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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人说话好生奇怪,我瞧你年岁不过比长丰哥长个几岁,竟能扯出年岁轻与不轻的话头来,我与长丰哥自小是一齐长大,他亦总帮着我家打水挑担,我不跟他亲昵难不成跟你亲昵么。” 沈肃容骤然被噎,才想起如今他亦不过是十七岁的少年郎罢了,心下一时戚戚然,眼瞧着面前这个人,轻描淡写得说着最是伤人的话,眉眼里亦没有他的身影在了…… 正当二人这般僵持不下的辰光,遂听得不远处有人唤,抬眼去瞧,正是李氏,许是看天已然黑了还不见人,便出来瞧一瞧,见人已然在栅栏旁,忙招呼人进去。 沈肃容顺势撩开衣摆向内去,细幺赶忙跟上,在沈肃容的身旁低声絮絮,“先头说与你的,你可记下了?” 沈肃容面色渐沉,一言不发,再不理会一旁上蹿下跳的细幺。
第124章 霜肃番外(三) 屋内已然点了烛火,堂内正坐着一尖嘴猴腮的中年男子,鬓角微白,瞧年岁,已至不惑,眉眼里却透着藏匿不住的精光与贪婪。 待人入了内,那中年男子原是要将沈肃容从头至脚打量个遍,二人视线才刚相交,沈肃容不过眸色一凛,竟让那男子无端生起惧意来,大夏天的凭白瑟缩了一下身子,忙将视线收了回去,哪里还敢乱瞧。 沈肃容看着面前骨瘦形销之人,想来此人便是细幺的阿爹,原沈肃容就是惯会瞧人的,只一眼,便已然知晓眼前这个男人不是个善类,饶他眉眼再是小心翼翼,却如何也掩不住他面皮之下贪夫狥财之相。 到底是细幺的阿爹,沈肃容唇角一敛,遂作揖行礼,“伯父。” 那李崇见状,忙起身相迎,行至跟前,为显热切,正要抬手去拉沈肃容襟袖,却在堪堪触及之际,心下那股子寒意又冒了出来,忙缩回了手,随即好一阵唏嘘,瞧着不过是一少年,气势上头何以这般迫人,继而转过头朝李氏差遣道,“磨蹭什么,还不上菜。” 语毕,遂转过头朝沈肃容弯了眉眼招呼人坐,顷刻的功夫竟换了好几副嘴脸。 许是因着今晚的事体,屋内添了几张条凳桌椅,沈肃容寻了座儿坐下,不多时,李氏已然端了菜上来,李崇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壶酒水,亦要为沈肃容满上。 沈肃容不动声色得瞧着立身站在一旁的李氏与细幺,心下微动,便亦不动筷子,正这时,内里有娃儿的哭声传来,李氏便入内间去哄了。至此,屋内便只余李崇、沈肃容与细幺三人。 那李崇自顾自得饮上几盅酒水后,面色微微泛红,酒意已然上来了,已然分不清子丑寅卯,朝沈肃容说话竟也不怵了。 “我们家细幺,一直都是教好生好养着的,费了多少心血,好容易拉扯到这般大,咱们村里头多少人家都早早瞧上了的,要不是看着她年岁还小……” 闻言,沈肃容已然明白了先头细幺所说的“莫乘人之危”是何意了。她知晓她阿爹会因着钱财应了这桩亲事,因着她不喜欢他,故而他想娶她,便是“仗着钱财乘人之危”。 李崇所言所为何,不言而喻,沈肃容亦是知晓,原他也不愿亏待了细幺,只如今从李崇口中说出来的话,倒似是二人在谈一桩买卖,沈肃容心下百转千回,遂眼帘半掀得去瞧立身在角落中不曾言语的细幺,见她身上穿着并不合身的衣衫,衣衫宽大,更显得内里的人儿瘦弱。 沈肃容瞬然一默,不曾应声。 那李崇原就是个肖小,本打算抛砖引玉,不想转头扔出去竟连个声响都不曾有,一时心下没底,扭过头瞧了眼角落中的人,确实无甚特别之处,复朝沈肃容问道,“听孩子他娘说,你意来求娶我家姑娘,此话可当真?” 