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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等上官情回到,便站起来,走到对方现身的地方,低头去看,果真在墙角看到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刚好有一人宽。 赵识途难以置信道:“你该不会真的掘地三尺了吧?” 上官情已来到他身边,淡淡道:“不止三尺。还好小鬼知道挖洞的捷径。” 赵识途怔了一下,问道:“你们没走?” 上官情也跟着怔了一下,答道:“当然没走。” 他的语气是那么理所应当,以至于赵识途觉得自己的问题很傻。 赵识途偏过头去,望着黑暗中上官情的侧脸,心里某处像是融化了一般。 他慢慢地咧开嘴,最后干脆哈哈哈地笑出声来。
第48章 拨云睹青天(一) 笑是一件很神奇的事,好像是从山坡上推雪球,一旦雪球开始向下滚动,就很难停下来,笑也是这样。 赵识途笑得前仰后合,眼角带泪,若放在平时也不算什么,他本来就不是一本正经的人。但在此时此刻,此种笑法,多少显得有些诡异了。 就连一向冷静的上官情也有些绷不住,纳闷道:“有那么好笑吗?” 赵识途终于停下来,断断续续地说:“我笑的不是你,而是我自己。你看我现在,像条狗似的被人关在牢房里,到口的包子又吃不上,居然还能笑出声,这件事本身不就很好笑吗?” 上官情待他的呼吸平稳下来,才道:“我方才见那狱卒往包子里放了药。” 赵识途怔道:“药?我的小命已被他们捏在掌心,若想杀我,还犯得着用药吗?” 上官情道:“不一定是毒药,也可能是别的,比如哑药,” “哑药?” “为了堵住你的嘴,让你有口难辨。” 赵识途更加诧异:“衙门不是指望从我口中问出黑市的情报吗,堵住我的嘴,对他们并无好处。” 上官情摇了摇头,道:“你想错了,根本就没有黑市。” “没有?” “没有,黑市本身就是一场骗局,所以如果你的嘴被堵住,你就能够顺理成章地当上黑市的主谋。” 把赵识途当做黑市主谋,押往长安,报上通敌叛国的罪名,用他一条命,来换取朝廷对江氏的信任——这笔生意,的确是稳赚不赔。 赵识途只觉得背后发凉,接着问:“倘若没有黑市,藏剑阁里被盗走的兵器又去了哪里?” 上官情道:“那些兵器,都在卖茶人的茶铺里。” 江府门前的卖茶人,也是将黑市令牌交给锦姨的人。 “你们是如何发现的?” “起初并没有发觉,直到燕先生发现,那人不仅在江府门前卖茶,还在江府门外和明月尘会面。” 一个卖茶人,不会无缘无故和一个衙门捕快见面,所以他们两人一定有问题。 “后来我们便一路跟踪他,找到他的住处,发现他的茶铺后面,还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院中无人居住。” 无人居住的院子,当然不只是用来存放茶叶的。 赵识途好笑道:“你们该不会也往人家的院子里打了洞吧?” 上官情果然点头道:“小鬼提的办法虽然老套,却很管用。” 赵识途更加不知如何作评,又问:“那丢失的刀剑,果然在院子里找到了?” 上官情继续点头:“不仅找到了刀剑,卖茶的人如今也在我们手里。” “你们买通了他?” “无需买通,燕先生只不过将锦姨的死讯告知与他,作为警示,他便答应帮助我们,揭露真相。” 兔死狐悲,卖茶人和锦姨一样,都不过是小人物,在这一场谋局之中,虽然贪图利益的诱惑,却也绝不会忘记自保的要务。锦姨已死,卖茶人岌岌自危,会改换立场也在情理之中。 世上本没有毫无破绽的阴谋,破绽往往就发生在最容易被忽视的地方。 赵识途感慨道:“没想到在我被关在这里的时候,你们竟做了这么多。” 上官情道:“那么你现在总算可以随我走了?” 赵识途扬起嘴角,笑容在黑暗之中分外明亮:“当然,我并不是狗,也不打算一直被栓在这里。” 他方才不敢走,是害怕连累朋友。现在他的朋友不仅安然无恙,还回来救他,他当然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个地方。 他踱到墙角洞口处,弯下腰往上看,临时掘出的甬道果然十分简陋,宽窄不一,倾斜的角度十分陡峭,土中还露着尖锐的岩石,看起来非常难攀。不过在甬道尽头,却隐隐透出天光。 外面的时间已是白昼,灰尘在淡金色的阳光中沉淀,凝聚,化作一块剔透的琥珀,美不胜收。 世上没有比黑暗后的光明更美妙的景象,也没有比极悲之后的极喜更快乐的事情。 赵识途现在就很快乐,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全然不顾泥土的呛鼻气味,只为了嗅一嗅来之不易的阳光。 阳光本无形貌,却有沁人心脾的味道,生命与希望的味道。 赵识途折返回去,把地上摔烂的包子拾起来,扯了一块衣襟裹住,倘若这其中真的放了哑药,便可拿来当做物证。既然打算要戳穿这场阴谋,证据总是越多越好的。 只不过他低头看着那包子,忽然觉得好笑。 上官情还在一旁等他,他抬头道:“虽然是为了救人,不过你如此简单粗暴地打翻我的包子,就不怕我饿死在牢房里,你的洞就白挖了。” 他当然是在开玩笑,但上官情却认真道:“你暂且忍耐一下,出去便有热汤喝。” 赵识途眯起眼,幽幽地看着他,片刻之后,微微笑道:“上官,我从前觉得你像是冰做的,可现在看着你,却又觉得很暖和。你该不会是来哄骗我的冒牌货吧,待我验明正身。” 他忽然上前一步,站在上官情对面,托起对方的手,举到眼前。 