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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早上的吃什么四喜丸子,太医院的大夫说过,你这些日子尽量吃清淡些,多盐多油的东西不能吃。而且你刚刚不是说吃饱了吗?”息璋继续吃他的饭。 “我的肚子吃饱了,但是我想吃四喜丸子,没吃到四喜丸子,我的心没有饱。” 这不是耍赖吗?息璋无言以对,回头看在书案那边看书的息宁:“殿下,你管管她。” 息宁一点头,看着一副从善如流的样子,结果一开口就把息璋酸到了:“中午叫膳房做。” “谢谢殿下,殿下真好。”顾飞鸟又用刚刚跟宫女说话的语气把息宁夸了一遍,说完自己咯咯笑起来,没笑两下“哎呦”一声安静了,不知道是扯到了哪个伤口,总之这下老实了。 息璋吃完饭,把桌子收拾了,端着盘子碗正要往外走,息宁小声喊住了他:“璋,看你的样子,似乎是没休息好,这几天都辛苦你了,你回房间休息吧,到午膳的时候我去叫你。” “您都没有休息……” 息宁摇摇头:“我不碍事。” 门关上,息宁继续低头看书。床幔里,顾飞鸟仰着脸瞪着眼,听着书页翻开的声音。她这些天一直在睡觉,吃了睡睡了吃,过着无比简单的生活,如果不是稍微一乱动伤口就会流血,她早就按捺不住要四处野了,现在被看得死死的,也就只能在床上蹬蹬腿甩甩胳膊,无聊得要命,昨天说想看看书,被无情拒绝了,说是睡觉有益于伤口愈合。可是她睡的够多了,再无聊她也实在是睡不着,她刚打算跟息宁聊聊天解闷,门开了,医官带着两个小宫女走进来,向着息宁一拱手:“殿下,换药时间,请您稍作回避。” “宋大人,今日换药为何提前了这么多?”息宁虽有疑惑,但还是合上书站起来。 “陛下今日要在这里用午膳,太医院便安排早一些为顾侍卫换药。”医官看息宁的样子,似是不知道这件事,于是又补充一句:“殿下早些准备为好。” “多谢宋大人提醒。”息宁快步出去,应当是去膳房安排午饭了。 顾飞鸟笑嘻嘻地看着掀开床幔的医官,医官姓宋,三十岁多一些,从顾飞鸟醒过来第一眼看到她开始,她脸上就没有过什么表情,说话语气也冷冰冰的,顾飞鸟逗她,她也当听不见,是个很正经的人,但是这不妨碍顾飞鸟逗她。 “宋大人您来了,我今天特乖,因为今天您来得早,我还没开始皮您就来了。”顾飞鸟看着宋医官,嘴里叭叭地,宋医官没理她,倒是后面端水盆的小宫女被她逗笑了,她就笑着去看小宫女:“姐姐有梨涡,笑起来真好看。” “你大可以继续调皮下去,只是这一辈子会过得很快。”宋医官把一块干净的帕子扔在顾飞鸟脸上,这还是她头一回跟顾飞鸟说话,一边说着,掀开顾飞鸟的衣服,撤掉已经被血渗透一半的纱布,给顾飞鸟的伤口重新上药。宋医官动作又轻又快,很快就把顾飞鸟脸上的帕子扯了下来,给顾飞鸟把衣服整理好。 “宋大人,为什么要盖这个帕子啊?”顾飞鸟问。 宋医官正洗着手,听到她问了,便解释一下:“给宫里的女子处理伤口、抹药的时候,她们看到自己的伤口疮疤,就很容易情绪激动,也会觉得伤口比不看的时候更疼,所以要拿个帕子盖住脸或者蒙住眼睛。”顿了顿,宋医官看着顾飞鸟:“你不怕疼吗?” 顾飞鸟摇摇头:“有别的地方比伤口更疼。” 宋医官没有再说什么,收拾好东西,便离开了。顾飞鸟又安静下来,看着床幔被微风轻轻扯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多时,门又开了,进来了两个宫女,到床幔前轻声问顾大人醒了吗,顾飞鸟哪能受得住小姑娘这甜甜脆脆还小心翼翼的声音,连忙叠声说醒着醒着。 “很有精神嘛。” 这个声音顾飞鸟印象深刻,她正要支起身子,就被那两个小宫女按下去了。 “你有伤在身不必拘礼,就躺着吧。”皇帝在之前息璋吃早饭的桌子边坐下,“怎么样,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做不了的日子,很无聊吧?” 顾飞鸟刚说了一个“我”,就被皇帝打断了:“在朕面前,要用‘臣’来自称。” 顾飞鸟隔着床幔偷偷瞟了一眼,外面能看到的地方就见海公公和皇帝两个人,刚刚两个小宫女也出去了,刚刚听脚步声,估计也没有其他的人在,顾飞鸟抿抿嘴,收起了她那不正经的态度:“是,陛下。臣能够在这里苟延残喘,已是预料之外的幸事了,不敢再奢求什么,便也不敢觉得无聊。更何况,臣是一个有罪之人。” “你何罪之有?” “谎报性别女扮男装,欺君罔上,是一罪;身负红云飞雪祸世乱国之命,偷生至今,是二罪;包庇窝藏前朝余孽残党,是三罪。三罪傍身,臣早该秋门问斩,如今还能躺在这里,全部仰仗陛下仁慈。” 皇帝笑了:“你能在致成馆挥刀自尽,说明你不怕死,一个不怕死的人,拿她问斩又有什么用?朕倒是想知道,有什么是你怕的?” “臣只怕苍生不幸。不过,现在的昶乐,并没有让臣觉得怕。” 皇帝赞许地点头:“好一个苍生不幸,贺来确实为自己培养了一个了不起的帝王之才。这次朕来,给你带了一个奖赏,顾飞鸟,你此次致成馆救人有功,朕赏你一把绝世名剑,这把剑你若是收下,你仍旧是太子伴读侍卫,他日,朕会重用于你。你也可以不收下,朕会承认你是贺来的公主,并且将你斩首示众,以公主之礼为你下葬。” “臣从来没有称王称帝之心,若陛下宽宏大量不计前嫌,臣愿为陛下竭忠尽诚,肝脑涂地,效犬马之劳。”停顿片刻,顾飞鸟闭上了眼睛,“陛下既然这么问了,那蔚紊,臣的养父,是已经死了吧。” “是。有人看到他走在路上,忽然天雷大作,一道闪电击中了他。你比朕清楚那道闪电是因何而来。”