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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如一匹饿狼,发疯的冲向四面八方。 潮州的贺家首当其冲。 贺家家主一次次掏空自己从祖上积攒下来的家底,每一次朝廷军队进来,都像蝗虫扫荡,年不过三十的贺家家主没多久便抑郁在床,接下来军队又来了几次,都是贺陈氏出面顶住,前来征讨军饷的人见她貌美,竟动了歪心思,恰巧那日贺知萧与家丁都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待人走了,贺知萧朝大门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朝廷怎么养着这样的玩意儿?”回头看向贺陈氏,“娘,我以后绝不可能入朝为官,这样的朝廷,没了才好!” 贺陈氏被他的话骇了一跳,连忙跳起来捂他的嘴:“知萧,不可胡说,叫人听去了,我们全家都要抄斩。” 贺知萧沉下脸,凌厉的扫过周围,年纪轻轻却初见几分狠厉:“我看谁敢说出去。” 下人缩在一旁不敢吱声。 贺知萧心情烦躁的出了门,他是去给爹抓药,这种活儿他不放心交给下人做。 爹时常教他与人为善,要相信、宽容、善待他人,可贺知萧并不这么认为,他从书中窥见人心难测,如魑魅魍魉,诡谲狡诈,且变化多端,除了爹娘,这世上他谁都不信。 怀揣着心事,走路时不慎撞到一个小乞丐。 “哎呀你这个人走路都不看路的吗?” 地上掉了一袋包子,白生生的包子皮儿上滚满了泥土,一如贺知萧此时的脸色。 他低头看了看衣襟上的油渍,告诫自己要平心静气,善待他人。 熟料他还没发话对方倒先长开嘴叭叭了,“怎么不说话?我的包子被你撞到地上了连句道歉都没有吗?瞧着是哪家小少爷,怎的是个哑巴?怎么这么看着我?难道是不想赔?” 贺知萧:“……”谁还没张嘴了。 “你……” 他一开口,对面就迅速的接话:“原来不是哑巴,那敢情好。要么赔钱,要么赔包子,别以为我是乞丐就好糊弄,你这样的富家少爷,我一个能打十个。” 贺知萧深深吸了口气,决定不跟乞丐计较,“多少,我赔你钱。” 小乞丐转了转眼睛,目光从他腰间系着的玉佩上一晃而过,开口报数:“二两银子。” “区区一袋包子你要二两银子?你这是敲诈!” “堂堂贺家小少爷,潮州的大富豪,连区区二两银子都拿不出来么?” 贺知萧冷笑……不是拿不出来,是不想拿钱砸狗。 他抬腿要走。 “诶诶,不给钱不准走。” 面前拦了一道身影。 贺知萧:“我便是走了,你奈我何。” 然而他发现,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这小乞丐都能提前堵在前面,贺知萧生了较劲儿的心,结果他累得满头大汗,小乞丐连一滴汗都没流,甚至都不带喘气的。 再一抬眼,贺知萧眼睛顿时瞪圆了:“我的钱袋!” 小乞丐堂而皇之打开钱袋,从里面顺走钱财,然后重新系上,抛还给了贺知萧。 “算是陪你玩儿收的小费。” “我什么时候要你陪我玩儿……”贺知萧打开钱袋,细细数了数,发现只少了两个微不足道的铜板,所有白花花的银子都好端端的叠在钱袋里,“你到底——” 抬起头时,那小乞丐早已溜走。 他最后只拿走了一袋包子的钱。 贺知萧因些微运动而沸腾的血液缓缓沉静下来,他去药铺买了药,往回走时发现了不对劲。 他家的方向,起了浓烟。 “爹、娘……” 大夫给仔细叠好的药袋掉到地上,贺知萧手足无措的往家里跑,行人纷纷朝他投来怜悯的眼神,贺知萧顾不上细想,用上生平所有的力气冲回家,随即,汹涌的大火与浓烟吞没了他。 . “爹、娘!你们在哪儿?回答我呀!爹——娘——” 小少年嗓子都喊哑了,经过府内池塘时,下意识顿了顿,然后跳进水里,冰冷的水冲淡了内心的恐惧。 贺知萧一面骂着自己为什么要在路上跟一个小乞丐浪费时间,一边掩住口鼻推门找人。 火势不大,而且贺府里不是所有房子连成一排的构造,他在起火的房子周围喊了半晌,咬牙来到没着火的地方。 然后他就看到了某扇正对他大开着的房门里,那不堪的一幕。 作为贺府的小少爷,他自然知道那间房里有什么。 贺家的地契、粮票、钱庄、米庄等产业的票子,全在那里,说是贺家的金库也不为过。 而今,不仅这些要落入外人手中,连他的娘亲…… “这群畜生!” 贺知萧抹干眼泪,掉头往火房跑,家里唯一可能有武器的地方,只有那里。 火房距离较远,还没被烧着。贺知萧一来一回却觉得自己在飞,吸入肺部的空气火辣辣的灼烧着五脏。 他没干过这档事,所以在手上缠满了绷带——只为菜刀不脱手。 然后又找来烧火用的夹钳,这东西铁做的,有些重,贺知萧完全是拖着跑的,等他快跑到那间房里前时,慢慢放缓脚步,钳子尾端离开地面,不发出一点儿声音。 屋内的人办完事儿,精神难免放松,而后,从后背被戳了个对穿。 鲜血呈放射状往外喷出,大半都撒到了地上那奄奄一息的女人身上。 贺知萧放倒男人,又用了手里的菜刀,一刀、一刀,确保男人彻底咽气后,丢开钳子,用那只干净的手为贺陈氏拢好衣襟。 “娘……” 少年哽咽着。 贺陈氏睁开眼,满脸虚弱。 门外传来谈话声,母子二人脸色微微一变。 贺陈氏不知从哪儿找回的力气,抓住贺知萧的手臂把他往屏风后塞:“知萧你快走,这里有条密道直通外面,快走,不要管我,快走……走。” “娘,我要跟您一起,对了,爹呢?” 