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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方四一进帐中,吴水烟便道:“夫君,我去胡医师那里讨点药,心口好像有些闷。” 方钦有些惊讶:“怎地没告诉我?心口闷?何时开始发闷的?你……” 吴水烟温柔一笑,打断他:“不碍事,一点儿不舒服而已。我这不就马上去找医师了么?夫君不必担心,我也不是什么弱女子。” 见她坚决,方四又在旁边垂手等着,方钦只得点点头:“有什么都告诉胡医师,我等下便来看你。” “不用,夫君安心。”吴水烟便往外走便道,“我很快便回来。” 吴水烟去了,方四上前两步,也未压低声音,禀报道:“盟主,那黑衣人原来是个哑巴,属下用了些劲儿,才让他写了两个字。” 说着递过一张纸给方钦,方钦拿过来一看,上头字迹断断续续,最后拼成了两个字:“齐王。” 方钦看过了纸条,不置可否,只问:“方四,你瞧着这消息,是真的,还是在挑拨离间?” 方四踌躇了片刻,放低了声音:“这位主儿似乎没那么蠢。” 静默了片刻,方钦手指轻弹着那纸边,忽地又问:“那位回信怎么说?他何时才能跟上来?” 方四答:“他说等盟主您到了,他自然也到了。” 寻洛沉默着,低头看胡医师给自己换药,耳朵里听了那几句不甚清晰的话,而后那边帐里沉寂下来,似乎是方钦主仆俩压低了声音。 也不知黑衣人纸条上写的是什么。 正这般揣摩着,帐外传来个声音:“胡医师?我可以进来么?” 胡医师看了寻洛一眼,应了一声:“夫人请等等,方七在换药呢。” 这一声之后,吴水烟却径直掀开布帘进来了,笑着:“无事,我本也要去瞧瞧方七兄弟如何了呢。” “多谢夫人关心。”寻洛笑,“已无大碍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胡医师哼哼了两声:“还说呢,这伤口都裂开了。夫人您瞧瞧那缠伤的细布,都被血染透了,就这还说无碍呢。我说你们这些年轻小子就是不听话,让我这当医师的人怎么做?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医术多差呢。” 寻洛一怔,而后爽朗一笑:“我错了胡医师,日后必定听您的。” 吴水烟也在旁边笑笑,忽地便与寻洛对视上了,静默了一会儿,见胡医师要起身了,才道:“多谢方七兄弟救命之恩,有你兄弟俩,可真是我夫妇二人的福分。” “夫人客气。”寻洛笑。 吴水烟这才移开目光,问胡医师:“胡医师,劳您给我瞧瞧,我这心口闷的毛病也不知怎地,愈发严重了起来,也不知上那六盘山会不会吃力。” 果真是要去六盘山,寻洛敛了表情,细细忖着吴水烟这态度。 胡医师忙问:“夫人这几天可还总做噩梦?” “噩梦倒是没做,就是心里烦闷。我难得离金陵一趟,也不知家中如何了,好在有明大哥帮忙照料着,又想着胡医师你也跟着我们走了,家中老母若有了病痛,可不知找谁才好呢。”吴水烟叹了一声,“本想出来散散心,也要去岐山看看公公的,如今却只盼着赶紧了结了上真派叛徒作乱的事,好回我的金陵去呢。” 那胡医师闻言一愣,瞧了瞧旁边的寻洛,赔着笑脸道:“夫人这可是多虑了,老夫人身体一向康健,怕什么呢。您这趟先去岐山瞧瞧,指不定就喜欢上那处了呢。” 吴水烟一笑,又有意无意看了寻洛一眼:“好在岐山与六盘山也不算远,好歹一方带便了,若不然两头一跑,指不定就是小半年了。” 她说着伸出手来,胡医师已摆好了脉枕。 原来他们这一趟不仅要去上真派,还要回岐山。 寻洛见她不再说话,便告了退,又朝胡医师道了谢。胡医师顺口又叮嘱了几句,他答应着走向门口,刚刚掀开门帘,身后胡医师突然激动地大喊一声:“恭喜夫人!” “何喜之有?”吴水烟想必是已猜到了,语气有些错愕。 寻洛微微皱了眉,狐疑地回身看了一眼,见她表情竟有些凄然,却也不过转瞬即逝。 胡医师忙笑:“夫人这是怀孕了呀!” 吴水烟脸上的笑容出现得极慢,寻洛正过头时,晃眼扫见了,觉得她眼里的情绪与其说是喜,毋宁说是惊。 又悲又惊。 让他那句“恭喜”,被生生咽了下去。 寻洛回帐之后静静躺着,一边听着不远处方钦欢喜的声音,心想着吴水烟果然不是一般人,只是不知她发觉了自己不是方七,那么最了解方七的方四,是不是也发现了。 他对自己假扮他人的能力一向自信,在任务中几乎未曾露过马脚,这一回究竟是哪里出了意外,他其实并未想通。 但吴水烟并不想拆穿他,这一点他是确认了的,这便也说明自己的身份暂且是安全的。 那么该装的,还是得继续装下去。 他又记起当时在金陵,第一回见到庄九遥毒发,便是在方钦想要杀妻一事后,且就庄九遥所说来看,吴水烟自己不是不怀疑的。 如今这孩子,实在是来得不巧。 没一会儿方四也回来了,入睡之前,他似乎踌躇许久,问:“老二,你老实告诉我,你怎么想的?” 寻洛略作思考,而后长叹一声:“哥,我不甘心。” 那头未曾出声,良久才低低传来一句:“我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老二,保全好自己。” 第二日上路时,那辆关着黑衣人的马车便不见了,应当是拆掉了布幔用来拉货了。 尸体去哪里了,也不曾有人多问过一句。 一切瞧上去又恢复了正常,因吴水烟怀了身孕,队伍便走得慢了些。行路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是在靠近三月下旬时,到了六盘山脚下。
