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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宁儿一巴掌挥开他手,哼了一声:“道貌岸然!”牵起谧儿抬脚便走。 祁云立在一旁,一脸的似懂非懂。庄九遥又推他一下:“走吧走吧,小孩子家家的,有些话别听!”祁云只好点点头。 二人再一次被落在后头,视线一撞又移开,移开又纠缠了回来。 庄九遥往前一步凑近寻洛,做了从天亮见到他就想做,却没找到机会做的事——伸出食指轻轻抚摸了一下他嘴唇上的伤口。 寻洛一僵,鬼使神差地抬手覆在他手背上,顿了一下。前面谧儿回头喊了一声,他顺势将他手拿了下来,放开时轻轻捏了捏他指尖,道:“走吧。” “走吧。”庄九遥点点头。 这风雾山比云崖峰陡峭得多,好在没有岔路,一直顺着走便是了。 可那路却一直望不见顶端,让人不由得怀疑这路根本不会有尽头。庄宁儿于是低声嘟囔了一句:“公子,你真知道路?” 庄九遥悠悠道:“我不知道你知道?” 庄宁儿无言,连白眼都懒得翻了。幸好谧儿体力一向好,跟着这几个人竟一声苦也没叫过。 “这边。”庄九遥终于停脚,伸手指指右边的林子。 祁云挠挠头:“可是这边没路啊庄大哥。” “有路。”庄九遥斩钉截铁,“你们瞧不见而已。” 寻洛问:“又是障林么?” 庄九遥摇摇头:“不算,里头没什么机关,只是不知情况的人永远也找不着百丈湖而已。”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庄九遥略有些得意地一笑:“小时候跟师父来过一回,偷偷记住了。”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庄宁儿怀疑地问,“就算阵法没变过样,你还能记得么?” 庄九遥眯起眼:“二十年前吧大概。” 众人无话可说,他又道:“胆小就承认胆小吧,毕竟是个小丫头。” 见庄宁儿一脸不忿,他笑了笑,又认真道:“除了小时候那一回,我只在武林大会上见过他一次。” “所以?”庄宁儿找回了力气,给了他一个白眼,“走吧,啰嗦什么?” 他又转向祁云,祁云一双圆眼满是真诚:“走吧庄大哥,你怎么说我们怎么走便是了。” 他一笑:“好,若是信我,从现在开始便不要说话了,一个接一个,踩着我的脚印走,牢牢记住,不能踏错一步。无论见到什么,哪怕是一个人拿了剑来刺杀你也不要乱踩步子。” 当下两个小的严肃点点头,寻洛看向谧儿:“谧儿来,大哥哥背。” 庄九遥却直接伸手把住了谧儿腋下,正要将她往自己背上甩,祁云转身背朝他:“我来吧庄大哥。” 谧儿已主动伸出手去够祁云,庄九遥便没多作坚持,将谧儿顺当地送上了祁云的背,而后扭头深深看了寻洛一眼:“你有过进幻境的经验了,你断后。” 他说着便走,踩入了那分明无路的黄叶林。 几人鱼贯而入,不知是不是寻洛的错觉,踏入树林那一瞬间,仿佛进了另一个世界,连周遭空气都震颤了一下。 悄无声息地走,一个踩着一个的脚步,倒也平稳。不出半个时辰,林子渐渐稀疏了,出口已在前头。 踏出林子的瞬间,寻洛听见了庄宁儿压抑着的一声惊呼。 林子外竟是一方广袤无垠的湖泊,不,简直称得上汪洋了。 那一瞬寻洛以为自己看错了,这分明是山中,怎么竟有这般望不见边际的水域?心里旋即明了,又是幻境。 上下天光,一碧万顷。 人在绝美风光之前约莫都会失语,寻洛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看着面前水天相接的一线。凉风悠悠拂过面颊,不由得疑心是自己这一行人是误闯了仙境。 庄九遥一步一步踏得极慢,脚步却始终未停,他直直踏过了湖岸,顿也不顿,直接踩进了水中。见他抬脚那一瞬,寻洛心高高提起来,又随着他脚步重重落下去。 无事发生,没有落水,也没有被幻境被踩破的变化。 湖还是湖,庄九遥还是庄九遥。 庄九遥走在湖天之间,像是一场梦,只留给他一个孑然的背影。 祁云咬咬牙,跟着踏了出去,寻洛视线中那个孤寂的世界闯入了外人,便一下碎了。接着是庄宁儿,而后自己踩在庄宁儿踩过的地方,也随着踏入了那方湖泊。 行在湖面上,脚下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只是心里生出了点没着没落的怅然来。 一直前行,离后面的水岸便也远了。 此时前后无依,上下无凭。天地茫茫,他们是其间随风飘着的几粒尘埃,名曰人。人生于六合之间,立于宇宙之中,不小心得了意识,自觉能分辨美丑与善恶,便竟敢思索起四极八荒来了。 那怅然大约是大化的惩罚,慢慢在胸腔中弥漫,最后似乎化作了冰渣似的实物,扎进了血液里。 静默了许久,寻洛听见前面庄宁儿抽泣了一声,极轻,却像是巨大震撼。他惊觉原来这种无根的感受,每个人都是相同的。 他望向最前头的庄九遥,突然特别希望他能回头看自己一眼,却又明白他如今分不开心思,便也没太盼望。 他一人在前头领路,只会比自己这些循着他脚步的人更难受。 虚无感悄无声息,似乎漫过了头顶。他于是望了一眼头顶的天,想将那异样的感受压下去,低头时却见庄九遥回头看了他一眼,只那么一眼。 只那么一眼。寻洛笑了,他想,只那么一眼,便知这方湖泊于他而言,此生再无法忘却了。 