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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性,何尝不是冷心冷性——叫人冷眼观世。 昙明,性情如此沉静,是因为他无情,他比我还要不懂情,我冷心冷性不过是被逼的,昙明则不过全然不懂。 或许,于他来说,除了自小就知道的佛以外,能入得了眼的,只有我。 所以,此番他有了这生气的样子,我着实欣慰。 也正因此,我毫不客气的笑了出来。 他被我笑的一怔,然后慢慢的,似有所觉一般,耳际漫上了红晕,慢慢的蔓延至双颊。 他本就十分白皙,人又俊俏,这样一脸红,只觉一双清眸水汽上腾,别样惹人。 我挣脱开手上前环抱住他的颈项,额头抵着额头。 他的额头有些发烫。 我轻轻蹭了蹭,然后才轻声道:“昙明与我一起走,可好?” 此生至此,我已舍无可舍,于我来说,踏遍锦绣江山是一个愿望,但是,昙明,唯有你还能让我有我是世中之人的感觉,若你也离我而去,我却不过是这里的一叶浮萍。 所以,我邀你,我邀你与我一同归去。 就如同我一般,昙明,世人俗世在你眼中亦不过一色界,睁眼可见,闭眼便是无。 你的心中有佛,我的心中有江山, 你的心中还有我,我的心里还有你。 我紧紧抱着他,再次轻轻呢喃:“我只要昙明与我一起走。” 昙明睫羽微颤,似是在挣扎, 沉默许久, 竟是突然一把推开了我,力道极大,推得我跌撞了一下,脚一崴扑通一声就摔倒在了地上。 疼痛不期然而起,那骤然的疼痛让我忍不住倒抽了口冷气。 昙明一见我这样,知道出手重了,脸色都变了几变,紧皱着眉头忙走过来蹲在我身旁,却是局促的不知如何是好。 伸手想扶我起来,我下意识的一偏身体躲了过去。 他的手就那么呆呆的举在半空,然后缓缓握成拳垂在身侧。 我咬着唇,转过头死死盯着昙明,然后一字一句分外清晰:“昙明不愿走可是?” 他静静垂着头没有说话,似是默认了。 我胸中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我忍不住大口喘息才生生压了下去。 然后撑了手臂要起身,昙明伸手扶我,我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只是起了身才觉得另一只脚疼的不能踏地。 我忍着疼痛,装作平时的模样淡淡道:“此事,也怪我忽然而问,昙明被吓到也是正常,我自不会逼迫昙明,昙明若不愿,便大大方方说不愿罢,不过我一个人,反正我早知晓这世间我到底不过是个飘零叶。” 昙明的拒绝不在我考虑范围内,即便我再叫自己冷静也忍不住话中带刺。 昙明似轻轻叹息了一声,终于开口道:“止柒如此任性而为,叫我该如何处之?” 我一怔,猛然抬头看他,一下子竟不知道他要表达何意。 昙明看着我,眼眸是淡淡的无奈和心疼:“止柒只道自己要走,便一定要走,止柒明知你走昙明定留不下来,止柒明知你无论做什么昙明都会随你。” 昙明拿起我的手,细看我的伤口,检查着,口中却还淡淡道:“昙明不过气自己不能左右自己而已。” 说到了这里,他的语气竟然有了些抱怨的感觉,这才让我恍然想起昙明不过一十六岁罢了。 我心轻轻一颤。 昙明的声音回归了平缓柔和:“心魔至此,昙明十多年礼佛却是什么都做不了,甘堕地狱便罢了,与你欢好心下欢喜便罢了,但看到你和顾公子,竟又生嫉妒,止柒,昙明心下惶恐,不知再与你一道,是否会落的死无葬生之地的下场。” 我看着他,他的面容恢复到平时那样子淡淡静静的模样,似三生池水里的那一朵临风水莲,清华无双。 昙明又道:“我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止柒,你若想做,便去做吧,无需畏惧无需彷徨,至多不过抗争不过一死了之,还有我陪你同堕地狱,你若成,将来的天地广阔我自会陪你。” 我颤抖的闭上了眼睛。 然后听到了昙明的最后一句话:“止柒,昙明左眼是佛,右眼却只有你。” 其实,我的人生至此,已无好对上天有任何怨怼了。
第九章 舍得,舍得,不舍,自然没有得,今日我能舍你,明日我定能得你。 这是我九岁那年趁着黑暗逃离上京的顾临西留下的话。 我九岁生辰,上京夜放铺天焰火,照亮了整座皇城。 自宫廷内城到外城全部点起长明灯,寓指我长长久久,洪福不断,那时,一片风雨来前的盛世景象。 我躺在宫城瓦檐一角,以手当枕看着天空明灭,焰火一瞬辉煌闪耀,城下一片人惊呼。 脑中想的却是那个人走之前的神情。 即便如此又如何。 我移眸看去,满城皆亮,迷迷蒙蒙的景色。 宫城尽头红色的灯笼,到城门口守卫的锋利剑刃,再到蔓延至远处的朱雀大道,还有,那极远的北方的凛冽的寒风,仿佛已经能听见铮铮铁骑已列队轰隆而来,用他们的寒气抹杀这一切繁华。 后来, 我离开京城的时候坐在马车里,挑开帘子远望宫城。 九层宫阙,红墙斑驳,东方初晓,日光洒在鲜血淋漓的宫城上,蒸腾起一片虚无。 我淡淡一笑,理了理自己的素衣,放下了帘子。 宫城已埋,陪葬的是李氏皇朝,大唐天下。 只是顾临西,昔日我以为我不过舍了你一个人罢了,谁知最后舍的却是整个江山。 