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今日着了宽袍,袖口敞开,正好盖住两个人牵作一处的手。 寻洛低头看了看,抬脚跨得近了些,与他肩挨着肩,从这花街并行而过。 花街的热闹渐渐到了头,街边又是一转,露出一条小巷子来。 巷子里头开着许多院门,每个门边也都挂着灯笼,灯笼下站着人,却不像花街那般来揽客,只是静静或站或靠。 旁边不停有人擦身而过。 寻洛细细看去,那些灯笼其实风情十足,离他们最近的一户,那两个灯笼上头描着正盛的桃花,式样极灿烂,只是跟旁边花街比起来,倒是清雅得多了。 庄九遥立在那巷前,忽地回头亲了寻洛一下。寻洛看了看四周,见无人注意此处,方问道:“做什么?” “待会儿不要生气。”庄九遥狡黠地笑,“逢场作戏而已,我会尽量不让人占便宜的。” 他说着便要往里走,谁知寻洛伸手在他腰上揽了一把:“是你不要占别人便宜吧。” 寻洛放开手,庄九遥一笑:“若是你的话,是不是随便占?” 未等他答话,旁边擦身过了一个人,庄九遥于是笑笑,在前头带路,走近了第三个院门。 刚一过去,旁边一个清秀少年便过来了:“瑾三爷么?” 庄九遥点点头,那少年便笑:“我家主子在里头等您好久了。” “引路吧。”庄九遥笑。 这院子早被蒋同清理干净了,里头安静得紧,没见着其他客人,只从大堂那方隐约传来些丝竹声,越走近,声音越响。 倒是清越得紧。 甫一到门口,里头就传来个欢喜的声音:“三爷来迟了,要罚!” 庄九遥踏进门槛,笑道:“罚什么?侯爷说了算!” 寻洛跟在后头进去,发现里面还算是宽敞。 正对门处是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画前留出了一片空地,一个美人正在作清丽之舞,左侧坐着几个少女正在奏乐,中间却是个白衣男人。 那男人正在抚琴,瞧上去十分气定神闲,模样生得极好,堪称过目难忘,竟美得有些雌雄莫辨的意思。 说话的人在右侧,想必便是那蒋同了。 蒋同这人看着也是一派玉树临风,十分正气,若不是他怀里正一边搂着个少年,另一边把住了个少女的话。 这京中风气实在是……难言。寻洛垂了眼。 自庄九遥声音响起,中间那美人便停了舞,盈盈施了一礼,旁边奏乐的也跟着停了,只那白衣男人尚在自若地抚琴。 寻洛顺着庄九遥的目光,细细又打量了男人片刻。 末了庄九遥笑:“继续。” 乐舞又起。 蒋同一见寻洛,已意味深长地瞧了好半天,这会儿才对着庄九遥笑:“我说呢,近日听闻三爷遣散了家中的公子们,原来是有新宠了么?” 庄九遥未置可否地笑笑,坐在了蒋同上方的几案边,寻洛跟着绕到他身后。他看了看对面的抚琴人,才回头看了寻洛一眼,对着蒋同笑道:“这是我的贴身侍卫,寻洛。” “见过侯爷。”寻洛施了一礼。 “哦。”蒋同听到回答,立时兴趣全无地点了点头,“我说呢,你一向喜欢书生气些的,怎地突然找了个这般不容人亲近的。除了长得好,跟个石头似的,不说也不笑。” 寻洛挑了挑眉,又想起了些旧事,却瞧见庄九遥手指伸在背后,食指与中指挽了个结,朝着他点了点,于是笑了一笑。 蒋同扬了扬手,不一会儿便有人搬了张案子上来,又有人上了酒水吃食,将位子置放在下首,让寻洛坐了。 见庄九遥无所谓地端起酒杯,他想了想回头看着寻洛,笑了:“对不住,不是说你不好,你一瞧上去,就不像是能跟三爷一起的。” “侯爷言重了。”寻洛声音平静,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声。 三人不再与他说话,只各怀心事看着场中。 过了些时候,一曲终了,跳舞的女子与奏乐的皆退了,那抚琴的白衣男子才缓缓放下手,第一回直面了庄九遥:“见过三爷。” 庄九遥点点头,蒋同觑他一眼:“怎样?” “什么怎样?”庄九遥佯装不懂,只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蒋同挑眉一笑:“我这可碰都没碰过,一见着便让你过来了,是你喜欢的那种吧。” 这话说得极露骨,是寻欢作乐的子弟之间惯常的口气,像是在谈论着什么毫无知觉的物件。 寻洛冷眼旁观着,却未见那白衣男人表露出丝毫不悦来。 庄九遥忖了忖,端起杯子支在唇边,半天才道:“我若说我改邪归正了,你信么?” 陪侍的少年起身斟酒,蒋同顺势在他腰上抓了一把,少年嘤咛了一声,他才笑嘻嘻道:“不信。” “啧。”庄九遥笑着摇头,“我还真就改邪归正了。” 蒋同怔了怔,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不像是在玩笑,愣了愣,随后才耸耸肩,一笑:“行,你改吧改吧,剩我独自一人在这邪路上越走越远。” 庄九遥噗嗤一笑,没说话,寻洛却觉得蒋同这话别有深意似的。 蒋同放开旁边那少女,举起酒杯,嘟囔了一句,“真没意思。” “是啊,”庄九遥靠在几案边,拿手撑着下巴,毫不掩饰地回头看了寻洛一眼,转过去对着蒋同喝掉手里的酒,“没意思。” 那白衣男人听至此处,忽地起了身,走上前来跪在蒋同面前:“侯爷,小人有事要说。”
