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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停:“……” 掌门对他有些了解,却不多。 若是提早知道了三难,即使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他也绝不肯拿自己的小命去犯险。 甭管好活歹活,总要先活着吧。 许是担心说得过于严峻坏了小弟子心境,掌门转而一笑,说到:“胎中之谜可怖只在一时,前世因前世果,不会带到今时来,甚至在渡过之后,修士并不会记得。” “可是我还记得……”殷停半张着嘴,他不止记得,还想问问掌门,他为何会在抬谜中看见一柄毫无干系的锈剑,还有“梦”,最后那个奇怪的视角又是怎么回事。 掌门笑而不语说:“个中缘法,不足为外人道。” 就是不能说的意思呗,殷停发现,他这师伯人虽和蔼,却有个话只说一半,剩下的叫你自个无悟,去想,美其名曰看悟性,看缘法。 不知高手是不是都有话只说一半的臭毛病。 “来,稳住心神,师伯助你凝出第一道法力。”掌门一拂袖,殷停还没回过神,已经来到一间静室中。 掌门看他的眼神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殷停点点头,坐上蒲团,两手置于膝上,掐无心凝神诀,轻阖双目,放缓呼吸。 “注意感受,”掌门边把手按上他的百会穴,边催动法力帮他困束灵气,“人分流品,气分清浊,清灵真气为上,红尘浊气为下,聚浊气于魄门。” 殷停眉头紧锁,面露痛苦之色,毛孔中如排汗一般排出黑灰晦物,整个人像刚从泥潭中爬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掌门面不改色,眼神严肃地观察殷停,待恶臭达到一个极点时,他目中射出道精光,高声道:“放!” “噗噗噗!”他话音未落,便响起接连的崩屁声,殷停垂至臀下的外衫被吹得涨起。 即使闭着眼,也能从他剧烈颤抖的睫毛和大张的嘴,看出他内心的震惊和羞窘。 “定心,”掌门没给殷停消化窘迫事实的时间,掌心散开光晕,说道:“浊气已除,注意感受,将体内灵气运行大小周天,凝法力入丹田。” 百会穴传来阵阵清气,殷停为之一振,咬咬牙将灵气沿着经脉运行,不知过去多久。 殷停感觉舌根下涌出股津甜甘液,思绪为之一清,整个人好似褪去千重枷锁一般轻松。 就像,今日才叫活过。 他猛地掀开眼皮,眼中神采奕奕。 “道友,贺脱樊之喜,”掌门收回手,大拇指交叠,稽首道:“往后路途多艰,你我皆行路之人,望不坠逍遥之志,不改求道之心。” 殷停怎敢受掌门的礼,急忙从蒲团上站起来,侧开身,深深拜下, “师伯深恩厚意,弟子拜谢,往后您便是我的亲师伯,闲隐门便是弟子的家。”句句情真,字字无虚。 殷停惯会油嘴滑舌,但此刻所言皆是发自肺腑,甚至在他心中,处处照应他的掌门师伯比起来无影去无踪的浪子师父更像他的师父。 “好孩子,”掌门搀着他。 闻到自己一身的恶臭,殷停脸皮臊得慌,“师伯,能否容弟子先行沐浴?” “我让童儿帮你引路,”掌门露出了然的微笑。 沐浴结束,换了身干净衣服,殷停只觉神清气爽,再回到静室,污浊的空气被涤静一空。 原本放置在石台上的蒲团被一只颇具古意的香炉取代,炉里点着三根大香,白烟并不消散,在香炉上空变化不同形态,虎、豹、鸡,个个活灵活现,仿佛随时要发出啼叫。 “属神驱邪香,”掌门负手站在香炉旁,瞥了眼燃了四分之一的大香,说,“如今你已修出法力,褚寂给你种下的相合印已然能打开,来,师伯为你护法。” 这等要命的大事殷停当然不敢忘,他这么费力修行,不得不说那见鬼的相合印居功至伟。 他点点头,在香炉边盘膝坐,肉身闭目,端坐泥丸宫的真灵豁然抬眼。 甫一内视,殷停发现,除却不是血肉之躯,真灵有手有脚。 视线下移,殷停轻咦一声,只见真灵透明的左胸中横着团不断变幻的乳白光晕,一时拉长成剑,一时加宽成刀。 他内室的时辰有限,此时已头晕目眩,顾不上再探究,慎重凝出第一缕法力。 拇指压住二指,食指中指骈成剑诀按住眉心,隐一点亮光忽闪而过。 只听开锁似的“咔”一声,两样笼罩在白光中的事物从眉心飘出。 一把造型古朴的青铜灯盏,一枚拇指大小的漆黑丹丸。灯座中没有灯油,麻线上却燃火光,并不温暖,并不醒目,好如太阳升起前,凝在叶片上的即将消散的残露,脆弱无比,却又固执地燃起幽绿光芒。 不知为何,在见到灯盏的一瞬间,殷停陡然生出不能把灯盏交出去,不能让任何人见到灯盏,否则他一定会后悔的笃定预感。 灯盏似乎有让人信任的力量,预感又如此强烈。 “师伯,”殷停睁开眼,把从相合印中取出的漆黑丹药递给掌门,“这就是魔修留在相合印中的东西。” “究竟是个什么?”语气好奇。 “哼,”掌门一压手把丸药压得粉碎,菩萨般和蔼的面孔上罕见地挂上怒容,“好个褚寂,竟行这般阴毒手段。” “这叫秽真丸,以一百味死时痛苦至极的魂魄作引,采四十九之数的阴邪秽气炼制而成,沾之则觉缘全污,再无修行可能。” 殷停听得背脊发凉,尽管知道秽真丸仅是掩人耳目的幌子,那盏青铜灯才是褚洄舟真正的目的所在,他仍止不住地想骂娘: 狗娘养的褚洄舟,等老子再遇见你,非把你大牙打掉! 当然,以他惜命的程度,假使真倒八辈子血霉和褚洄舟再当面,也只有逃命的份儿。 “相合印中没有旁的东西吗?”掌门突然道。 面对突如其来,一针见血的问话,殷停激出一身冷汗,为了不被看出心虚,他强压着扭头的念头,迎向掌门和煦的目光与他对视,硬着头皮道;“弟子不敢欺瞒,确实只有秽真丸。” 掌门的压下眼,似乎发现了什么,却不知为何没有多问。 “没有便好。” 殷停心如擂鼓,把不知因何鬼迷心窍的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然而谎话已经说出去,再如何懊悔也于事无补了。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话,由于过于心虚,他甚至没敢问真灵胸口贯穿的那团长梭形灵光是何原由。 “你……”掌门的话被门间弟子的急传打断,“掌门真人,弟子容禀,静虞师兄只怕是不好了。” 话音未落,殷停蹭地站起身,一双眼睛瞪得滚圆。 掌门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勿要急躁,该是喜事。” 殷停闹不明白,都说不行了,怎还是喜事,喜丧吗? 掌门没多作解释,卷着他闪身从静室消失,殷停没回过神,只觉眼前一黑一白,便来到了抱朴斋中。 顾不上感慨没有飞剑白衣的飞行不算飞,殷停紧跟着掌门走向姜太平居住的木屋。 里三圈外三圈围着的童儿见了他们仿佛见到主心骨一般,纷纷露出安心的神情。 掌门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自行走进木屋,殷停落后几步,也进去了。 姜太平躺在榻上,身上盖着薄毯,面色红润,呼吸均匀,半点没有童儿说的快不行了的死人相。 “师伯,师弟他这是?” “入道。”掌门注视着姜太平,眼神柔和。 殷停:“?” “三难呢?”殷停张大嘴,不敢置信地问。 “他心思纯澈,好如赤子,脱窍难胎谜难于他而言并不算难事。”掌门说着探出手搭在姜太平腕上,徐徐帮他梳理真气。 殷停几乎气个仰倒,这不公平! 真真人比人气死人,某个修仙奇才,来日小剑仙,为了入道险些丢命,而胆小如鼠的人却只用美美睡一觉? 他恨恨打量姜太平,酸溜溜地想,等这厮醒了,新仇旧恨一起算! 掌门为师弟护法,不好相扰。 殷停放轻手脚,掩上门,坐在门口石阶上托腮出神。 他那师父是真好命,两个徒弟入道都不见人影,反是掌门帮他上下操持。 嘿!果真懒人有懒福! 过去约莫半个时辰,掌门推门而出。 “在想你师父?” 听见声音的殷停回过头,掌门站在他身后,阳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殷停站起身,说道:“回师伯话,弟子在想师弟何时能醒。” 掌门的目光有种看透人心的力量,却并不显得咄咄逼人,反让人觉得宽厚,包容。 他眺望远方,话里带着追忆的意味。 “昔年师父仙逝,门下只余我一名弟子,传承道法险有失传之危,而我师徒缘寡,命中只一场缘分。不得已之下,我行代师收徒之举,将两名天资卓越,心性赤诚的稚子记入师父门下。” 殷停意识到掌门话里的稚子指的是谁,但他是晚辈,涉及长辈之事万万不能插嘴,只在心中惊诧。 掌门对上他的眼神,笑道:“那两名稚子,正是你师父余明和师叔余英。” “他们名义上是我师弟师妹,实则由我一手教养,因此对明师弟的心性我自认有几分了解,他绝不是那等不管弟子的糊涂师父。” “望你莫误解于他。” 师父的好,殷停从祝临风口中听过,掌门口中听过,却从未亲眼见过,心里是不怎么认的。 此时他更感兴趣的是师父余英和掌门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看似师兄弟,实际上是师徒才对。 他忍不住感概,这辈分也乱得厉害。 “弟子曾听师父与师叔唤祝师兄师弟,莫非祝师兄也是挂在先掌门名下的徒弟?”提起长辈冒犯,同辈的祝临风总可以问了吧? 掌门摇摇头,“非也。”却不肯多说了。 殷停急得抓耳挠腮,到底有何隐情啊!
第33章 你家有皇位等着继承? “师兄……师……伯?” 声音喑哑无比,殷停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 随着木门吱呀的叫唤,那人再靠近了些,怯生生道:“师伯贵安。” 原是姜太平。 殷停站起身,拍了拍灰尘,转身,却见姜太平已经跪在了地上,对着掌门行拜礼, “掌门师伯大驾,弟子……” 话没说完,殷停扯着他的手臂,一把将人拽了起来,咬着牙道:“师弟身子虚,不必如此隆重了吧?” 说着他像寻求认同似地看向掌门。 掌门笑着点头,“养伤为上,不必拘束。” “可是,”姜太平面露犹豫。 “可是什么可是!”殷停狠瞪他。 开什么玩笑,他可不要再跟着姜太平动不动磕头了,闲隐门的地皮都被磕矮了两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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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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