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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冷风肆无忌惮地将他的黑发吹起,月光映着白雪反射到他苍白的脸上,空荡荡的院子里可以响起他轻咳的回声。
“庄主……”说话的人牙齿打颤,声音里带着无奈和恳求,“庄主啊……”
少年蹙了蹙眉,看了看缩着肩膀杵在一旁怀抱暖手捂的洛之章,道:“扶我起来。”
“诶,”洛之章一手抱着暖手捂,另一只手伸向赫连倾的胳膊,将人扶了起来,“您总算是想开了……”
赫连倾眸光一冷,洛之章又乖乖闭上了嘴巴。
他傍晚时过来找赫连倾下棋,一进院子就被跪了一地的下人吓了一跳,而后才发现落梅苑里变了模样。
“梅……梅花呢?!”
无人回应。
洛之章看了看坐在台阶上的人,心中了然几分。
这院子里的东西,那位不开口,任是谁也没有胆量动。
“主子,外面天寒地冻的,若是伤了身子可如何是好!”音韵又忍不住出声求道,隐隐带着哭腔“奴婢求您了,回屋暖暖罢!”
洛之章往前走了几步,也开口道:“庄主,若想赏雪景不如跟在下去后山走走,我……”
“闭嘴。”赫连倾不耐烦的声音瞬间让洛之章消了音,他叹了口气,这位救了他并收留了他的……“新主人”……虽然比他还要小上几岁,却着实让人有些畏惧。
“都下去罢。”
无人敢动。
赫连倾神色平静,再开口却是语气冷寒,压迫人心:“下去。”
直到下人们安静撤出,音韵不放心地一步一回头,她目带恳求地看了看还有胆停在院子里的洛管家,想让这位年轻的管家想想办法。
洛之章又叹了口气,把目光重新放在了赫连倾身上。
雪已经停了,夕阳的余晖撒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笼罩在那清俊少年的身上,逆光看去宛如神裔。
洛之章看了片刻,便在院子里溜达了起来,厚厚的积雪被他踩得咯吱作响,他在赫连倾面前走来走去,直到低头发愣的人面色不善地抬眼看向他。
“……”洛之章僵了僵,而后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太冷了……”
“不如……”见人注意到自己,洛之章准备趁热打铁。
“闭嘴。”
依旧是不耐的语气,还带有明显的嫌弃。不过洛之章天生粗线条,他只静了片刻,便又絮叨起来。
可任他说得口干舌燥,赫连倾也没再出声,连“闭嘴”二字都没有。
后来他也累了,跑回鑫园抱了个暖手捂来,犹豫了半天没敢将那东西放到赫连倾怀里,只好自己抱着……也好取取暖。
如此,在那深冬雪后,再无梅花的落梅苑里,一人缩着肩膀,踩着积雪,用打扰的方式陪伴着那个从来无人陪伴的少年。
洛之章停了停,含了一口酒缓缓咽下,才继续开口道:“庄主将落梅苑里的梅花拔了个干净,自己却还是留在了那儿。”壶中酒已见底,他拿着晃了晃,略有些遗憾地放下,然后才又看着罗铮的眼睛道,“你说,庄主会杀陆夫人么?”
罗铮没有回答,洛之章笑了笑,站起身来,说道:“可惜酒没了,改日再聊罢。”
洛之章已离开许久,桌上的烛灯摇摇晃晃地燃尽,忽的一下,屋内暗了下来。罗铮浑身一震,似是猛然清醒过来。
他站起身,从窗口一跃而出,隐入夜色之中。
深夜的街道相比白天要清净许多,偶尔有更夫巡夜的声音传来,月影斑驳下,罗铮再次夜探白府。
他轻轻落入白府高墙下,躲过巡夜的护卫,潜入白云缪住处。
此刻已近寅时,白云缪的书房仍亮着灯。
罗铮极小心地迈着步子,仔细分辨屋内是否有人。
白云缪所住的院子极大,屋前有一片开满荷花的绿湖,想靠近他的房间须得先穿过一座不大不小的湖心亭。
罗铮隐去了呼吸,几步跃过湖上曲曲折折的石桥,刚踏上湖心亭的台阶,忽然听到地下一阵悉索,他猛地停住脚步,撑着身侧围栏轻轻一跃,紧贴着湖水,隐在了桥边,借着盛开的硕大荷花挡住了身形。
他侧立着身子,几乎躺在了桥边围栏下狭窄的石檐上。
紧接着石器转动的声音响起,一人脚步声凭空出现,那人呼吸沉稳有力,内力充沛,脚步轻盈,移动的方向正是白云缪书房。
罗铮眯了眯眼,这湖心亭下竟有密室?
待那从密室中出来的人走进了书房,并关上了房门,罗铮才借力翻回桥上。
他在亭子里轻轻绕了一圈,却并未找到开启密室的机关,也未发现有何异样之处。
唯独……亭内地面上的图案,看着十分怪异。
映着月光,罗铮将图案暗记于心,而后提气轻跃,毫无声息地落在了瓦梁之上。他一动不动地趴伏在房顶,小心地调动内力,屏息闭气。
适才从密室中出来的正是白云缪本人,而此刻……罗铮皱了皱眉,屋内,四大世家的人竟然都在……
白云缪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烦躁,只听他不满地说道:“何事值得几位深夜里跑到白某书房来?”