皇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如今香客来已被封锁,你和他的东西,朕已命人收拾好了,仍旧放在香客来,安心养伤,日后你随时可以去取。蔚紊的尸身,也按照贺来的传统,进行了火葬,并且将骨灰撒向河流,可以放心。” “臣替养父谢过陛下。” 皇帝站起来,轻轻叹了口气:“孩子,当年司命告诉朕皇城降生了红云飞雪,朕就想知道,如果红云飞雪真的长大了会是怎样,是不是真的会祸世乱国。如今你长大了,长成了一个有胆有识的好孩子,也不再是红云飞雪,这是无数个幸运拼凑在一起的结果,有人为了你牺牲出了生命,朕希望你能够好好珍惜。剑就放在桌子上了,到时候让息璋给你收起来。” 皇帝走了。 门又再一次关上,顾飞鸟闭着眼睛,原本一直睡不着,这时随着心一寸一寸下沉,她渐渐睡着了。一开始,看到的一切都是黑乎乎的,慢慢在漆黑的梦里出现了一个微弱的光点,走近了,是一片夜空。忽然,漫天的星星月亮都一个一个掉了下来,一道一道金色的划痕留在天上,夜空的云由黑转红,红云越堆越浓重,最后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连雪花也是红的,伸手接住一片,立刻就变成了烟灰。她仰头看着天空,拽住急匆匆走着的人:“瞎子,是红云飞雪!是红云飞雪!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我的爹娘是谁了吧?” 梦里,瞎子的脸是模模糊糊的一片,瞎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似乎张开了嘴在说什么,可是她一个字也听不清。顾飞鸟着急地说你说什么我听不到,可是不管她怎么喊,还是只能看到瞎子在张嘴,听不到任何声音。最后瞎子伸手指了一个方向,顾飞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袅袅婷婷的背影正在越走越远,顾飞鸟惊喜地问瞎子那就是我娘吗,可再回头,瞎子不见了,那个背影也不见了。只有远处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朦朦胧胧的,顾飞鸟听不真切,她想回应,可是说不出话,不管她怎么努力,就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突然,顾飞鸟听清了。 “顾飞鸟,别睡了,醒醒,吃饭了,你要的四喜丸子。不过只能吃一个,这东西真的太油了,你过过嘴瘾就得。” 息璋把饭菜在桌子上摆开:“醒了吗,我去喊宫女了?” “好!嘿嘿。”顾飞鸟吸了吸鼻子,“好香!” 等待 瑞虎已经对活着没有一丝留恋了。 地牢里不分白昼与黑夜,看不到一丝外面的影子,起初他会根据送饭的次数,来数已经在这里过去多少天了,一天,两天,三天……有一次他忘记数,想回忆一下自己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竟然想不起来了,以前数到了第几天也想不起来了。他不记得自己来了多久,每一顿饭都随便吃两口,大脑浑浑噩噩想不起来任何事情,只有息靖说可能会在水里饭里放上毒药那些话牢牢记着,每次吃完饭,他就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懊恼,自己又活下来了。 这些一天比一天漫长的日子里,瑞虎也试着跟来送饭的人说话,他一张嘴,声音嘶哑古怪,仿佛是什么地方另外长了一张嘴,他自己也不清楚那些话对方到底能不能听懂,不过似乎也都一样,因为对方根本不会理他。 瑞虎觉得自己要疯了。 这天,瑞虎被什么声音吵醒了,即使是被吵醒,对他来说也是难得的体验,一直死寂的地牢有一点来自他人的声音,也值得他久违的高兴一回。 睁开眼,地牢里进来了许多黑衣禁卫,长袍的帽子很长,垂下来遮住了几乎是半张脸,每个人手里都紧握佩刀。铁笼和地面连接起来的八道大锁被一一打开,地牢的守卫按下机关,巨大的铁笼慢慢被提了起来,提到了一人半高的地方,随着一声机械归位的声音,铁笼停在了头顶。 地牢的守卫把瑞虎的脚镣去掉,给他套了一身新衣服,又把他的双手拉到背后,用为犯人特制的机关木锁把他的手锁了。 “终于要杀我了吗?”瑞虎问。 而他面前这么多人,没有任何一个人回答他的问题。 然而等待他的不是刑场,也不是毒宴,蒙着头的黑布掀开,他发现自己到了景和宫。皇帝在正中的书案后坐着,一处椅子被撤掉了,但是桌子还在。瑞虎被禁卫直接拖到了椅子上安置下,两个禁卫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皇帝抬头看了看瑞虎,并没有说什么,又低下头继续看他的奏折。 并没有等多久,书房的门开了,南振俞和戚夫人走进来,皇帝这才放下手里的奏本,待他们二人行礼过后,笑着招呼他们坐到了瑞虎对面。戚夫人看看瑞虎,有些不知所措,毕竟瑞虎现在蓬头垢面只有一身干净衣裳罩在外面,还有两个禁卫左右看着,怎么看都是危险人物。南振俞轻轻握住夫人的手,示意她不必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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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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