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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春愁

作者:岚山雀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7-24 12:00:04

  沈肃容背脊一僵,周身大雪纷飞,好似将他的双足给冻住了,一动都不能。

  少顷,沈肃容那顿住的指尖才微微颤抖着蜷缩了起来,蓦得,沈肃容心下震动不止,那硕长的身躯霎时瘫软了下来,却在堪堪要跌到的一瞬拽住了那秋千的绳子。

  从始至终,霜澶一动都未动。

  沈肃容却连爬起来都等不及,随即一手拉住秋干,一手扣住雪地,步履趔趄地膝行至霜澶的跟前。

  映入眼帘的,便是霜澶早起蒙了一层冰霜、毫无生气的脸,她那总是扑闪的长长的眼睫之上结了厚厚得一层冰凌,好似是于那冰棺里头睡着了一般。

  沈肃容的脑中“轰”得一声炸开,颤抖着双唇低喃,“细幺……细幺。”

  霜澶不理他霜雪的手正平放在膝上,好似在与沈肃容置气,犹如前几日沈肃容从身后那间卧房里头出来时一般,撇过头,不理沈肃容,连眼眸都不抬一下。

  沈肃容心下不住得战栗,喉结滚动,木然得将置于秋千绳上头的手挪至霜澶的手上,霎时,那噬骨的寒意连个商量都不打便往沈肃容的心尖儿里头钻去。

  不过一瞬间,便将他心下燃着的一抓火给捻灭了。

  可沈肃容只自顾得摇着头,那一双手颤抖得从霜澶的手上缓缓抬起挪至霜澶面颊旁,随即捧起霜澶的脸庞,呢喃道。

  “细幺,你醒一醒……莫睡……”

  “我来了,你骂我罢……”

  “打我也行的……”

  沈肃容说罢,一只手想将霜澶的手拉起,哪怕是打他两下也好哇。

  可霜澶的手早教冻住了,哪里能教他抬得起来呢。

  沈肃容眉眼猩红,口中不住得轻诉,“来人……来人……”

  “来人啊!快来人!叫大夫!”

  沈肃容喉结滚动,连话都说不出来,起初只是轻声的低喃,继而犹如狂风一般咆哮。

  随即踉跄得爬起身,将大氅把霜澶裹好,一把将霜澶抱了起来,转身下了长廊往那卧房跑去。

  霜澶就在沈肃容的怀里,可沈肃容从不知,怎的她竟是这般轻,轻得好似下一刻便要化作蝴蝶从他手中飞走一般。

  这般轻,沈肃容却觉有干金般沉,沉得他险些承受不住,亦教他步履蹒跚慌乱无章。

  小院内的雪积得委实太厚,沈肃容下了台阶,不过三两步,竟一脚踏空,随即整个人都扑倒在了地上,周身都被埋进了雪里,手中抱着的霜澶亦被抛了出去。

  沈肃容的心已然绞成一团,不禁大喊,“细幺!”

  随即膝行至几步开外的霜澶身前,只见霜澶仍旧保持着先头的那个姿势侧身被埋里雪里。

  沈肃容将那落至一旁的大氅慌乱得盖在霜澶的身上,从霜澶的脖颈处直覆至她的脚踝,口中絮絮不休,“细幺,是我的不是,你可摔疼了?你莫怕,大夫很快就来……”

  可霜澶从始至终眉眼都不曾动一下,回应他的皆是无边际的刺骨寒凉。沈肃容却只跪在一旁,不管不顾得呢喃。

  “细幺……你睁开眼看看我罢……”

  “细幺……是我啊……”

  那漫天的大雪挦绵扯絮般得落下来,落在沈肃容的耳畔、肩上,亦落在霜澶的面颊之上,沈肃容心慌意乱得抬手笨拙得将那些堪堪落至霜澶面庞上的雪拂去。

  可那雪愈下愈大,这是今年头一场雪,却好似要将先头的皆补回来一般。渐渐的,沈肃容手上渐缓,霜澶面上的雪随即慢慢堆积了起来。

  沈肃容迟眉顿目,面上皆是茫然与不解,随即抬手解开外衫盖在霜澶的身上,继而弯下腰张开双臂搂住霜澶的头面,想要替她挡住那些肆虐的霜雪,复低下头将面颊贴至霜澶的面庞上头,妄图用那微薄的暖意将身下这个早已寒凉僵硬的身子捂暖。

