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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识途立刻笑逐颜开,拍手道:“甚好甚好,等回去之后我要饱饱地吃上一顿,再美美地睡上一觉。” 说这话的时候,他又变回那个穷酸计较的镖头,先前的风度荡然无存。 骆欢也跟着长吁一声,手掌交叠枕在脑后,感叹道:“哎,我也想念香水梨的滋味了,好想快些回去。” 他边说边沿着江岸漫步,忽然看到上游处有一片星星点点的亮光,随着水波荡漾,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原来是一排河灯。 赵识途眼睛一亮:“今夜月色甚好,不如我们也来放灯吧,正所谓御风而行,乘月而归,好不快活。” 骆欢立刻抬起头:“放灯?我要玩!” 赵识途兴致勃勃道:“你们等一等,我去一趟市集,买几盏河灯,还有糕团和烧酒,咱们来喝酒赏月。” 他刚转过身,便被一个声音拦住了去路:“赵镖头,可算找到你了。”
第56章 乘月几人归(四) 来人不止一个,在狭窄的江岸上围出一个半圆,刚好把赵识途捧在中央。 赵识途定睛一扫,来者都是市集上的人,拍脑袋道:“我刚打算去找你们买些东西,你们怎么过来了。” 对面立刻有个声音道:“赵镖头要买什么,说一声,我们送过来便是。” 很快有人附和:“说的没错,镖头这一遭挺身而出,总算帮我们卸下心头重担,之前我们被那妖女威慑,一直昧着良心做事,如今得以解脱,才知何为畅快。” 赵识途这才明白一行人的来历,少不了配合,先前他费尽唇舌,才说服这些人挺身而出,齐心举证,揭露这场伪造黑市的阴谋,如今,他的坚持收到回报,他心中不禁涌起几分宽慰。 只是这些人口中的妖女,说的便是明月尘了。他咳了一声,拱手道:“对方的身份还有待甄别,不过不管怎样,各位平安无事就好。” 木匠阿吉上前道:“那是自然,只是当初我们收了妖女的钱,一直没敢花,不如献给各位镖爷,权当谢礼。” 赵识途立刻摆手道:“不成,钱我可收不得。” 众人面面相觑,阿吉又道:“那至少让我们请各位镖爷喝酒。” 赵识途眼前一亮:“喝酒倒是不错,我刚好打算去买上一壶,一边喝酒一边赏月。” 对面站出一个挽袖的青年:“好说好说,多少壶都不成问题。各位镖爷若不嫌弃,到我家开的画舫去,虽无玉食珍馐,却有不少时令鱼虾,山珍野味。” 赵识途回头看了一圈,见无人反对,笑逐颜开道:“甚好甚好,那就有劳了。” * 画舫上的风景,果真是极好的。 雕梁画栋,尾尾相衔,在江畔的浅水中轻荡。江岸处有一片白菊,沐在微凉的夜风里,赶在晚秋凋谢前,拼命地散出沁鼻的香气。 夜风是凉的,画舫里却是暖的。美酒和佳肴不仅能够暖胃,还能够暖心。 市集众人收取的银子委实不少,宴席摆得也格外热闹,画舫里外都坐满了,赵识途带着镖局一行人,坐在最中央的台位,络绎不绝地有人来敬酒,其中还有一些特地备了礼物。 那木工阿吉将一只乌木扇坠递给赵识途:“这扇坠虽然样式朴素,成色却还过得去,刚好点缀镖头的扇子。” 赵识途定睛去看,成色哪里只是过得去,那扇坠表面厚重的光泽,侧棱精细的纹路,一看便知价格不菲。他推辞道:“如此贵重的礼物,我不当收。” 阿吉坚持道:“嗳,镖头言重了,这乌木别处没有,在本地却也算不上珍稀,镖头莫非是嫌弃我的手艺不精,看不入眼?” 赵识途无言以对,只能将扇坠收进袖中,送走了阿吉,悻悻落坐。屁股还未坐稳,卖茶的阿兴便又来了,左右手各提一只泥坛,撂在桌上,朗声道:“别看我是卖茶的,酿酒的功夫也不输人,今天正逢良辰吉日,刚好将这几坛丹桂花酿开封。” 他说着便将酒封撕去,托着坛子倒了一圈,从中举起一碗,仰头一饮而尽。 赵识途便也跟着尝了一碗,赞许道:“初尝醇厚剔透,余味花香四溢,西域可喝不倒这样精致的美酒。” 阿兴喜道:“镖头果然有眼光,我再敬一杯!” 如此一来二去,赵识途不知喝了多少酒,说了多少话,连动筷子的功夫都腾不出来。但他还是分出一份心思,时不时留意同伴的状况。 他看到骆欢和燕无花吃得满意,明月珠脸上的愁容散去许多,上官情也动起了筷子,他的嘴角便不由自主地扬起来。 人生得意须尽欢,有美酒高朋为伴,有明月清风作陪,这不正是他一直憧憬的江湖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终于意兴阑珊,结队散去,余下满屋的空桌椅。 