屋内简陋,原门角窗边便还留着些许缝隙,不知是从哪处钻进来的夏风,晃了烛心,直惹得火光浮动,烛影斑驳。 沈肃容听罢,起了身,作了揖,一字一顿,“正是。” 语毕,沈肃容下意识得掀了眼帘去瞧细幺,不想竟在她眸中望见了一闪而过的失望,沈肃容心下一痛,想起她先头在栅栏旁候着他与他说了那般许多,怕就是盼着他在这处拒了她阿爹罢。 可沈肃容不愿意,他心下的翻江倒海无人能诉,只有想娶她这一桩事,能轻易拨动他枯皚已久的心弦。 沈肃容慌忙别过眼神,只心虚得再不敢去瞧。 内间的李氏想来是刚哄好稚子,正掀开帘子出来,先头的话想来也是皆听到了的,遂小心翼翼得问询道,“不知公子姓甚,家住哪里,家中可有妻室,平日是做什么营生的?” 不想沈肃容还不曾答,便被那醉醺醺的李崇打断了话头,李崇沉了眉回头朝李氏嗔怪,“如今这里说着正事,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沈肃容闻言,微微敛了眉头,眸光渐暗。 那李崇瞧先头沈肃容那般规矩得行礼,俨然戴起了高帽,现下得意忘形了起来,原话语中还有三分遮掩,如今已然是堂而皇之,“孩儿他娘说的这些都是小事,只这彩礼上头,可得按规矩来,我们家虽说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可在村里头也是有头面的……” 沈肃容闻言,于袖襟中拿出了几张银票,“待细幺及笄,我便寻媒人来下聘。” 那李崇见状,已然两眼放光醉意全无,忙将银票接了过去,李崇大字不识几个,却认识上头的数目,出手这般大方,日后的聘礼定然不是小数,一时心花怒放。 不过少顷,却目光流转又变了副嘴脸,咧嘴笑道,“咱们原是乡野人家,不曾见过几回银票,拿了这银票去何处换银钱亦是麻烦事,还是真金白银的实在些。” 这话便是怕沈肃容拿了假银票来糊弄人,沈肃容随即道,“原是我思虑不周,明日我便去换了银两来。” 说罢,沈肃容侧转过身,复朝李氏道,“我姓沈,家住京都,家中尚有一母,并无妻妾。” 李氏闻言,面上这才松快了起来,随即又问,“勿怪我多话,只我还是想问,何以你这般铁了心要娶我家细幺。”今日不过才头回见,何况细幺还那样小,瞧这沈公子这般模样出手,倒也不似是诓骗女娃的歹人。 “先头菩萨托梦与我,只道我日后恐有一劫难,唯有令媛能化解,亦请伯母放心,我对令媛一见倾心,倘或能有幸娶之,日后必定一心一意珍之待之。” 沈肃容言辞恳求,教人听不出半点异样来,原他的话便是半真半假,菩萨托梦是假,只他一颗待细幺的拳拳之心殷殷之情却是再真不过了。 如此,李氏亦不再多言。 那头的李崇又饮了几口酒,几张银票在手,竟醉意滔天口无遮拦了起来,“我们家细幺,眼下虽还不曾及笄,皆无碍,你带回去……好好调教-番……” 话还不曾说完,已然“啊——”惨叫了起来,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待李氏与细幺反应过来时,沈肃容已一把叩住了李崇的肩胛骨,教他那些个还不曾来得及说出口的腌臜之言皆咽了回去,只鬼哭狼嚎道,“痛……痛啊痛……” “我于你之敬重,皆是瞧了细幺的面,倘或你再口不择言。”沈肃容弯下腰,压低了声线于李崇的耳边轻吐道,“你嘴里头那条舌头若是不要,我便帮你绞了它再给你下酒!” 说罢,沈肃容嚯得松手,李崇哪里还站得住,随即一个咕噜瘫软在地,已然吓得再不敢吱声。 