我舍了,却什么都未得。 只是,幸好还有一个昙明。 中午小睡了一会儿,我竟梦见了昔日往事。 世事随风,千秋不过弹指刹那。 我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脚上还是有些疼的,本是替我揉着脚的昙明何时走的也不知。 我心下突然的就升腾了些许杂乱,翻弄出了壶酒,倒了半盏,慢悠悠的荡到小院外,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 夜归枝繁叶茂,我喝尽了手中的酒,酒香里突然就想起了昔日少年在细雨薄雾里,执花浅笑的模样。 我哼笑了几声,心下烦躁顿起,随着心思将手里的酒盏摔了出去,碎了一地。 然后恨声道:“出来吧。” “谛,你还是你,那天初见我竟被你唬住了,佛祖底下生生压了六年还没有磨掉你的妖性,你果真是没救了。” 顾临西说的毫不客气,笑意吟吟,自树后悠悠缓步而出。 我斜睨了他一眼,轻轻一笑。 看不穿的原不是我,是他。 我道;“世间参佛者千千万,懂佛着有多少,通佛者有多少,顾公子不懂佛,勿要妄言佛法真理,更勿要妄言佛祖。” 我刚言罢,他便哈哈大笑起来,一双眸子都笑的似月牙儿弯,他走过来,一袭锦绣水色衣衫在日头里似秋水微荡,还有淡淡的花香。 这奇异的花香,竟越发浓了。 看来近年来他的防人之人倒是一点都没有卸下。 我静静昂起头看他:“顾公子,找我何事,有话还请直说了罢。” “无它,同絻吟一样罢了。”他笑道。 我挑眉看去:“邀我北上?”我反问,他点头。 我表情不变,负手而立,只是淡淡道:“好啊。” 顾临西走后,我一个人静静站在小院里沉思。 顾临西能把我扔在这里,也能把我从这里带出去,原絻吟想要同她成了精的夫君斗,到底嫩了一些,如若不是顾老夫人在后面推了一把,原絻吟敢对我下手? 昔日顾老夫人想要置我于死地不留祸害,但顾临西却违背了她的意思留我下来了,还把我放的远远的,让顾老夫人动不了我。如今再见我,自然要除了我,如若我嫁进顾家,我的生死自然就等于捏在了她手里,可惜了顾老夫人还有个不怎么安分的媳妇。 何况,原絻吟不想也不敢让我嫁进顾家,我更是无论如何不会嫁进那里。 你们要借我的身份斗一场,那么,就莫怪我也为了自己争一争了。 若是以前,生死无妨,只是现下,我却无论如何都已不能坦然处之了。 远处钟楼上传来钟声,悠远平和,我轻轻闭上了眼睛,不由自嘲一笑。 父皇,我终是走不出这个局,最后,即便我再如何冷心冷性,只要有了私心,终要卷入这里,尤其是当我现今已经有了这争斗之心。 许久,我轻轻叹出一口气,然后双手合十,轻喃一声:我佛慈悲,阿弥陀佛。 离开寺庙的时候已经是六月尽七月初了。盛夏已至,虫飞蝉鸣。 我向寺中众人一一告别后回了自己的小院子。 昙明一袭夏装,穿着烟灰色的僧袍静静站在古木下等我。有风过,树叶簌簌而动,光影在他身上忽隐忽现。 其人无须风景,自成风景。 我轻轻笑了笑,然后走上前去。 随着顾家一众光明正大的踏出呆了六年的寺庙,我抬头看了看高悬于上的匾额,玄音寺三个鎏金大字在日光里闪耀着熠熠光芒。 我伸出手遮了遮日头,向寺中众人微微一笑,微微俯身行了个礼,然后拂袖转身,跟上了前面的一行人。 几位女眷坐的是软轿,先一步下了山,其他仆从也随着一起走了,顾临西等人早就下了山去筹备事物了,此地唯有顾临西的几个手下等在台阶下。 我向几人行了合十礼,他们忙还礼,然后让我坐上一旁的软轿。 我愣了愣,然后笑着摆摆手,道了声还是自己走下山去便可。 那几人倒也不强求,只是跟在身后。 我走的并不快,石阶两旁树木繁茂树荫遮的严实,即使如此,这般时候动上那么一动还是热的不行,何况我本就是怕热的人,走了不到一会儿,我便停了脚步,向身后的人歉意一笑,然后随意的用袖子擦了擦脸颊上滑落的汗水。 休息了一会儿,又慢悠悠的往下走,我其实本就不是什么持礼的人,加之热的可以,所以总是走一会儿停一会儿,直到昙明赶上了我们一行人。 昙明眼中有着几分不可思议,的确,我们较他先行了许久,居然还让他给赶上了,尤其是,他行的也并不快。 我冲他笑笑,他有了几分无奈。 与昙明结伴走我才走的稍稍快了点,也仅仅是稍稍快了那么一点而已。 只是从晃着走变成荡着走。 好在跟的几个人也不催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临西吩咐过了。 和昙明聊着闲话慢悠悠行走,偶尔兴起了,我对他说起了昔日上京的景色。 这些事其实我不大说,即便是昙明我也不说。 只是今日是真的愉悦,加之我其实也并不忌讳提及过往,所以和昙明说的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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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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