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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老大,你回来啦!”一道黑影飞扑到白衣身上,惊喜不已。 “嗯,回来了。”尚输惊愕之余眼底满是温柔,“还是这么冲动。” “老大!老大!”名就只管叫唤,围着他激动的上蹿下跳,抬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仰望,“我第一次见您穿白衣哩。” “老大!”又是一声大叫,尚输回首,一位黑衣公子举着断水刀满头大汗地赶来,冲到离尚输还有三米距离时猛然单膝下跪,“吾,恭迎族长大人!” 尚输的笑容僵了僵,走过去把功成扶起,“二十二年不见,我很想你们。” 他们直直看着,目光不肯从尚输身上挪开半寸。 “今晚在“空”设宴,好好为老大接风洗尘!” “要烟火三千,炮鸣十里,丝竹舞乐,美酒饕餮,不眠不休!” 一黑一白一紫,久别重逢,一个英姿飒爽一个谦谦君子,还有一个,和煦如杨柳。 “空”是他们三个的秘密基地,对其他狐来说,“空”只是一片荒凉得不能再荒凉的小丘陵...... “无双,你喜欢行侠仗义,颇有大将军的气度,以后当大护法保护狐子。我为你起名‘功成’。” “无愁,你灵力最弱,军队里当个士卒都被嫌弃,不如就做少司命,掌管青丘。唤作‘名就’吧。” 无双无愁对视一眼,双手抱拳答应,“功成,名就,谢无边兄赐名。” “给。”日无边左手递断水刀,右手递《族谱·礼法》,“拿好了。” “天一兄,这如何使得!”两声大叫直破云霄。 “走了,下凡历练。” 为首的青衣男儿笑意浓浓,载着碧波负手立在舟头,划过晴空万里。人间啊。 青丘有三位青葱少年,出落得人中龙凤。他们知己知彼,相聚于此,分别于此。 为什么叫“空”?因为“死去元知万事空”,所以“有酒且长歌”。 “我是青丘氏第九九一代日字辈狐子,无边。” “我是青丘氏第九九一代月字辈狐子,无双。” “我是青丘氏第九九一代月字辈狐子,无愁。” “好,现在我们认识了,未来在人间一起打拼江湖三分天下,我吃得上饭就绝不会饿你们一口。这里没人来,算我们三个的秘密,我管它叫‘空’,要是闯荡失败,我们就悄悄回来,不会有狐发现的。”日无边左右各搂一狐,压低声音东张西望。 “那余辉三盏,我等你们。”尚输笑着挥手,轻轻应道。 “嗯,老大刚回来,先歇息会,等余辉三盏,我们不见不散。”功成名就点头,又急匆匆的跑去准备了。 人间有人间的计时,狐界也有狐界的时辰。比如春天的生机破冰,夏日的光穿流水,秋季的星河破碎,冬节的万木衰萎。比如破晓的晨雾渐渐,清晨的日照万物,正午的汗湿薄衫,下午的湖光微鳞,日落的霞布天幕,暮尽的余辉三盏,傍晚畔风过耳,夜初的月倒石井,晚上的繁星点空,入更的夜深流云。比如阴天的萧徊叹茫,雨天的雷霆绵绸,雪天的霜霭凡尘。世间万物自然生长,斗转星移亘古不变,这些,就是狐界的时辰。 尚输漫无目的的游走青丘,双脚腾云,手一伸便掠了颗荔枝来吃,成千上万年,这里落的尘,立的石,长的树都不曾变过。青丘的一切,九尾狐再熟悉不过了。 徒生“到乡翻似烂柯人”之慨,却道“空”原来是“白云千载空悠悠”的空。 “八哥,你为何要离开故乡?”他抬头,一棵参天大树的枝丫上,一只全身乌黑眉间白毛的鸲鹆在低头看他。 “一个地方待久了,容易腻的。”鸲鹆看向辽阔无边的天际突然嗔笑一声,“小狐崽。” 尚输也不恼,低声笑道,“也曾有人这么喊我。” “是个很好的人吧?”鸲鹆噗哧翅膀。 “是个很好的人。”尚输目送它离去,转身又四处游荡起来。 鸲鹆嘤嘤叫着,飞向另一颗高树。嘤其鸣矣,求其友声。 琵琶金翠羽,弦上黄莺语。劝我早还家,绿窗人似花。 ‘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夏历三月,方秉蕑兮,那时我们第一次分别,四人齐聚一堂。 “既且。且往观乎。”我走到曾经住了九百年的房前,好笑地看着门上大大的“禁地”两字。 独有南山桂花发,飞来飞去袭人裾。手一挥,袖过无痕。 推门进屋,一件一设未动,纤尘不染,不见杂草丛生,被褥上清爽的气息,想必有人常来打理。 我看着这雕梁画栋琼楼玉宇,心底却念起那漏光的竹屋。 许是听惯了山谷里的虫鸣,我再也无法静心养性的去练什么天道酬勤。 这片过于寂静的邱林,不该是我的归宿。
