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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中,秦妗静静躺在卫岐辛的床榻上。 床边伏着一名年轻将军,形容枯槁,面色憔悴。 他正握着玉佩,神情癫狂,不断安慰着榻上死去的美人,也是在安慰着自己:“不怕,不怕……只要我违背指示,你就还能活过来。” 当时,离耳尊者要求他们要在八十五天内改过自新,若是身死,则会扣除十日重新来过。 然而他算了算,现在仅剩的期限已经没有十日了,扣无可扣,只有违背指示这一条路可走。 但这已经是第十日的傍晚了,距离子时只剩下几个时辰了。 而就在刚刚,副官才来报了消息,感染瘟疫的人只剩下几个还在卧床休息了,基本已经处理完毕。 仓族大军也伤了元气,一时半会不敢再来侵犯。 “保护好乌狼城全城”,这个指示多么讽刺。 他该怎么违背?屠尽全城么?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卫岐辛发丝尽散,眼角猩红,拾起随意刀,缓缓走出了帐篷。 他低头掩着神色,经过一路问好的将士,走到了城中。 “是卫将军!”一群穿得破破烂烂的孩童们跑了过来,个个眼中天真,抱着他的手臂,笑闹着:“卫将军是大英雄!” 孩子的欢声笑语总是最能驱散阴霾的嗓音。 卫岐辛手中的刀一再握紧了又放开,迟迟没有动静。 “卫将军,你这是要做什么?” 一名小女娃软软糯糯地用乌狼话问着,头上的黄毛揪揪在雪中晃动,可爱极了。 卫岐辛看着这群孩子,猛然惊醒,怔怔地松开手中的随意刀,无力跪下,伫在雪地中,轻轻揽住那名小女娃,垂下了头。 “抱歉。” 尽管知道违背指令后,时间重溯,满城的人都还会回到十日前的状态,但他实在下不去手。 至少……这些生命现在在他的眼前还是如此鲜活。 为了救秦妗,杀不杀全城? 到底该怎么选? 卫岐辛茫然地抬头望着雪花,喃喃自语:“怎么办?” “秦妗,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 “卫岐辛!” 身后一道怒吼传来,卫岐辛愣怔地转过了头,只看见冉白褪去了一向的温和君子形象,眸中哀恸愤怒,大步走来,一把拽起他:“你都对秦姑娘做了些什么?!” 不顾街上百姓诧异的目光,冉白拉着卫岐辛而去,将他一把甩进帐中,声音颤抖:“你好好看看,她这是怎么了?” “她为何、为何……” “丧命”二字堵在了喉间,冉白再也说不出口,盯着芳魂已逝的秦妗,瘫在床边,目光凝滞。 卫岐辛紧绷的神经像是被他这句话刺激到了,原本失魂落魄的他突然站直了身子,几步走到床边,紧盯着冉白,神情有些疯狂,目眦欲裂:“谁说她死了?” “我会有办法救她的!” 望着卫岐辛那张即将入魔的俊俏面孔,冉白愣了愣,忽然想起二人之间的秘密。 他一跃而起,抓着眼前将军的肩膀,语气急切:“你们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快告诉我,只有说出来,我才有可能帮到你。” 卫岐辛沉默半晌,拿出怀中的玉佩:“你可看得见上面的小字?” 冉白定睛细看,什么也没瞧见。 “你当然看不见。只有我和她才会看见。” 卫岐辛冷冷一笑:“这上面写着,保护好乌狼城全城。如今只有违背这句话,才能让时间重溯。” 他说得极为苦涩:“这样,她……” 才会活过来。 冉白了然,也没有追问别的事情,立即选择了相信卫岐辛。 他低声在卫岐辛耳边说道:“那么现在必须想办法破坏乌狼城,对吗?” 卫岐辛转头看了看天色,拿着玉佩的手忽然微微颤抖了起来,稳了稳气息,慢慢说道:“只剩下两个时辰了。” “难道要我亲手杀了全城么?” “会有办法的。”冉白皱起眉头,来回踱步,按着额角,不断重复道:“破坏这座城……” “破坏……” 还未等他想出合适的法子,一旁的卫岐辛忽然眸光一亮,整个人重新振作了起来。 “你想到什么了?”冉白连忙追问。 卫岐辛拿起桌上的火烛,掀开帘子,冷硬的嗓音飘荡在寒风之中:“烧。” 他还记得,当初廉明玉的指示完成之后,他问过秦妗是怎么达成的。 那时的秦妗坐在院中,手上拿了本书,任由微凉的秋风吹起她耳边的软发,淡淡说道:“指示上又没写必须要让她知道是我亲手做的。” “原来你这是钻了文字的漏洞。”卫岐辛斜倚撑头,瞥着低头看书的秦妗,宠溺一笑:“真是聪慧。” 没错,文字的漏洞。 玉佩终究是个死物,短短一句话并不能涵盖全部的范围,只要钻了漏洞,重新去理解其涵义,就能精准掌握时间重溯的方法。 保护好全城。 它只说了“城”,并没有说“城中人”。 如果将所有人都驱出城外,一把火将这些残垣断壁烧尽,那么指示一定会算作失败。 届时,时间重溯,回到十日前,全城都完好无损,秦妗也还未到来,皆大欢喜。 “传我将令,乌狼城瘟疫蔓延,为防传染,全城所有人,现在立刻从西门出城!” 卫岐辛亲自站上了鼓车,拿起棒槌,奋力击打着战鼓,通知所有人撤离。 “敢有不出城者,通通抓起来押走!”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卫将军这会是在做什么。