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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鸡蛋。” 四个字落地铿锵有力,像是火苗落在干柴上,立刻点燃了息秋薇的笑点,但凡她笑的声音再大一点,对面隔着一条小路的院子里,就要出来人帮她喊大夫了。 顾飞鸟在桌子对面无奈看着她,息秋薇笑得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呛到了也还在笑,一边咳嗽一边手忙脚乱去摸茶杯,顾飞鸟就那么歪着头看着她,一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连手都没有象征性地伸一下。 息秋薇擦擦不知是笑出来的还是呛出来的眼泪,笑得有点喘不上气:“哈……哈哈哈真有你的,不过,不过哈,息宁绝对不会因为这个跟你闹别扭,说不定还会觉得有意思呢。所以送了个蛋,然后呢,然后又发生什么了?” 顾飞鸟立刻摇头:“没有了,那天我特别困,就睡了一大下午,他和息璋去见靖殿下的时候喊我我也没起。总不是因为我睡懒觉跟我闹别扭吧,你就别多想了,说不定太子殿下他有什么心事,毕竟靖殿下那边怎么想都是有麻烦了。” “不会,息靖的麻烦从小到大就没停过,早都习惯了。”息秋薇顿了顿,又看着顾飞鸟皱起眉,“不对,息宁和息璋在你睡觉的时候喊你去见息靖,你在哪里睡懒觉?不会是在那个酒楼吧,那么远,来回喊你一趟够在息靖那里盖套房了。” “倒也不至于盖房……那天息宁说给我收拾出了一个房间,让我住息璋对面,我就干脆在那里睡了一觉。”外面的钟声响了,顾飞鸟开始收拾自己带来的书本,“一会我有课,我得先走了。” 息秋薇听到顾飞鸟说的,深呼吸一口气,整个人精神为之一振,笑嘻嘻地站起来,语气客气得都不行了:“好,好,现在的课是跟息宁一起上的吧?那你快回去准备准备,上次你是不是说我这里的肉脯好吃来着?过些天我让寒山再送来些肉脯,你有空就过来吃,千万别跟我客气。” 虽然很纳闷她这是怎么了,但是有肉脯吃,顾飞鸟还是很欢迎的。息秋薇一直把她送到了门口,这一举动实在是没有必要,毕竟两个院子正对着,中间的小路也就三个人宽,出了这个门就是那个门,这送客送得一点劲都没有。 敲了敲门,道一声我回来了,顾飞鸟就推门进屋。 息宁正在抄书,并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就像根本没人进来一样。顾飞鸟去屏风后的书架里拿了课本,就坐在自己床上开始看。 一间校舍里只有一个桌子,两个人吃饭学习都在这张桌子上,桌子挺大,两个人怎么折腾也够了,可是最近息宁确实给人一种这桌子坐不下第二个人的感觉,顾飞鸟吃饭都尽量端到屏风后面盘腿坐床上吃,不然,顾飞鸟也不至于跑到息秋薇那边去看经文。 “顾飞鸟,该走了。” 隔着屏风传来息宁的声音,顾飞鸟赶紧拿着课本从床上跳下来,十分殷勤地给息宁开门,拿假嗓学着宫里小太监的声音躬身:“殿下,您请。” 息宁显然一下子就被逗乐了,但脸变得比风还快,立刻又恢复了抄书时那个表情,抬腿迈出房门,也不知道是怎么这么大别扭。那能怎么办呀,还不是照样要“伺候”着,顾飞鸟关了房门又颠颠跑去开院门,息宁两手背在身后,大步走出院子,也没有等在后面关门的顾飞鸟。 息宁他们两个人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的人还不算多,先生是顾飞鸟没有见过的,老爷子一把花胡子了,目光却很犀利,迅速扫了一眼顾飞鸟,然后慢慢点了一下头。 息宁和顾飞鸟的座位在教室最后,是单独的一行,摆着两张矮桌,矮桌下面是藤条编制的坐团,息宁坐下了,顾飞鸟才在另一张矮桌那边坐下摊开书,乖巧得一反常态,这表现倒是让讲课的老先生十分满意,在心里暗暗想这个被传闻形容成混世魔王的小孩也没那么可恶。 老先生教的是书画史,顾飞鸟是半道来的,听的课自然也在腰上,好在已经看过课本,了解了一个十分大概的大概。只见老先生提了毛笔,纸已经在墙上贴好了,在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祸”字,不过写法不是现在的写法,顾飞鸟盘着腿托着腮,看着这个“祸”字。 “上回课说的是这个‘祸’字,这是二百年前,中原一带率先使用的杜体,整个字的结构颇存古意,比当下所写的更接近方形。”老先生说完,又在纸上写了另一个写法的“祸”,“昶乐的书文改变字体,都是从这个‘祸’字开始的,这个上回没有说,这节课来讲一讲。” 说着,老先生换了一支小一些的毛笔,写了一个名字,柔妤,又在这个名字旁边写了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最开始的时候,祸是这样写的,笔画很多,写起来又麻烦又慢,字左边的部分,是女子的意思,右半边的部分,则代表着战争。这整个字,想要表达的就是女人带来的战争,也就是祸。在那时,人们生活的还不是国家,只能算是一个族群部落,因为女人能够生育,能够繁衍后代,所以女人是除了食物之外最重要的资源,部落之间的战争,往往都是从争夺女人开始的。秣的部落打败其他部落称帝之后,娶了一个美人,名叫柔妤,传说柔妤是神母赐给凡间的仙子,她不仅拥有倾城之色,还受神母之托,帮助秣对当时使用的字进行简化。她改的第一个字,就是祸字,柔妤对秣说,真正的灾祸应当是上天赐予的灾难,那种灾难甚至可以毁掉整个国家。那时候秣刚刚见识了一场暴雨,对自然的敬畏让他理解了柔妤,于是,祸,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从这之后,后世再对字进行简化,也都是从祸这个字开始。” 先生在纸上写着,底下有人插嘴:“那红颜祸水呢?