第23章 独一无二 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志也 我在岗上只刻了‘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无姓氏,无身份,也无人。 今天是新年了,梅花笑傲,鞭炮特别响,墓前撒了风入桃,前面有扇有笛,周围干干净净的,书页漫天翻飞,这些都是他喜欢的。这些都是我讨厌的。 离歌且莫翻新阕,一曲能教肠寸结。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 他睡得太沉,怎么也吵不醒,唢呐、烟火、钟声,我还在等,等他想醒了,就闹着他给我写‘福’字。 日落西山,我在这坐了很久很久。久到东海扬尘,西方晨曦,久到南尾雪花,北岸桑田,久到白云苍狗,黄土玄天。 我与他交换了笛子和穗子。“你要是不肯换,就吱一声。”他没出声,依然一身白衣,面容安详。 所以我就把“常赢”的竹笛塞到他手里,把“明月”笛子留给自己。扇子的扇尾挂着带青绿小葫芦的千千结,砗磲串上变成了秋愧色千千结。 君自举远高飞,知他此去、萍梗何时息。雅阖幽窗欢笑处,回首翻成陈迹。小楷缄题,细行针线,一一重收拾。风花雪月,此生长是思忆。 盖子合上了,我知道你不会醒了。不在了。死了。 当我清楚意识到“死亡”真正的含义时,我以为会晕过去,眼泪会决堤,心会成灰,但没有,什么都没有。一瞬间的,身躯沉睡了,灵魂追着亡人去了,只是行尸走肉,无知无觉,无悲无欢。 我该嚎啕大叫吧?吼我的无能,愤怒我的哀伤。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还活着,活在一个不属于我的世界,成了世间可笑的孤家寡人。我应该回青丘吧?应该完成所有的期待,到底是谁的期待。但可是,但可是!我守在这里,守在这座孤山,守着这块碑文,守着已经冰凉的躯壳。 陌上花开,无人归。这是我所能陪今生的你,的最后一程了。 “尚关不管尚输了。”风很大,我梦呓。 曾有一个人来了世间一趟,生时清高出尘,走时纤尘不染。一生孤独,隐世而居,唯有几只狐狸作伴。他活在宋朝,却像西汉的韩信那般,去守一份信,去尽一生忠,去为一个人。 他住的是光尘舍,爱吃的是枇杷,总摇一把写着“陌上花开”的扇子,总是一身布衣荆钗,喜欢读书,喜欢说教,喜欢洗手做羹汤,一无所有,应有尽有。 他叫尚关,他养的狐狸叫尚输,一个不留青史的书呆子,一只天打雷劈的狐崽子。干干净净的两位第一次相遇,眼有星辰,风光无限。 月色那么美,仿佛我许个愿,你就回来了。 沙子渐渐盖住了一切,地面渐渐平整,山上有处地方渐渐起了一个小坟。我讲了很多话,说的很快,怕盖完了,你就听不见了。 我从清晨盖到深夜,又伴着星光奔向彩霞,接着烈日当空闷热难耐而云卷浪起凉风习习,直至月亮匿隐然后花鸡歌喉。可坟还是盖完了,可我还没说完。 “我给你好多好多金银财宝,做人总不能寒酸,更不能身无分文。两袖清风是高风峻节,有钱在哪都好使,不然像我,连饭都吃不上跑去偷别人的芋头。” “那么多人想成刘邦,偏偏你不愿。韩信扶持刘邦当上皇帝就走了,最是无情帝王家。我是个凡夫俗子,我爱你,我吃醋,我有喜怒哀乐,有七情六欲。” “你要是还活着,我就护你周全,等你去轮回了,我也会找到你每一世,你想干什么我都答应,哪怕你不投胎,就当个孤魂野鬼的,我就渡你。我要三界都归命你,万物生灵都听你,所有东西都值得给你,你要我的命也行。” 天空又下起了雨,白花花一片,飞流直下,根根银丝夹其中,杀人无形。顷时,水漫山头,地动山摇,身处汪洋,宛如天崩。刚盖好的坟散了,世间都倾转了。一把一把盖孤坟,声声泣,恸然雷动。 我终日昏沉浑噩,心如枯槁。 一开始我总是昏头大睡,一睡就是三五天,做梦就能看见你了。后来我发现喝酒更好,喝了天天都能找你玩去,于是我不断灌酒,喝完就睡觉,醒了继续喝,醉生能见你,梦死也能见你,多好。 你走了之后我过的那些日子,度日如年,生不如死,可我不能死啊,我还得给你守好墓。 世间一切都似你,又全然不是你。 我慢慢看着你离我越来越远,远到你去的地方我涉及不了。 如果你还在,那我是王。你说我是王,我永远都是王,因为你会在。 石头积了灰,鸟雀啾啾叫,风吹动了青草,这些都是你给我报的信吧,你一直在,我感受到了。天上星星这么多,有的坠地,有的消失,有的亘古不变,我看着看着就涕泗横流,面目全非,“夫人!夫人!你看我都成这鬼样了,你怎么还不来管管我呀!你现在是不是很失望?那你来打我呀,来骂我呀!尚关,我很乖的,我听你话,你别不要我了,你回来牵我手吧......” 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没有一天不爱你。与你相识七十九年,抵过我以往及未来的数百年。 我捧了黄沙,我跪了祭礼,我布了迷阵,我数了日月星辰四千零十五次。我看了十个春,过了十个夏,熬了十个秋,睡了十一个冬,我守了你十一年。 尚郎秋种枇杷,来年花开枝桠。栽树五月熟,数载不愿掇。何日,何日,故人才能归去。 “你看啊,枇杷的新叶黄了。” 那天是我最后一次吹响“明月”,最后一次扫去落叶,最后一次荡了秋千,最后一次数整晚星星。 那天与寻常无二,天气晴朗,秋色如水。我在人间最后一次使用了法力,把整座大山都保护得好好的,再也不会有冒冒失失的人来打扰清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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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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