不知行了多久,仍旧是未见湖岸,寻洛却觉得庄九遥的脚步轻快了些,而后他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后面的几人。 脚步加快,不知线在何处,但是一脚踩过去寻洛已知道了,他们终于踩上了实地。前面的景象倏忽转换,变成了一方常绿树林。 他猛地回头,身后哪里是湖泊,仍旧是一片枯叶林。他们正踩在林子中间的一条小路上。 便是这条小路,将两片林子分割开来,仿若前面是生,后头是死,一青一枯地泾渭分明着。 庄宁儿强撑着过来,此时也回头看了一眼那林子,忽地便蹲了下来,崩溃似地泣不成声。 祁云放下谧儿,也跟着蹲下来,笨手笨脚地想去安慰她。谧儿有些茫然地看着地上的两个人,庄九遥伸手把住她单薄的肩膀,没说话,抬眼与寻洛对视上了。 无言。 没一会儿,庄宁儿站起身来,抹了一把脸,瓮声瓮气道:“走吧。” “后悔了不曾?”庄九遥伸手摸摸她的头。 她竟没生气,也没挥开他,只勾起一个笑来:“你以为我是谁?庄宁儿哎。走吧。” 庄九遥点头,循着那小路又开始走,这一回不是他要求不要说话了,是没人愿意说话。不多时那小路已到了头,出去竟又是一方湖泊。 真正的湖泊,百丈湖。 湖面不大,从这头往得见那头的岸线,三面皆是平地,平地过后是树林。另一面则靠着崖壁,水流从那崖上落下,下头应当是个深潭,水波不停漾开,波纹往远处而去,渐渐平息下来。 一半活泼一半温柔。 他们站的这一方,正好正对那崖壁,右手边是一大片空地,空地那一方坐落着个结实古朴的小院子,院子后头是大片大片的竹林。 庄九遥示意几人望过去:“那便是南宫前辈的居所了。” 院中一棵常青巨木,树冠森森,几乎遮住了一半的院落。离那院子还百步远时,寻洛看见树下石凳上坐了个人。 “公子。”庄宁儿踌躇着问,“难道每个来找南宫前辈的人,都是像咱们这样,得知道怎么过外头的阵么?” 庄九遥理所当然地答:“当然不是,据我所知十多年没人过过那阵了。上次武林大会方岐山来请,应当是在山下用了飞鸽送帖子,根本没进来过。若是前辈真要接见谁,会派人出去带进来,自然也不会走方才那条路。” 庄宁儿惊讶:“那咱们这不是硬闯了么?” 这一声刚落,庄九遥没来得及答,一个洪钟般的声音平地炸雷似地响起:“来者何人?” 一行人立马住了脚,庄九遥一掀袍子,扑通一声跪下:“在下刘仙医之徒、药王谷谷主庄九遥,前来求见南宫前辈!” 寻洛与祁云俱是一惊。
作者有话要说: 【注】 关于宇宙,有一句很喜欢的话:《庄子?让王》:“余立于宇宙之中,冬日衣皮毛,夏日衣葛絺;春耕种,形足以劳动;秋收敛,身足以休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遥于天地之间。” 一碧万顷:出自范仲淹《岳阳楼记》。 一碗:作者今天被人坑了,坑得很厉害,即使被坑惯了还是很难过。很丧,非常丧,太丧了,丧到不想说话。 庄九遥:不想说你还说? 寻洛:好像真难过了这一回。 庄九遥:乖啊别哭啊,摸摸头。(敢因为心情不好就虐我们的话我就弄死你!哼!) 寻洛:……
第34章 深山含笑 药王谷谷主,二人惊诧的皆是这一句,只不过一个惊的是“谷主竟就是他”,一个诧的是“他竟是那谷主”。 “庄九遥?”那浑厚声音重复了一遍,“好小子,有胆量。” 身后几个人不知他如何打算的,还未从硬闯的惊讶中出来,此时只得静观其变。 庄九遥听了这一句,忽地双手并拢,压在了地面上,弯腰下去,额头抵住手背,朗声道:“前辈从前说过,若是谁能过您这六合阵,便能向您任许一愿,不知此话对九遥,可作数么?” 静默,众人皆是惴惴不安,庄九遥兀自埋着头,半晌才听得那声音道:“我是说过这话,但是愿望须得在我力所能及之范围内。” 庄九遥抬起头来,声音带了些喜悦:“对前辈来说轻而易举。” 随着这一声,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庄九遥连忙站起身:“多谢前辈!” 几人上前,进了院门才发现那树远比想象中的大,是一棵深山含笑。树下石桌边坐着不怒自威的南宫长阳。 寻洛一眼注意到那桌上放着两杯茶,尚且冒着已变稀薄了的袅袅白气。 行了礼落了座,还未说话,屋里出来个老仆。 那老仆将冷了的茶收走,又拿了新的茶碗,才对着南宫长阳一鞠躬:“主人,我去了。” 南宫长阳点点头:“早去早回。”老仆便出了院门,寻洛注意到,他离开之时深深看了庄九遥一眼。 三个小的在一旁拘谨得很,南宫长阳瞧着谧儿,虽没什么明显的表现,寻洛却觉得他十分喜欢她。 谧儿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他不说话,南宫长阳于是温声道:“竹林后头是片橘子林。” 庄九遥闻言放了他们去,叮嘱了声“别走远了”,见三人背影瞧不见了,才看了看那新拿上来的茶碗,笑道:“打搅南宫前辈会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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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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