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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柔毕竟不是真的奄奄一息,但此刻样子装得也是非常像。面色苍白,连带着一抹凄惨,眸中有盈盈泪意,似乎下一刻便是梨花带雨,好不惹人怜。 她黛眉微蹙,心道烟花楼的男人都会疼人,眼前的这个少年郎怎么就一点怜香惜玉都没有。 默了默,她咬了咬唇,身体微微颤抖,将所有的不甘都咽下去,只轻声祈求:“今日落难,实非我愿,求公子救我。” 江怀璧眸子微一垂,起身下了马车。木槿和木樨一愣,也只能跟着下去。木樨又折身回来拿了伞,心底有些摸不清公子的意思。 “敢问夫人家住何处?在下可帮忙前去告知令亲。” 听得她那一声“夫人”,折柔几乎要气到昏厥。她穿这一身衣裳出来便是能够让人瞧出来她身份的,可这公子她……分明是在戏弄自己。 无法忍受。她忽然就有了力气,缓缓坐起身来,然而整个人还在雨中淋着,极显可怜。 “公子何必消遣我?你明知我的身份,还要这样出言讥讽。我不过是一可怜人罢了,难道青楼女子便算不得人么?” 江怀璧冷笑一声,退后一步道:“附近青楼仅有烟花楼,离这里并不远。青楼中容不下有身孕的女子,且以你的姿色定然不是老鸨亲自放你出来的。既然是逃出来的,却还有心思梳妆打扮。我看到你时妆容发髻未乱,即便是在此地晕倒,但一路上是如何缓步慢行的?你身上衣裳虽轻薄,但并未湿透,可见你来此地时间并不长。方才前方正好有一辆马车经过,却未见你求救,此刻盯着我一个人,是何缘故?” 折柔当即变了脸色,正欲分辨些什么,却觉得小腹忽然痛了一下,此刻也不是装了,倒是真的难受,面上不由得又惨白了几分。 一旁的木槿不知公子为何与她说这么多。若是从前,定然是连理都不理,或者是确定有问题的,直接连命都不必留,贺何时看她这般优柔寡断过?亦或是,她自己已有了别的主意? 江怀璧看到那女子出声时便已察觉到异常。但思忖她在那装模作样还非要与他耗费时间,下面定然还是有好戏的。又看了看她有孕的身子,只想是谁会用一个孕妇来做棋子?但无论有什么目的,解决掉总比避过去要好。看这情况大抵还有其他人。 左右也没打算接着赶路,语气略显悠闲:“我将姑娘送回烟花楼如何?” 一旁的木樨看得有些不耐烦,冷冷扔下一句:“无论如何我们公子是不会救你的,心怀不轨……” “江公子便如此狠心与这位可怜的姑娘在风雨里说这般伤人的话?啧啧,真是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轻浮略带玩味的声音传来,江怀璧转身,看到阵容庞大的一行人。 确实阵容庞大。 为首的是离平泽县不远的晋州一带的天,晋王。身旁挨得最近的便是玩世不恭,出言轻佻的平郡王,也是当今圣上最年轻的弟弟,年前刚封了郡王。 还有一人很意外。 长宁公主与永嘉侯的嫡长子,沈迟。 真是罕见的三尊大佛。 江怀璧心下一沉,还未开口,便看到平郡王急急忙忙上前,顾不得身上淋湿,俯身抱起那有了身孕的青楼女子。 “闪开闪开,九赫,去请大夫,快快……”其余人看着他一个人横冲直撞,心里顿时无奈。 平郡王喜好美色,京城人尽皆知,只是如今,连孕妇也不放过了么? 一群人泡在大雨里,相对无言。 良久,江怀璧朝几尊大佛拱手行了礼,“各位有言便慢慢叙说,在下先行告退。” 语罢也不理会众人,与木槿径自离去。 只有平郡王安排好了美人,出来几乎跳脚,对着晋王满脸不满:“三哥就这样让她走了?看她,江家的崽,嚣张,嚣张成什么样子了……” 晋王一直清清冷冷站在那里,一语未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吩咐侍卫去客栈。 沈迟倒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江怀璧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 果然应了一句话叫冤家路窄。 晋王一行人和江怀璧他们住在了一家客栈,一层楼,几间房紧挨着。 因为地处偏僻,客栈陈设并不怎么好,所有房间里布置也简单,容不得所有人挑三拣四,比如这些皇家贵人们。救了美人的平郡王在挑不出好房间后只能“委屈”一下和美人睡一晚。 折柔姑娘在看了大夫喝了药后万分满足,感激上苍,更感谢要“委屈”和她同屋的这位贵公子。 本来心如死灰,此时已是重新燃起生的希望。 江怀璧到得早,要了两间屋子,一间是她与木樨木槿,另一间给了车夫。 车夫自然是万分惊喜,而隔壁那几个皇家贵胄却是心里不大舒服,毕竟他们一个主子有一间就不错了,至于侍卫什么的,不敢跟主子挤,自然是不得不去守门了。 江怀璧还未坐下,便听到有人敲门,应该是侍卫:“江公子,我们主子请您过去叙话。” 江怀璧掂了掂桌上的空茶杯,微微皱眉,然后扬声回应,“知道了。” 心中冷笑,叙话?她临走前对他们的那一句话竟被记地清清楚楚。 也不知道会是怎么个叙法。 木槿有些担心,拉住她的衣袖,眉目间忧色明显。 江怀璧淡笑,“无妨。左不过那几句话,断不会要命。” . 