谈话声近在咫尺,忽的停住了,门外二人显然已经发现了死去的弟兄,开始搜寻四周。 “你爹他……”说了三个字,贺陈氏就闭上嘴,惨白着脸,只一个劲儿的将贺知萧往密道里塞,见他不走,又哀求般念着:“你走,快走,我不要你管我,走啊!” 那两人听见这边的响动,过来查看,见母子二人拉扯哭泣,当即目眦欲裂,要他们母子偿命。 大刀落下,贺陈氏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将贺知萧推入密道,然后扭动机关。 暗门在眼前关闭。 黑暗侵入视野之前,贺知萧看到的是飞溅的鲜血和娘亲义无反顾的挡在密道外的身影。 . “呜呜、爹、娘……呜……” 眼泪止不住往下淌,贺知萧却一步也不敢停,身后的步伐穷追不舍,他不敢停下。 不知过了多久,贺知萧腿快跑断了,出口终于出现。 外面的空气清新自然,在密道里那微微的窒息感顿时消弭无踪。贺知萧不敢停留,转身就走,一道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 贺知萧猛地停驻脚步:“是你?” 小乞丐也回过头,他手上还捧着一袋热乎乎的包子,听到呼唤,小乞丐桃花眼眨了眨,而后眯起,带出三分笑意:“哦,原来是你。” 贺知萧一把拽过小乞丐怀里的包子,在对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猛地将包子甩到地上,白生生的包子又一次滚了灰尘。 “你——”小乞丐气得险些失声,“就算你讨厌我,也不能这么糟践粮食啊!你简直罪大恶极!” “我罪大恶极?”贺知萧气红了眼睛,“就是因为跟你在那儿耽误了一点时间,我爹娘没了!我家也被人烧了!我连我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你好意思说我罪大恶极?” 他的眼神和濒临绝望的猛兽差不多,盯上猎物了,就要不死不休。 小乞丐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的说:“对、对不起啊。” 忽然,小乞丐眼睛一缩,来不及捡地上的包子,拽过贺知萧就跑。 两人将将避开,一把大刀就呼啸着劈向二人原来的位置,在地面上砸出道道裂纹。 小乞丐得空吐槽了一句:“后有追兵的时候,你怎么还有闲心找我麻烦!?” 贺知萧跟在他后面跑,有些狼狈,他的体力消耗殆尽,快要跑不动了,小乞丐回头一瞥,倒回来背着他跑。 “你放我下来。” 小乞丐:“你不是说因为我,你爹娘没了?那算我欠你两条命,你这条命,我是一定要救的。” “你怎么……” “闭嘴,省点力气,待会儿换你背我。” 贺知萧想说我才不干,结果忽觉危险直逼后脑,连忙吼道:“低头!” 小乞丐反应极快,贺知萧紧紧趴在他背上,才躲开那横扫而来的大刀。 “看你们往哪儿跑!” 小乞丐对潮州城的各处小路简直了如指掌,背着贺知萧七拐八绕,竟然从偏僻小巷中直接拐到人潮如织的繁华街道。他边跑边喊:“丘八杀人啦!丘八杀人啦!朝廷的狗官罔顾人命!烧了贺府一家不说,还要对平民百姓下手啦!大家快逃啊!” 他的话配合着身后的追兵,几乎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街上行人就乱了套,你推我撞的,人潮淹没了两个孩子的身影,两名追兵被推搡得心烦意燥,却极力控制着手中的刀,即便这样,他们也知道,滥杀无辜这个名头无论如何都摆脱不掉了,如此一来,征军饷一事必受到阻挠。 最后,他们只得不甘心的回去了。 躲在小摊子下方的小乞丐对贺知萧竖起两根手指。 贺知萧莫名觉得,对方这模样,有点欠打。 . “我叫洛闻初,你呢,贺家小少爷?” 小乞丐——洛闻初说道,他带贺知萧回到自己的暂时落脚地,那是个由竹架和破布组成的四方形,风一吹,四面都漏风。 “贺知萧。” 说完,贺知萧就把自己团在角落,他实在太累了,就这么睡了过去。 醒来时他发现小乞丐竟然换了身干净衣裳,准备出门。 说出门也不大对,但贺知萧没心思纠结。 “你要去哪儿?”他直接拽住了洛闻初的衣袖。 “去酒馆当小厮啊。” “你不是乞……”丐字还没说出口,洛闻初就笑眯眯的揪了下他的脸。 “白天当乞丐,晚上当小厮,这不冲突啊,人活着,总要吃喝拉撒,不去赚钱,我怎么养活自个儿?” 洛闻初走了,凌晨时才回来。 他回来时发现贺知萧蜷缩在角落,呜咽着什么。 洛闻初脚步一顿,走了过去。 然后才听清贺知萧在念什么: “爹、娘,别不要我。” 洛闻初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刚要叫醒他,掌心下的温度却烫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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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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