第75章 名正言顺 蒋同看着他:“说。” 白衣男人磕了个头:“小人今日之所以答应要跟侯爷您来,是因了小人有一多年的心愿。” “心愿?”蒋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男人转头看着庄九遥,眼里深情一下子表露无遗。 寻洛皱起眉,见他隐忍似地别开眼,又看向蒋同:“小人倾慕三爷已久,本想着……三爷如今既是改了,我想必无甚机会入王府了,侯爷您便放我走吧。” 蒋同一惊,转向庄九遥:“你说说你这……” 庄九遥仍是笑着,面上未曾表露出惊讶,自然也谈不上喜恶,只是道:“这么一个大美人儿,我当真是要折寿了。” “你可知三爷是谁?”蒋同问。 白衣男人凄然一笑:“我自是知晓,也因了明白高攀不起,才生出借您这台子一用的心。侯爷请赎罪。” 蒋同像是被他吓着了,为难地看着庄九遥:“三爷你看……” “说了改邪归正,那便是除了所爱之人,再无二心。”庄九遥端起酒杯,对着白衣男人一饮而尽,“承蒙错爱,赔罪了。” 寻洛抱起双臂,这场景于他来说没什么触动,别人怎样抉择也与他无关,但心里还是微微有些……不爽。 这招蜂引蝶的。 他瞧着那男人眼里似乎有泪,心里隐隐起了些躁意。 蒋同显然丝毫不将自己被利用了的事放心上,反倒有些动容,有些为难,像是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事。庄九遥不表态,他也无法直接说什么。 堂中一时之间一片沉默,过了会儿那男人起身,跪在庄九遥几案旁,提起酒壶:“三爷,可否允我为您斟一杯酒?” 庄九遥弯着眼看他,没说话,男人又道:“小人多年前曾跟着师父去过一趟侯府,也是托侯爷的福,有幸听了一回三爷弹琴,方知您琴技天下无双并非虚言。小人那时便已心生爱慕,这才去学了琴。” 寻洛一直知道庄九遥会弹琴,却从未亲耳听过,此时听这男人说起,抿了抿唇,盯紧了庄九遥的后背。 过了会儿庄九遥支过杯子,那男人低声说了句“多谢王爷”,便倾了酒壶。 酒杯满了,庄九遥看着他一笑,端了起来。他手指修长,衬在白瓷杯边,竟是玉雕般的两件器物样。 就在他仰头那一瞬,一柄匕首自男人袖中而出,直冲庄九遥喉咙而去。 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寻洛几乎未曾看见男人的动作,待反应过来已迟了一瞬。 他手一晃,同时飞身出去,却心知自己是快不过那匕首了。 火急火燎的感受还未及变得清晰,只听擦啦一声响,庄九遥手中的杯子碎在喉咙前,将那匕首阻了一瞬。 便是这一瞬,寻洛上一刻出手的飞刀已至,堪堪顶着匕首尖,斜斜地将其撞飞了。 锋刃擦着庄九遥脸颊过去,登时便渗了一丝血。 男人似乎还有后招,可惜寻洛已至他身后,即刻便卸了他膀子,一手抓住他尚可用的右手,一手捏住了他喉咙。 所有动作过完,不过是一俯一仰之间。 旁边蒋同只来得及张大了嘴巴,他带了两个人,此时皆跳至他身前。蒋同一巴掌甩过去:“废物!让开!” 寻洛手上下了一分力:“说,谁派你来的!” “呸!”男人啐了一口。 寻洛面无表情,眼神一闪,微微侧了侧手腕,压住的骨头又是咔啦一声响。 男人受痛,微微张了嘴,寻洛紧跟着一手钳了他下巴,一手探了两指进他口中,夹出个小药丸来。 蒋同忙跑过来,一巴掌甩在男人脸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扬手又要再打,却被庄九遥一把抓住了。 “怎么?”蒋同问。 寻洛也一起看向庄九遥,只见他面上是难得的严肃。 他也不解释,只是看着那白衣男人问:“我不是让管家好好安置你了么?不在南疆好好待着,跑京城来做什么?” 男人闻言一惊,继而怒极反笑:“萧瑾,你好本事啊,既认得出我,那便替我哥偿命吧!” 这一串话吐出,竟是个女人的声音。 寻洛与蒋同面上俱是一怔,又听庄九遥叹了一口气:“三儿死了,我也不想的。” “你骗子!”她撕破了伪装,渐渐便有些失态,声嘶力竭地喊,“我哥就是你杀的,就算不是你杀的,他也是因你而死!你不仅杀了他,还鼓动着昏君要去讨伐南疆!” “我说姑娘,”庄九遥有些无奈,“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女人目光闪烁一下,转而又傲然笑了笑:“谁告诉我的又怎样?萧瑾我告诉你,你即便真的处心积虑控制了江湖,控制了朝堂,你也休想名正言顺!”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庄九遥与寻洛面面相觑片刻,女人忽地喊了一声:“疼!” 寻洛方才手上确实是下了死力气,听她一喊便松了松。庄九遥想了想,盯了她许久,忽地笑道:“成,不说算了,你走吧。” 这话出了她意料,女人身子一僵,有些不信:“为何要放我走?” “不放你走难道杀了你么?”庄九遥笑了笑,“走吧,下次杀人可得准备好了,我身后这人武功高强着呢,你说你能做什么?” 他说着朝寻洛点了点头,寻洛见状果然松了手。 女人趴在地上,皱着眉揉了揉自己肩背,末了狠狠横了寻洛一眼,而后缓缓起身,狐疑地朝门口退去。 “萧瑾,我不会放过你的!”她跨过了门槛,说完便迅速转身,正要施展轻功,一支轻箭却嗖一声飞来,赶在她抬手之前直直没入了她胸口。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4 首页 上一页 7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