  沈肃容眼尾含着泪,搂着霜澶不住得颤抖,渐渐得鸣咽出声。

  “细幺……求你了……醒一醒罢……”

  “我只有你一个了……”

  那呜咽之声初初轻而又轻,只闻得不住的喘息声,可耳边只留风雪的怒号,犹如松涛一般吹进他迷蒙的眼中。沈肃容的背脊因着恐惧不住得打着寒颤,唿吸急促又沉重,倒似连气都要喘不上来一般,再听,那哽咽之声已然哀哀欲绝……

  ……

  沈肃容醒来时,身边只余了一个沈远,烛光昏暗,将沈远整个人都隐在阴影中,亦将床榻之上沈肃容的面容照得眉骨分明。

  沈肃容的脑中还是一片混沌,却在见到床榻边垂头坐着的沈远时,蓦得清醒过来,先头种种好似皆是梦魇一般。

  今日是除夕,他原在沈府前院与人一道用膳,继而他出了府,上了马……

  对!他从马上摔了下来,他定是这般晕了过去,故而发了这些梦魇!

  霜澶定然还在,她还在宅院等着他,等着他去与她一道用团圆饭。

  是了,他不能再耽搁了,没得让她在秋干上头等那般久。

  想罢,沈肃容随即坐起身,翻身下了床榻,只双足才刚触及床踏,却陡然一软,一时竟连站都站不住。

  一旁的沈远冷不防见着沈肃容竟已然要下床踏,赶忙来扶,“公子,可是要喝水,奴才替您拿。”

  沈肃容遂扭过头,眸光灼灼得看向沈远,遂一把拉住沈远的衣襟,将他拽至跟前,“沈远,她呢……”

  沈远闻言,却只垂眸不语。

  沈肃容见状,眉头紧蹙,他不明白,他不过是问一句霜澶在哪儿,沈远作出这副样子来给谁瞧。

  罢了,沈肃容不理他,执意下了床榻,一路扶着桌椅便要出门去,便走还边朝沈远喊,让备马。

  “这样晚了,公子要马匹去何处。”

  沈肃容心烦意乱,只道今日沈远为何话这般多,“我自然是去私宅。”

  身后的沈远早已红了眼眶,“公子,您如今就在私宅啊……”

  沈远的话,于沈肃容而言犹如当头棒喝,一把便将他从那梦魇中拽回来。

  原来,方才他才是在发梦么……

  他如今在私宅,那细幺呢,先头竟不是梦么?

  可既不是梦,为何教他这般如被摄了魂魄一般痛不欲生?

  沈肃容垂下头,弯着腰,伛偻着背立身于那门前,犹如那山鹰折了翅熬了辰光,眸中半点星光皆无了的……

  半晌,沈肃容推开门,外头的风雪一涌而进,他不曾着外衫亦不曾穿大氅,不过一件内衫罢了,那风雪仿佛见了空档,便不依不饶得直往沈肃容的内襟里头钻去。

  寒风瑟瑟,沈肃容步履趔趄,险些站不稳。不过半晌,沈肃容便站直了身子,一步一顿得朝前院摸去。

  这后院真黑啊,沈肃容想,竟连一盏灯笼都不点,这漫无边际的黑暗,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待沈肃容行至前院,那头早已摆了棺木挂了丧幡,青徊正跪在棺木一旁烧着纸。

  沈肃容心下一痛,遂快步上前,随即抬脚踹翻了那火盆,只听得“哐叮铛”的声音,便见他额上青筋暴起,“都滚!”

  堂下跪着的几个女使见状,皆连滚带爬得跑了出去,少顷,前院只留沈肃容一人。

  沈肃容不明白,为何今日谁都要与他作对,那墙上的丧幡迎着风飒飒作响,他的细幺便躺在这灵堂中间摆着的漆黑的棺木里头么。

  多黑啊……

  沈肃容摇摇晃晃得行至那棺木跟前,一手扶着棺木的一角,慢慢瘫软了下来,唇瓣不住得哆嗦觳觫着。

  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细幺,你可会冷?

