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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站起身,依旧低着头:“儿臣见到的,是我朝百姓安居乐业,虽然有些百姓日子清贫,衣服上打着补丁,可也是安于此道,经营着一点营生,脸上带着的都是笑容;也有些百姓,为一点菜钱锱铢必较,可看到路边行乞之人,又不惜解囊相助,足见其心地纯良。书中说路不拾遗民风淳朴,是圣人治世方有的情景,而这全部仰仗父皇治国有方,在父皇治下,乃百姓之福运。” 皇帝偏了偏身子,托着脑袋看自己这平日里少言寡语的儿子。原本皇帝是很生气的,毕竟他可是太子,未来的皇帝,一言不发孤身出宫,像这样平安无事回来倒还好,若是有什么闪失,且不说作为父亲母亲的心情,若是一国储君都得不到妥善的保护,又该如何让天下人安心生活。他太子的一举一动,自然是在万民眼中,若是在堂堂皇城中丢了太子,那整个昶乐国里到底还有没有安全的地方了。先是看他平安无事在太阳落山之前回来了,一回来就先去给皇后和太后报了平安,于情于理都已做到最好,皇帝十分怒火已消了三分。再看他认错言辞恳切,主动请罚,怒气再降五分。此时皇帝已经不怎么生儿子的气了,又被这么明显地拍了一阵恰到好处的马屁,剩下的只有面子上过不去的问题了,而面子的问题,就是最容易解决的问题。 皇帝抽出两本书来,直接甩手扔在了太子脚边:“去琉璃香苑中央的莲花台,跪着抄两遍,抄完之前不准休息,现在就去。” 太子立刻把书捡起来,恭恭敬敬一揖:“多谢父皇。” 莲花台上,太子一边抄书,一边松了口气,本以为会是更重的责罚,可父皇只说抄完之前不准休息,也没有说不准让人来给自己送衣服和吃的,显然在话外给了许多宽限,而且他没什么长处,最会的就是抄书。两本书抄两遍而已,这点小事,在夜深之前抄完根本不是问题。 他抄得认真,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一个面容俊美里带着几分忧虑的少年端着一盏油灯过来:“皇兄,天黑了,再借天光抄书容易伤眼睛,用这个吧。” 太子从书上抬起头,来的是他的二弟,他正想说自己马上就要抄完,多谢皇弟费心之类的客套话,就看见二皇子手里那盏油灯连油带火,仿佛流星一般落下来,立刻烧着了自己刚刚抄完的纸。 而二皇子站在那里看着太子,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也没有任何动作,丝毫没有要伪装成不小心把灯油洒落的样子,就那么看着太子,眼神软软的,好像在讨一声责骂。 眼见那火苗要蹿上二皇子的袖角,太子立刻跳起,将着了火的纸张书本一把抓起来,扔向旁边的莲花池。他动作极快,显然不经过斟酌,甚至没有注意自己抓的地方有没有着火,就这么徒手伸了过去。好在灯油刚刚落下,还没有烧得太多,太子的手没有烧伤。 二皇子将空了的灯盏放在地上:“我将油灯放在这里,皇兄,臣弟告退了。” “二弟慢走……” 太子回过头,在莲花池里,灯油燃尽之后,那些本来马上要抄完的书只剩下烧得没几个字的一角,仿佛将死之人回光返照的那最后一口气还在这里吊着,摇摇欲坠。他摇摇头,重新跪下来,唤侍女掌灯铺纸,如今书也没了,只能将刚刚抄的内容默下来。 二皇子远远看着那莲花台重新亮起几点光亮,斜眼看向自己的母妃:“母妃,儿臣照做了。” 女人把儿子拉到怀里,温柔地抚摸着儿子的头顶:“我的好靖儿,你做得还不够,母妃让你去打他一个嘴巴,你为什么不听话?你啊,你也是心软,我不是教过你吗,不可以心软,任何时候都不可以心软,知道了吗,我的靖儿。” 二皇子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几点灯光,他母妃说的话,他似乎都没有听。 