乌狼城都要气息奄奄了,何谈收尸? 卫岐辛无奈地摇摇头,转身纵马下山。 但偏偏就是这些恶臭的尸骨,埋下了无数隐患。 一日后,城中百姓开始陆续得病,症状与破伤风很像,传染性却极强。 乌狼城中并没有什么像样的大夫,只有随军的郎中尚且能诊断一番。 在望闻问切后,郎中顿时冷汗涔涔,洗净了双手,用衣袖捂住口鼻,慌不择路地找到戚将军,报道:“将军,城里这是起了瘟疫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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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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