  无人应他。

  沈肃容的那一颗心随即一点一点得往下沉,继而犹如落入了阿鼻地狱,已然痛彻心扉,连轻缓的唿吸都能教人哀痛欲绝。

  “细幺儿……你走了……教我如何活……”

  良久,夜风萧索,裹挟了那留摆的丧幡,直将灵堂吹得寒意更甚,案上的长明灯随风摇曳,星火悠然,爬进沈肃容的眼里,那里椎心泣血凄入肝脾……


第107章 番外(十)

  外面上下一白雾凇沆砀,沈肃容躺在床榻之上,迷蒙着双眼,他不敢去前院,不敢去灵堂,这样的辰光他在泸山院度一回,怎么的不过几月,便又要再度一回的?他想不明白他是天煞孤星,合该他身旁的人皆不能久活么。

  沈肃容只微睁着双眸瞧着窗外浮云蔽日复日薄西山,又瞧着那烘云托月复月晕而风。

  面上瞧着是半点生息亦无,可只他自己知晓,心下悲痛欲绝呕心抽肠之感如今正在狠狠绞着他的心房,提醒他,他还在苟活着。

  他好似忽然明白了,霜澶为何要走,正如他眼下,孤身一人,往后再是荣耀满门附萼连晖亦无人可说了,犹如行尸走骨一般。

  外头暮霭沉沉,斜晖洒下来,却被一阖门窗挡在了外头,亦将门外沈远的影子映在了门框之上,屋内不曾点烛火,是光星不曾洞悠之处,徒留昏暗,如躺在床榻上的沈肃容一般,毫无生与晦暗孳生。

  沈肃容在私宅的卧房躺了多久,沈远元便在外头候了多久,期间端了吃食来,在门外叩门,可沈肃容不应他自不敢擅自进屋,只得在门外头站着,等传。

  只是,沈肃容现今的模样,如何会唤他呢。

  外头的沈远兀自又站了一黄昏,待那青徊端了吃食来时天已然暗了下来。

  青徊将吃食递弟给沈远后便走了,她如今还有好些事体要忙,从前在泸山院里头,她虽是柳氏身边的大丫头,可一切事体皆有燕归帮着张罗,屋子里她年岁最小,柳氏与燕归亦总是对她多有看顾照拂,后头遇上大事,亦有霜澶来,总归她不用出头的。

  可现下在这处宅院里头,霜澶亦走了,她好似一日之间得担起许多事来,公子现下如今她管不着,她要替霜澶守灵,过几,日还要出殡送葬。都说百丈竿头须进步,可这样的“进步”她当真是半点都不想要,她如今好恨,为何那日分明瞧出了霜澶的不对劲,还要放任她一人留在小院里头?她合该陪着她,与她说话,便是霜澶不愿意吃饭她就如门神一般站在她身旁又如何?

  可是,一切皆回不去了,如今夫人不在了,燕归不在了,连霜澶也不在了。

  青徊行至回廊,不禁潜然泪下,外头的雪早就停了,可朔风未果,直将她面上的泪吹落下来凝结在院中。

  ……

  这头沈远将那盘吃食端在手上,轻声叩了门,只问询道,“公子,可要用膳?”内里回应他的,仍旧是一片虚无。

  沈远眉眼微红,垂眸瞧着手中的吃食,初初那滚烫灼人的触感直穿过托盘熨烫着他的手掌,继而渐渐转温,再往后便要逐渐冰凉了,昨日亦是这般。沈远兀自敛了眉眼中的湿意,遂深唿了一口气,也不管内里可有应,只道一声“公子,奴才冒犯了。”便抬手推门而入。

  “吱呀”门被应声被推开,映入眼帘的便是阴暗又潮冷的屋子,没有地笼,亦没有烛火,只有被那因着门开而乘虚而入的烈风腾起的微尘,屋外只余一线的夕阳朦胧着光晕,不过半刻,便被黑暗全部笼罩,屋内便半点光亮亦无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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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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