刚刚,他那么慌乱地把书扔了,都没有考虑过会不会烧到自己的手,是怕火烧到我袖子上吧?二皇子在心里想着,嘴上吐出一句语气冷淡至极的话来:“那可真是个傻子。” 女人大笑起来,把怀里的少年抱得更紧:“是啊,那可真是个傻子,哈哈哈哈,他就让这样一个傻子来做储君。” 二皇子轻轻感叹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风一吹就散成灰了,贵妃没能听清,二皇子自己也没能听清。 莲花台的太子打了一个喷嚏,然后又打了一个喷嚏,路过的侍女听到了,赶紧拿来外衣给太子披上,生怕他着凉了皇帝责怪自己没有给太子及时添衣。不过这夏末,晚上最多算是清凉,太子根本不觉得冷,打喷嚏顶多是被人骂了背上发毛,第一个喷嚏可能是因为被弟弟骂傻子,那第二个,就是被今天他遇到的那个“好心”的小姑娘骂了。 再说长汀,长汀抱着米酒回去,瞎子魏紊已经等了老半天了,自然要问问这个猴孩子去了哪儿,怎么耽搁这么久。长汀拿着那个价值连城平安扣,心里高兴,讲故事的兴致自然也高涨,也就一五一十跟魏紊说了,不过对包公子怎么欺负人家添了许多油加了一堆醋,让魏紊听起来像是一次普通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魏紊听了以后确实还挺满意,主要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实际上这个小丫头片子什么脾气秉性,他心里明镜儿似的,知道她这小混世魔王能做点好事,魏紊当然十分感动:“想不到你也有这么好心的时候,值得嘉奖。不过,这种事情若是有下次,说什么也不可以收人家的东西了,知道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唠叨。”横竖魏紊看不清楚,长汀一边答应,一边翻着白眼。 月上柳梢,长汀看看窗外:“不知道那个小少爷有没有胆子自己一个人去外面闯一闯。” “你的话,就是空着手出去闯荡我都不担心,因为你是苦日子过出来的,知道怎么活下去,那些养尊处优的人就未必,因为他们的日子过的好,所以从来没想过活下去这个问题。但是这不是什么好事,如果可以,最好所有的人都不要担心怎么活下去这个问题。 ”魏紊语气越说越沉重,说完,叹了口气。 长汀把那个平安扣戴在自己脖子上,美滋滋地摇晃着脑袋:“这个平安扣我就留着了,要是以后有什么急用钱的时候,你再跟我说。” “能有什么急用钱的时候,你就拿着吧。你长这么大了,浑身上下也没有件首饰,昶乐国女子十有五年而笄,你呢,莫说束发了,你看看你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吗?” 长汀一扬手,浑不在乎:“既然如此,我从此便穿男装,束马尾,不用被人当做女孩子,我乐得自在。” 魏紊愣了愣,给她气笑了。 蔚紊 自打开始扎马尾穿男装,长汀就越发放肆了,原本穿裙子的时候还要忌惮一下自己的行动,现在天上天下已经没有能拦得住她的东西,甚至一会儿看不住,她就要把人家小姑娘的手拉到面前,一口一个妹妹的喊着,叫得人家面红耳赤春心荡漾,吃完饭要走都是一步三回头,眼神那叫一个依依不舍。酒楼不出半个月就有四位上门,说这个酒楼有个登徒子,店老板只能把长汀拽出来,一遍一遍给人家解释其实这是位不爱穿女装的姑娘,今年刚刚十五,性子顽劣一些,但不是什么坏孩子。 后来店老板解释烦了,没辙,去跟魏紊商量,要不就把长汀送去读书,这样一来他们也能清净,横竖她看上去就是个野小子,想来不会有私塾拒绝。 魏紊想了想,觉得好像也对,这个丫头野得太过了,也该去个地方收收她那性子,让她学点东西。 但是应该去哪家私塾呢,魏紊问店老板。