作者有话要说: 吴水烟啊吴水烟……
第55章 父子相见 除了初一那一日,几乎是日夜不停地赶着路,三月初九,日暮之后,庄九遥终于是回了蜀王府。 甫一进门,连包袱都未曾丢下,更别说歇息了,王府中的管家已急急迎了过来:“王爷,圣上下了旨,让您一回来立马进宫,还说……” 庄九遥面上平静,还没来得及坐下,问:“还说什么?” “还说您若是还想要这条命,便听话点。”那管家扑通一声跪下了,“老奴无用,三儿他已被圣上……” 庄九遥发了一回呆,极短促地叹了一口气:“是我对不住三儿,我记着他还有个妹妹,你上点儿心,好生打理一下。” 待管家应了一声,他朝庄宁儿招了招手:“让人备车。” 说着便一边朝外头走去,庄宁儿匆忙地点点头,从包袱中掏出一个锦盒,抱稳了,又将手头剩下的东西递给一旁的小丫头,赶紧跟了上去。 主仆二人一口水未喝,又朝着宫里头去了。 一路上庄宁儿皆在心惊胆战,那三儿也算是自小与庄九遥一同长大的,便是这一回他们南下之后,待在蜀王府中假扮庄九遥的人。 虽说这蜀王府常年无人往来,萧渊也绝不会踏足,但以防万一,也是为长远计,庄九遥还是养了些能完美仿出自己一言一行的人。 而三儿便是其中假扮他最得心应手的那一个。 还未等她对局势作出一个判断,远远已见到等在宫门口的王全了。 马车停下,庄宁儿掀开帘子,庄九遥刚一露面,王全见着人先是怔了一怔,才想起来施礼。 庄九遥缓步踏下来,虚虚扶了一下:“王爷爷,身体可还好?” “老奴好着呢。”王全看了他半晌,“王爷这是……” 面前的人形容称得上枯槁,一身月白袍子应是穿久了,不破但十分显旧,头发竟也有些乱。 这风尘仆仆的便算了,那脸色却也苍白得不似人样,借着灯笼的暗光都能瞧得见眼下的乌青,下颌处的线条也锐利了不少,似乎是又病重了些。 他身量又高,挺直了背,孱弱之外竟竹竿似的,显出些坚硬来,两种气息糅合在一处,瞧上去硌得人心头发疼。 庄九遥低低咳了几声,笑了一笑:“王爷爷快引路吧,父皇应该等不及要骂我了。” 王全一时无言,一行人行出几步,才低低道:“王爷说话可得敛着点儿啊,圣上这些时日似乎都不太痛快。” “嗯。”庄九遥点点头,“多谢王爷爷。” “哎。”王全拖长着声音,叹息似地应了一句,也不知是在感慨什么。 到了太极殿门口,王全进去通报了一声,出来之后叫了声“王爷”。庄宁儿将手里的盒子递过去,二人便一同目送了庄九遥进殿。 等那脚步声听不见了,庄宁儿瞧了瞧四周,低声问:“王公公,圣上怎地突然想起要去蜀王府的?这么些年可从未有过的。” 王全闭了闭眼,摇摇头,也放低着声音,佯装无意地道:“圣上的心思,不敢猜。左不过是太子殿下心系亲弟弟,略提了两句罢了。王爷是圣上的亲儿子,哪儿能不惦记的?那天只是恰巧有空,想起来便去瞧一瞧了。王爷也是胆子大,说了禁足禁足,怎能说走就走了呢?” 庄宁儿皱起眉,咬紧了下唇。 太极殿内,萧渊站在长案后头,背对着门口。天未黑尽,殿中已是灯火通明,可庄九遥瞧着那背影,却仍觉得看不清。 他爽利地掀起袍子跪下:“儿臣参加父皇!” 十步之外的人仍旧站着不动,也未开口,庄九遥头便没能抬起来,保持着跪拜的动作。 就在他觉得手脚渐渐麻了时,萧渊厚重的声音起了:“参见?你不是来请罪的?” 庄九遥未说话,萧渊一下子转过来,横眉怒目:“不肖子!你可知你这是欺君大罪?朕瞧着你便是活够了!” 庄九遥仍旧低着头,因而父子俩皆看不清彼此脸上的神情。 僵持了会儿,庄九遥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声道:“父皇可否给儿臣一个机会,儿臣想解释一下。” 萧渊冷笑一声:“有什么好解释的?朕还以为你多出息能硬气到底呢,现在也来服软了?” 庄九遥闻言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些,萧渊这话出去没得到反应,气粗着道:“抬头说话。” 并未叫他平身。庄九遥顿了一顿,跪直了身子来。 还未开口,萧渊已皱了皱眉,脸上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 庄九遥眼睛通红,直直地看着他,凄然一笑:“父皇看到了,儿臣这样子,也不存在什么硬气不硬气的必要了。” “萧瑾,”萧渊咬牙切齿道,“你就是活该!” 堂堂一国之君,每次面对自己这儿子时皆控制不住为君为父的风度,也是可悲了。 庄九遥心觉可笑,暗叹了一声,顺从道:“是,儿臣是活该。” 萧渊被这话噎住,花了大力气才压住自己的怒意,一边瞧见他的样子却又有些于心不忍,脸上阴晴几变,最终落在一个难言的肃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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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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