一旁的李氏不知晓沈肃容才刚说了什么,只上前来要扶李崇,原她对李崇亦是心有怨,只终究是两个娃儿的爹。 沈肃容轻呼了口气,遂行礼告退。 李氏一面忙着照应吓得魂飞魄散的李崇,一面朝招呼细幺,“快,送送沈公子。” 那头沈肃容已然推开门出去了,听着内里细幺上前来的脚步声,便刻意放慢了步子,待出了屋子,行至屋檐下,细幺终于跟了上来,沈肃容随即顿住步子,正想与她说几句话。 “细幺,往后我们——” 谁知话都不曾说完,便见她低声道,“我阿爹今日这般,可是遂了你的心意罢?沈公子,慢走不送。”语毕,随即转过身头也不回得进屋去了。 沈肃容一时语塞,立身站至屋檐下,只余凉风吹至面上,继而穿过胸前的衽襟,直往人心上扑去,分明先头还是夏日炎炎,转瞬便至三九隆冬,教人摧心剖肝哀哀欲绝…… 他原是想说,细幺,今日驳了你的意思是我的不是,往后我们好好在一处,日后你便会知晓我于你的心意…… 顿了半晌,沈肃容才撩开衣摆迈步上前,不过几步,便见那沈远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眉眼带笑得瞧着沈肃容,“公子,如何了?可是成了?” 沈肃容心下一阵苦笑,沈远却不知沈肃容如今的百转千回,遂絮叨起来,“真是想不到,公子您向来不近女色,这一近便是要娶亲,咱们回府去告诉夫人,夫人定然要乐上一乐的,只老爷那头亦不知会不会应了。” 二人行至村口,沈肃容翻身上马,复朝沈远白了一眼,只道多话。 沈远便再不敢吱声了。 二人原是就近寻了间客栈,一路上也不曾策马,只慢慢得踱着。良久,沈肃容回身朝沈远道,“明日你去寻细幺,告诉她我有话说与她,请她申时在村口一见。”他想着,他与细幺今日才相见,都不曾好好说过话…… 他的心意她全然不知,她不肯应他也是应该…… 只沈远所说,沈肃容心下亦有想过,他不管不顾得跑出府,旁的不说,饶他是一个庶子,可细幺的出身若要做正妻,沈儒璋怕是头一个不会应。 可沈儒璋应或不应,现下沈肃容已全然不在意。往后沈府是如何风光无限富贵滔天,沈儒璋如何位极人臣,王氏又如何得意,他皆不会在意了…… 盈盈的月光洒下来,将马上的少年称得丰神俊朗,亦拉下长长的影子投在路边的石子路上头,石子与马蹄相衔,马儿嗒嗒踱行,马上少年一手拉着缰绳,只眼眸中透着教人瞧不真切的清寒与冷漠……
第125章 霜肃番外(四) 翌日,沈肃容于客栈内早早得起了身,洗漱毕后便在房内犹如一个毛头小伙心神不定打着圈得踱 步,只想着待后头见了细幺要如何与她说他的真心,只陡然想起昨日那个什么李长丰,一时心下不岔。 入屋内送早膳的沈远眼瞧着自家公子从坐立难安至扼腕长叹,心下亦敲起了边鼓。故而待沈肃容 问他觉着昨日那少年如何时,沈远随即装模作样善解人意道。 “公子可是在说黑黝黝的那位?哎哟,这教奴才如何说来,相貌上头与您是云泥之别,学识上头更 不用说,怕是连太学的门朝哪处都不知晓的。” 沈肃容被沈远那溜须拍马的劲儿给逗笑了,暗道这沈远如今怎的这般油嘴滑舌,他何时说过要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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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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