魏如海冷哼一声,道:“难不成白日里当着赫连倾的面找你?这几日你与他同进同出,那兄友弟恭的模样要做到几时?!”
“这你就不知道了,白兄须得德才兼备,才好接稳武林盟主之位啊。”接话的是皇甫昱,声音里尽是冷嘲热讽。
“我倒是忘了,前任盟主跟赫连昭也是好兄弟。”魏如海与皇甫昱一唱一和,将一直没有说话的夏怀琛也扯了进来,“下的什么毒来着?怀琛,白项升是如何骗你给赫连昭下毒的?”
“往事不必再提,但最好早些结果了赫连倾,免得夜长梦多,徒生事端。”夏怀琛并未接过话头,似乎不愿意提起十五年前之事。
而白云缪却不屑道:“十五年前,父亲能够登上盟主之位,两位前辈自然是功不可没。”言下之意即指赫连昭之死,夏怀琛和魏如海都逃脱不了干系。
“然而今次,须得听晚辈的才行。”话锋一转,白云缪语带威胁,“夏前辈不必担心,就算赫连倾有心复仇,且练成了赫连昭的离魂掌,但只要他人在灵州,晚辈就有办法要了他的命。”
魏如海的声音突然扬了起来:“若他当真练成了离魂掌,只怕我们四个都要成了那掌下亡魂!当初若非你爹妇人之仁,早应该将他斩草除根!你也休要犹豫了!”
“前辈此言差矣,难不成当年你们斩草未除根也要晚辈来负责?”白云缪声色淡定,与慌张不安的魏如海全然不同。
“哼,父债子偿,当年我魏府也是被你爹拖下了水,否则我一介商人何至于平白无故欠下如此血债?!这一次,老夫也不想蹚这浑水!”
“你怕什么,莫非你又想临阵倒戈?”皇甫昱突然插嘴,“你以为你没亲自动手,赫连倾就不会杀你?”
“我!”魏如海正欲反驳,却被夏怀琛打断。
“如今最重要的不是当年谁下的手,而是如何处理这持续了整整十五年的‘后顾之忧’。”夏怀琛这才质问白云缪,“这几日有关赫连昭之死的传闻到底怎么回事?你竟不与我们商量就私自让赫连倾见了那女人?”
“‘烟眉仙子’就是我的第一步棋,现下将一切推给莫无悲,岂不是最好的结果?几位还有什么不满的?”
白云缪停了停,缓慢道:“几位现下要做的,就是让赫连倾相信,十五年前之事,确为莫无悲所为。”
将一切推给莫无悲,岂不就……死无对证了?
罗铮咬了咬牙,努力压抑着眼中怒火,他愕然发现,自己身为暗卫的冷静从容几乎不翼而飞。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作者一点也不想走剧情,就想写庄主侍卫缱缱绻绻⊙▽⊙
明晚8点,约吗?
第48章 庙会
深夜,白府。
黑暗中的人影轻起轻落,巧妙地躲过了巡夜护卫。月色如水,斑驳的树影下,那人停了许久,一动未动。
罗铮离开了白云缪的书房,并未费多少力气便找到了赫连倾的住处。他应该尽早回客栈的,他还在受罚,庄主还不想见他。
可他站在院外,一步也不愿意挪动,在听了洛之章的那番话之后,在知道了白云缪的阴谋之后……
罗铮想……他想去求那人……
哪怕做回暗卫本职也好,若庄主不想看到他,他便可永远隐在暗处,只要能守在他身边,将那些危险的、龌龊的汹涌暗流一一挡在身前,如此便好。
如此便好。
罗铮隐在树影里,倚靠着身后树干,深吸一口气,他几乎可以听到自己胸腔内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有如擂鼓。
忽然间,一道掌风迎面袭来,罗铮侧身一躲,抬手擒住对方手腕,眉头蹙起。
“罗兄弟,”陆晖尧顺势抬肘紧压罗铮胸口,低声道,“赵庭早就发现了你,怎的这般不小心!”
罗铮无语,今夜守在此处的只有两人,离自己最近的是陆晖尧,他早已料到自己会被发现,只是未想到那两人会在暗处观察自己那么久。
“我来找庄主。”几乎只是动了动唇,罗铮扳开陆晖尧的手臂,往前踏了一步。
陆晖尧抬手推挡了罗铮一下,严肃地摇了摇头,开口道:“庄主还未休息。”
“你……”陆晖尧停顿了一下,略微犹豫地开口,“现下并非好时机,待庄主气消了,自然会召你回来。”
“……”罗铮看了看一脸认真的人,想问些什么,最后却只是低垂了眼眸,掩去满目失落。这种心底空空的感觉太不常见,他还不知如何去克服,他甚至不知是何时产生的,又为何会这般。
罗铮眉间稍松,他又看了一眼那闪着烛光的屋子,才转身离去。
陆晖尧在原地愣了片刻,摇头叹气:“怎就……?唉……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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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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