推开颇有些简陋的木门,清清楚楚发出一声有些刺耳的“咯吱”声,不仅江怀璧蹙眉,连屋里三人亦齐齐皱眉。 既是正式见了面,礼节自然不能不周到。 江怀璧弯腰拱手行了礼:“在下参见晋王殿下,平郡王殿下,沈世子。” 心底苦笑无奈,这里竟是她品阶最低。说到底是她还未考取功名,身份上到底掣肘些。 晋王率先开了口:“听闻江公子去年秋闱考中了解元,也还是有功名在身的,不必过谦。” 指的是自称的问题。 秋闱考中举人后可以谋求一官半职,但她并无此意,加上父亲在此中周旋,是以在她之后的多名亚元都已在地方任职,她这个头名还奇迹般地空着。 “秋闱中试后在下并未有官职在身,所以还算不得臣子,望殿下见谅。” 晋王觉得有些意外,想了想眉头一挑,“江公子志在状元?或是连中三元?” 若是提前任了职定是没有多余时间攻克学业了。 江怀璧轻松一笑,“父亲想让在下磨炼几年,是以科考一事已暂时搁下。” 这倒是个新鲜事。 哪家长辈不是希望自家儿子成名越早越好,偏这江尚书与众不同。 晋王头微转看向神色平静如水的沈迟,淡声发问:“君岁如何看?” 沈迟眸光流转,似无意般玩弄着腰间的玉佩,却是不动声色地讲了另一个故事。 “大齐建平三十二年,时任首辅贺擎章之子贺琨喜中榜眼,后查出贺擎章买通考官,并与宫中宦官来往过密,确定为科考舞弊,灭全族。” “大齐懿兴十六年,时任吏部尚书萧霖之弟萧霆春闱考中会元,千万考生齐哭孔庙,传言萧霆舞弊,先帝下旨,萧霖革职,萧霆撤去会元名额,逐出京城,禁止科考入仕。” 血淋淋的例子。若说前者是证据确凿,罪无可赦,那后者便是明明白白的莫须有,没有大理寺查案,没有人证物证,仅凭哭孔庙这一百年难见的行为就定罪,却是有些冤枉了。 且这一模棱两可的例子还就发生在先帝在位时。 若考生家中有人在朝为官,尤其是位高权重之人,科考高中就免不得让人猜疑。这种情况并不罕见,只是这两例,史书白纸黑字,令人胆战心惊。 更何况先帝时闹得大不说,当事人还是一位尚书大人。 江怀璧的父亲便是礼部尚书。 不得不让人想到这一方面。 晋王展颜,似是恍然大悟,“竟是如此。那江公子再等等也好。” 这样的事情被揭出来并不光彩,江怀璧压下心里渐起的怒意,吐出一句:“定不会让父亲失望。” 平郡王听得不耐烦,他出生皇族,不需要考取功名,只凭着身份等着荫封即可,是以一向对这些不感兴趣。 此时他满心只想着隔壁的美人被这个江公子冷嘲热讽时的可怜,不由得生出怒气。 “便是读书人,就可对这平民女子这般见死不救吗?圣贤书都吃到肚子里去了!” 这般难听的话,饶是一直端坐无甚神色的沈迟也蹙了蹙眉。 江怀璧面上竟浮现出一丝笑意来。 果然一开口就没让她失望。
第4章 凉薄 三人齐齐一怔,似是没想到江怀璧还能笑出来。 江怀璧很快敛了笑意,眼睛冷冷盯着平郡王,声音沉稳有力。 “先帝在懿兴三十八年五月崩逝,次年为景明元年,而今年为景明二年。若在下没记错的话,这三年国丧期……怕是还有几个月吧。” 国丧期有孕,可是大忌。 平郡王全身一冷,似是血液都凝住。不由得朝隔壁方向望了望,若是救下那女子消息传出去,他那万人之上的皇兄也容不了他。 大齐素来以仁孝治天下,皇室子弟若都这般行径,怕是难堵天下悠悠之口,又何谈表率? 沈迟眉头略挑,嘴角浮现出一丝玩味来,心道这江家的儿子果然仔细,半点把柄都不留。 这事本就不是善心不善心一说。 烟花之地本就不干净,那女子身份低贱,不守规矩不说,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有孕,任谁要发善心都得好生思量思量。 那这么想来,江怀璧若将她救下,不但自己有□□烦,还会将江耀庭推上风口浪尖,只朝中宋御史那一张利嘴,便能逼死人。江怀璧送她去官府,竟是再好不过的法子了,至少那姑娘还能保住。 平郡王愣了愣,僵硬地转过头,有些慌乱地看晋王:“三……三哥,如今,怎么办?” 晋王思索片刻,刚要开口,便听得江怀璧清冷的声音传来:“在下凉薄的很,不懂怜香惜玉。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众人:“……” “好一个一心只读圣贤书!那本王……” “主子,那位姑娘不好了!”门外的侍卫忽然高声呼道,引得房里的气氛陡然一变。 平郡王感觉自己今日简直是倒霉透顶了,千里迢迢从京城逃到三哥的晋州游玩,来的第一天就被三哥发现,抓着他好生训斥了一顿,好不容易救了个姑娘,还是个有种的,现在……那姑娘竟小产了! 也是意料之内,那女子跑了那么长的路,又在雨地里躺了那么久,还不必说半梦半醒间被江怀璧这个“薄幸公子”气得半死。 形势对所有人来说还算可以,毕竟这姑娘没了身子,相当于去了个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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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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