那双手上果然布满了划伤,手背上的筋络凸起,指缝里有凝固的黑色血迹。 倘若不用一些特殊的法子,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挖出这样一个洞来。倘若没有这个洞,赵识途怕是真的要饿死在牢底,断然没有力气站着说笑。 赵识途原本只是在信口胡言,看到上官情的手,心却真的软了下来,仿佛有暖流徐徐淌入,将原本封在其中的痛苦融作一滩水。原来他的忍耐,他的坚持,面前这个人都懂。 他抬起头,看着对方的眼睛道:“这已是你第二次救我性命了。” 上官情迎上他的视线,没有说话。 他接着道:“以后谁再说罗刹功是邪功,不妨让他也来挖个洞试试。” 上官情的动作有些发僵,眨了眨眼,将手抽出来,生硬道:“还有力气说废话,不如快走吧。” 赵识途笑道:“莫忘了是谁打翻了我的包子……对了,你等一下。” 他又一次折回去,蹲在地上四处巡视,上官情不明就里地看着他,直到他重新站起身,手里托着一块木头,正是方才砸中的他的那一块。 “这珍贵的凶器可不能忘了带走啊。”他说着把木头举起来晃了晃。 木头是上官情的雕刻品之一,轮廓呈人形,尽管洞口附近的光线十分昏暗,可赵识途还是看清了那木头人的五官样貌。 他挑眉道:“咦,是我看错了吗?这木头人的脸,似乎有些眼熟……” 上官情以行动打断了赵识途的话。 他竟然伸出手,粗暴地将木雕抢了回来,塞进自己的衣袋中,转身迈步道:“你不走,我可要先走了。” “嗳,等我等我。”赵识途快步追上。
第49章 拨云睹青天(二) 白云出岫,在屋檐的朱瓦上驻留,日光明媚,照着宽敞的石板路。 这一天对于兴元府的百姓,不过是个平常日子,可对江湖人来说,却是看热闹的好时机。不知是谁放出了风声,一大早便有一群人聚在官府门外的大街上。 这些人并不喧闹,只是站在道两旁自发地候着,有的身形翩翩,光鲜体面,有的衣衫褴褛,粗手粗脚,男女老少,高矮胖瘦,身份可谓鱼龙混杂。加之江湖人大都不拘小节,举止特立独行,三两成群,或坐或站,放声交谈,引得过路人纷纷侧目。简直分不清他们是来看热闹,还是来制造热闹。 眼看人越来越多,守门的衙差终于绷不住,揪住其中一个面善的青年,问道:“你们这群人聚在这里,究竟有什么打算?” 那青年疑道:“打算?能有什么打算,当然是为了一睹昆吾宝剑的真容。” 衙差不解道:“昆吾剑?” 很快便有一双中年男女围过来,其中的妇人爽朗道:“听说今日江家少爷亲自护送昆吾剑出城,我们特地连夜赶了三十里路,就只为了看上一眼,官爷您该不会不成全吧?” 衙差挠头道:“这个嘛……大人倒没说不让看,只不过区区一把剑,值得如此大费周章?” 妇人点头连连:“当然值得,那可是一把天下无双的名剑,你没听过它的故事吗,它用百炼的精钢锻成,它曾是前朝国君隋文帝的贴身佩剑,它饮过几千个胡人身上鲜热的血,它……” 妇人的话音未落,与他同行的男子便在她肩上重重一拍,抬手指道:“快看,来了来了!” 连同衙差在内,一行人不约而同地噤住声,视线一齐投向路尽头的来人。 来人衣冠楚楚,风度翩翩,正是江氏的当家少爷,江景天。 他的背后,果真挂着一支狭长的剑匣。 名剑当然要有英雄来配。江景天的容貌身形也的确担得起英雄二字,剑匣表面亮锃锃的朱漆,将他原本俊俏的脸庞衬托得更加光彩熠然。 他的身旁,伴着一位捕快,虽然身着暗色袍服,衣冠朴素,仍能看出是个妙龄女子,腰间的束带衬托她出细瘦的身形,飒爽之中带着几分婀娜,最醒目当属她头顶的秀发,从乌帽的边缘垂下,披于肩后,光泽姣好,别有风姿。 这意气风发的女子正是明月尘。 两人身后有四名家丁作陪,都是从江府精挑细选出的护剑使,个个精壮干练,神情一丝不苟。 人群的目光都集中在这支队伍身上,鲜少有人注意到队末还跟着一个尾巴。那尾巴走得浑浑噩噩,面色苍白,眼底无神。倘若有人认得她的模样,一定会大吃一惊——究竟是怎样的遭遇,才能让一个出世绝伦的美女落魄至此。 只有明月尘的脚步慢下来,退至她身侧,关切道:“姐姐,今天可是重要的日子,怎么这般没精打采,不情不愿?” 明月珠动了动嘴唇,低低地应了一声,明月尘轻轻一笑,凑到她耳畔,柔声道:“姐姐,你不用怕,有我在,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这话倒是不错,她的余罪未洗,原本应作囚徒论处,若不是有明月尘出面担保,她恐怕连自由身都保不住,更不可能体面地跟在队尾。 明月珠抬起眼,勾动嘴唇,死气沉沉的眼底流露出些许感激之意。明月尘和她额头相贴,看得真切,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一层。 江景天已在官府门前停住脚,视线不慌不忙地扫了一圈,扫过路两侧不请自来的客人。这些江湖人也纷纷瞩目于他,眼中或是憧憬,或是敬畏,令他不禁心花怒放。此番护剑去往长安,任务重大,倘若顺利,便能一扫江府遭窃的阴霾,将功抵过,在朝堂之中赚回功名。到时候,江夫人定会赞赏他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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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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