店老板想了想,神态颇为苦恼,似乎也没有好的去处给长汀推荐,倒是老板娘,想了一会突然一拍大腿:“致成馆啊!” “致成馆?那是皇城里贵族官宦子弟,甚至皇亲国戚读书的地方,那可都是未来的达官贵人,据说太子都在那里念书,你让长汀去那里,我是不行,难道你有什么路子?”店老板嗤笑她,然后被老板娘狠狠拧了一把,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边对自家相公毫不留情,转过头来对魏紊这个摇钱树又立刻摆出一副恭敬有加的样子,老板娘赔着笑脸,压根不在乎魏紊能不能看见:“魏先生可能来皇城没多久,有所不知啊,这致成馆虽说是为朝堂培养人才,为官宦贵族教育子弟的地方,但是这些纨绔子弟多以文人为主,会武的寥寥无几。为了弥补空缺,致成馆每隔三年会向天下广招贤才,不满十八岁的少年英才,不论出身,只要擂台比武能够赢得前三,都可以破格进入致成馆。现在正是比武擂台开赛报名的时候,参加的人未必都是真有本事的,您看长汀虽然年纪小,但是看她平日里帮忙,腿脚格外利索,脑子也活络,您给长汀报个名,说不定运气好一些,就能进入致成馆,这以后要是当个官,我们两口子就要仰仗长汀照顾了。您要是不方便,我和我们家老头子替您去报名也成。” 皇家贵胄,纨绔子弟,太子都在那里读书。听到这些话,魏紊兴致顿时高涨:“好,多谢老板,老板娘,我这就去跟长汀商量。” 被关着闭门思过的长汀睡得正香,魏紊把门锁打开,窗户窗帘也给她开了,阳光照进来,长汀往被窝里一缩,开始叽叽歪歪:“瞎子你干什么,觉都不让人睡,不是说让我闭门思过吗,你疯啦。” “你才疯了,这叫闭门思过?你闭门睡觉还差不多!起来!我有事要跟你说,很重要的事情。”魏紊把脸上缠着的黑色轻纱解下来,对着窗户眨巴了眨巴眼睛,适应正常的光线。 长汀揉揉眼睛坐起来,看他把脸上缠着的黑纱解了下来,还有些惊讶。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不装瞎子的魏紊了,也因为太过熟悉,她刚刚意识到自己其实根本不清楚魏紊长什么样子。 还挺好看的,长汀平日里夸小妹妹眼含春水顾盼生情之类的词一套连着一套,面对男人她却说不出什么有文化的词来,只能说还挺好看的。 “从前我没有跟你说过,我魏紊这个名字,魏,本写作‘蔚’,当它是姓氏的时候,与玉石的玉同音。”魏紊,不,蔚紊声音放得很轻,他知道在这里不会被人偷听,但是他已经不习惯大声说自己的名字了。 “那你给我取的名字,其实是蔚长汀?” “对,原本,长汀是我姐姐的名字,她很久之前就死了。你这丫头可能不清楚,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几个姓蔚的了,因为,蔚是前朝的国姓,我是前朝最小的皇子。你既然是我的养女,大概也算得上是个公主吧。”蔚紊自嘲一般咧了咧嘴巴,声音渐渐颤抖,“我这一生,都在等一个机会,我要扳倒昶乐的皇室,复国。” 长汀显然不怎么感兴趣。 她是个聪明的孩子,一直知道蔚紊带着自己从那么一点开始就四处奔波,肯定有他的目的,不然唱曲儿讨饭这种事,在哪里唱不一样呢,何必跑那么多地方,见那么多人。只是突然得知自己印象里这个又不靠谱又没用的男人是前朝的皇子,长汀感觉格外好笑:“你?皇子?还要复国?瞎子,你别是生了什么病了,这要是什么癔症,我去青楼卖身可能也养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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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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