明明瘟疫几乎要消失尽了,仓族也退回了百里之外的军营,现在又为何出城? 冉白骑马而来,附和着卫岐辛,对一干副官说道:“赶紧清城!” 军令如山,很快,密密麻麻的人群就从西门纷涌而出,聚集在城外,眼睁睁看着厚重的铁制大门关闭。 秦妗被妥当地放在了马背上,被人运出了城。 城中除去他们两人,就只剩下了卫岐辛的亲信。 “都点起火把来,烧了这座城!” 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卫岐辛焦急地飞奔向最近的帐篷,倒了油,推倒两座烛台,瞬间,火苗滚滚燃起,在大雪中探出摄人的火舌。 冉白紧随其后,也拿了一根火把,四处点燃。 他们争分夺秒,就像是在和死神赛跑。 整座城开始逐渐被烈焰吞噬。 还不够快。 卫岐辛耳畔仿佛能听见玉佩滴滴作响的倒计时。 他像是失去了神智,身影被熊熊的赤红焰火所覆盖,步履已然蹒跚,却还在固执地点燃着座座帐房。 火苗燎伤了他的半张俊脸,全是血泡,烧得吓人,已经毁容。 但他似乎没有察觉任何痛感,眼中只剩下明黄灿烂的火焰。 顷刻之间,卫岐辛一个踉跄,跪倒在了全城大火之中。 天空飘着大雪,却丝毫阻止不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燃烧。 年轻的将军仰起脸,冰凉的雪花在半空中就被火势融化成了雨珠,滴在他被烧伤的脸颊上,从血泡之间淌了下去。 他微微一笑,皮肉牵扯起来,剧痛不止,笑容却不曾消失。 深黑的夜幕上,残月血红,衬着满天繁星,像是预兆着这奇异的一夜。 “秦妗。” 卫岐辛那双桃花眼中映照着火焰雪水,笼进了残月星辰,亮得不可思议:“你会活过来的。” 从今往后,都有我来护着你。 子时应该到了。 火势凶猛,吞噬着卫岐辛的甲胄,舔舐着他的手臂。 他忍着灼热,从容地闭上了眼睛。 四周忽然寂静下来。 不稍时,列阵训练的号声由远及近,卫岐辛紧闭的双眼有些颤抖。 “瑜之,”他听见戚将军中气十足的声音,正带了些许责备:“好端端地议着事,你怎么打起瞌睡来?” 卫岐辛猛然睁开了眸子。 夜色浓黑,帐中站在不少副官,戚将军正奇怪地盯着他:“你这副表情是怎么回——” 不等他说完,卫岐辛大步冲出帐篷,牵过骏马,翻身而上,疾驰出城。 没错,这是十日前! 十日前的子时,他们还在营中讨论明日如何迎战。 卫岐辛眯眼避着迎面而来的刺骨冷风,双腿紧紧夹着马腹,往西门峡谷那条唯一通向中原的小径赶去。 他一定要亲眼见到还活着的秦妗! “这小子做什么?”戚将军追出帐外,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气得胡须乱抖,怒道:“他眼里还有没有军纪了?” 冉白看着怒发冲冠的戚将军,想起刚才神情大变的卫岐辛,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心下空了一角。 卫岐辛披着一夜星光,纵马飞驰,紧盯一路上是否有出现车辆马匹。 大漠荒凉,向来没有多少人会赶路而来。 他努力寻了整整三天,不吃不喝,却也没找到秦妗,就连马儿也累坏了,铁蹄一抖,倒在了路边,喘着粗气。 一人一马不得不停下歇息。 天空已然蒙蒙发亮,他脱力地坐在枯草上,望着即将冉冉升起的初日,不知在想些什么。 前方传来了疾速的马蹄声,卫岐辛一僵,连忙转头看去。 那辆眼熟的马车正向他奔来。 卫岐辛慌忙站了起来,呆呆立在原地,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精致的桃花眼中含了点点泪光。 车帘被一只纤白玉手轻轻撩起,探出了一张他日思夜想的妍丽芙蓉面,远山黛眉,丹唇欲滴,通身清冷,正如雪下海棠。 “快停下。” 秦妗看清了路边的人,连忙喝止了马车向前,裹紧斗篷,迅速下了马车。 她还记得自己被姜骛一矛穿胸而过。 再次睁开眼来,竟又在马车中。 仔细一想,定是卫岐辛救了她。 害怕他担心,她也立即命车夫日夜兼程,是以终于在此处相遇。 秦妗走近了,看着卫岐辛憔悴的面容,心下有些作疼。 “你——” 她犹豫着开口,却被一个带着寒冬冷气的怀抱揽进了胸膛。 他抱得很紧,头埋在她的颈边,像个脆弱的孩童,正在无声哭泣。 温热的泪水浸透了斗篷,直直打湿了她的肩膀。 “你活着,对不对?” 卫岐辛说得很慢很轻,小心翼翼,似乎这是个逼真的梦境,会在下一刻破裂。 秦妗心软了。 她伸手回抱着这个娇气包,语调温柔:“我还活着。” “你居然真的还没死……”卫岐辛回过神,喃喃道。 秦妗黛眉一抖,耐着性子继续哄道:“对,我没死。” 卫岐辛卸下力道,微松臂弯,低头看着秦妗,两人的面孔挨得极近,鼻尖抵着鼻尖,看得马车上的巫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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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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