不也是祸?” 先生写完,回头看着底下坐着的学生们,他向来严厉,学生坐着的样子都挺端正,只有那个顾飞鸟还在托腮不知道看哪儿,先生皱了皱眉,回答了刚刚的问题:“说红颜祸水的时候,都是指天庆王为搏红颜一笑火烧龙山祭坛引得人神共愤。可天庆王之死,是因为他宠爱哪个美人,还是因为他荒淫无道滥杀无辜?是因为妹英想跳祭火舞,还是因为他颠倒律法无视朝纲?这若是在旁的私塾倒也罢了,这里是致成馆,将来,你们有可能回家经商,继承祖产,也有可能入朝为官。就因为你们可能入朝为官,所以老夫必须要讲,毁掉一个大臣的,是大臣自己,毁掉一个国家的,也只能是皇帝自己,昏君佞臣,才是祸。” 先生说完,放下手里的笔,再次环视底下学生的时候,发现连顾飞鸟也坐端正了。 危 晚饭送到了,顾飞鸟才一骨碌从床上滚下来,把两个饭盒都提到桌子上,息宁收起桌子上的笔砚书本,捏了捏眉心:“明天我要回宫几天处理事情。” “那我需要跟着吗?”顾飞鸟端着饭盒正要走,听他说话就停下了。 息宁摇摇头:“不。我自己回去。之前的课程你都没有参加,为了能让你跟上后面课程和测验,这段时间先生们要给你补课。现在时间还没有定,要上课的时候先生们会派人直接来这里喊你,这段时间不要乱跑。” 顾飞鸟哦了一声,带着饭回床上吃了。 息宁看着面前的饭盒,一点食欲也提不起来。顾飞鸟现在就像一个正经伴读侍卫一样安静听话,比息璋都老实规矩,这让他很不习惯,但是造成这个结果的又正是他本身,息宁自己都觉得自己别扭。前段时间刚刚拿下戛灵山,父皇大有一鼓作气铲除贺来余孽的意思,这次突然召自己回宫,八成也是与贺来余孽有关。对于他们来说铲除贺来余孽好像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自古以来成王败寇,自然是容不得任何一颗属于前朝的心。之前因为顾飞鸟一直跟在自己身边,息宁总是忽视了她的两个身份,那天她不肯说到底去做了什么,息宁才清楚地认识到,顾飞鸟确实是被夹在了两股势力中间,纵然她哪一边都不想掺和,结果最后也还是两边都不能给她自由,这样的日子,对她也是煎熬。 可现在又能有什么办法?按息璋的说法,香客来的老板或者老板娘,很可能就是父皇安排的暗哨,又或许整个香客来都是父皇一早设计好的,纵然有心放他们父女二人离开,他们又能往哪里跑?当父皇要处死他们父女,谁又能来为他们说话?如果将来他们父女被处死,那自己就是未来杀死她的凶手之一,如果顾飞鸟能够活下来,那自己就是她未来的仇人之一。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息宁就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像之前那样轻松平和地面对顾飞鸟。 息宁在那边盯着饭盒,脑子里心里一样的乱,突然原本一直安安静静的屏风后面突然传来了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息宁嘴巴比脑子快,问了一句怎么了。 顾飞鸟没有立刻回答,息宁等了片刻没有回音,正打算去看看,这个时候顾飞鸟才回了一句简短的“没事”。 听那个语气似乎并不平常,息宁又问了一遍:“当真没事?什么掉了?” “没事没事没事,刚刚饭盒没拿稳,还好就剩最后一口了。”顾飞鸟蹲下来捡起饭盒,去屋外拿扫帚,出了屏风还不忘看一眼息宁那边,看他还没有打开饭盒,笑嘻嘻地说今天的饭挺好吃,让他趁着热乎快尝尝。 看她这个样子应该是真的没事,息宁慢慢打开饭盒,今天的晚饭是烧腊肉和咸芝麻饭,是昶乐东边喜欢的做法,把香料、盐和炒熟的芝麻一起磨碎,和蒸熟的米饭在一起拌一拌,什么菜也不需要配,纯吃咸芝麻饭就足够香。息宁确实没有食欲,听她这么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拿起了筷子。 把地扫完再回来,顾飞鸟快步走回屏风后,吹了油灯,一头载倒在床上。刚刚那一瞬间,顾飞鸟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惶恐和不安包围了她,现在她倒在床上,用手按着胸口,只觉得胸口在痛,但是那一刹那的痛又让她琢磨不清楚。顾飞鸟闭上眼睛,尽量不去想这件事。从她很小的时候,瞎子就告诉她,如果一个人感觉即将发生不好的事情,那么接下来一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反过来,如果预感即将有好事,那就未必。她不明白为什么对好事坏事的预感,结果会如此不同,瞎子就笑,说因为这个世界上很少会有好事。 顾飞鸟又睁开眼,屏风隐隐透出那边还有一点微弱的光,息宁一直这样,等自己这边吹了油灯,他就把他的油灯挑出来一段,让火弱一些,然后继续看书。顾飞鸟每次躺下都很早,但不是每次都能很快睡着,有时候她就会一直看着那一个亮点,努力听息宁轻了又轻的翻书声。 天刚亮,息宁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出去了,致成馆大门外,见海和息璋已经在等他了。 “见海公公,这次父皇是为何事召我前去?”上马车之前,息宁不忘问上一句,见海弯了弯腰,声音低了些:“是靖殿下回来了。其他的,陛下倒是没说,许是还有旁的什么要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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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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