窗边的明月又爬高了一些,骆欢趴在桌子上,口水沿着嘴角往下淌,燕无花和明月珠站在船篷外,背手吹着夜风。赵识途将客人们送走,迷迷糊糊地坐回到椅子上,脚底一滑,身子一歪,刚好靠在上官情的肩头。 上官情扭头看他,见他的脸色已经透红,轻轻地叹了口气。 赵识途虽然脑袋发沉,视线迷糊,眼里的人影都由一个变成三个,却依然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这声叹息。仿佛有种无形力量牵引着他,不论周遭的世界多么混沌,眼前这人却是属于混沌之外的,清晰又鲜明的一部分。 他歪过头,盯着上官情一个变成三个的脸,抱怨道:“我三番五次敬你酒喝,你不但不买我的人情,还要对我叹气,叫我好生伤心呐。” 上官情生硬道:“我不是对你叹气。”说罢便抿住嘴唇,不再做声。 赵识途仍靠在他肩上,脑袋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摆,语气也含着醉意:“其实我还记得,先前你也曾让酒给我,那时候我以为你只是天性冷漠,不爱享乐,但现在我倒有了别的看法。” 上官情微微坐直身体,偏过头来,垂下眼帘望着他:“什么看法?” 赵识途撑着他的肩膀坐起来,身子又晃了几晃,索性用手肘撑在桌上,托着脑袋,斜斜地看着他,认真道:“我猜是你的身体不允,所以不敢喝酒?” 上官情怔了片刻,沉声道:“从前诊过我的大夫,叮嘱我不可饮酒,不可纵情,以免勿动体内真气。” 赵识途的神色也跟着沉下来:“果真如此。上官,我从前一直觉得,你实在强得不像话,但我却不了解,将那般汹涌的真气压抑在体内,究竟是怎样的滋味,会不会痛苦。” 上官情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如何回答,最终简单道:“久了,也就习惯了。” 赵识途的眼神软下来:“你说谎,痛苦就是痛苦,怎么能够习惯。” 上官情没有回答。 赵识途忽然凑到他面前,抵着他的额头,柔声道:“阿情,你想不想尝一尝酒的味道?” 没等对方回答,他忽然倾身,吻住对方的嘴唇。 这一吻不同于黄昏时,灌进脑海的没有冷风,只有醉意。在醉意的驱使下,赵识途早已不满足于浅尝辄止的接触,他用舌头撬开对方的唇瓣,将舌尖探进对方口中,小心翼翼地舔舐。 唇舌相抵,连带着酒的余香,徐徐传递。 赵识途实在坐不稳,索性用一只手捏住上官情的下巴,他感觉到对方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下颚细短的胡须抵着他的指肚。 紧贴的唇瓣很烫,很软,指肚却微微发疼。 上官情先他一步退开,动作缓慢而克制。 赵识途意犹未尽地睁开眼,问道:“可尝到了吗?” 上官情沉默了许久,才点头道:“初时辛辣,余味沁甜。” 他说的不过是寻常的道理,声音却带着不寻常的颤抖。 赵识途点头道:“不错,看来你已尝出这丹桂花酿的精髓,可是你却退得那样快,不知是讨厌酒,还是讨厌我。” 上官情猛地抬起头来,怔怔地盯着他:“赵镖头,我先前的举动是唐突了,你最好还是忘记,我与你……” 赵识途立刻用手指封住他的嘴唇,打断了他的话:“做过的事,又怎能忘记。我不打算忘记,我不只想与你共度春宵,我想许多个日夜,都能与你坐在一起,共赏一轮明月,再喝一壶丹桂花酿,若你无法尝,我便替你尝。” 上官情用难以言喻的复杂目光盯着他,缓慢地摇头。 赵识途坚持道:“你若真的不想,为何要留着口袋里的木雕。” 上官情道:“你并不了解。” 赵识途道:“我了解的或许并不少,就算现在还不够,余下的,我也能够找到。” 上官情猛地站起来,不等对方挽留,转身快步走出画舫。 赵识途的手还悬在半空,而他的背影已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第57章 乘月几人归(五) 夜色如水,人在水边,搅出层层涟漪,人走后,水面便又沉寂下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赵识途摸了摸嘴唇,唇上的余温早已散尽。 他瘫回到椅背上,转而抓起桌上的酒碗,仰起脖子,将残留碗底的酒一饮而尽。奇怪的是,方才还芳香四溢的佳酿,此时却变得像白水一样寡淡,甚至还有些清苦的涩味,缠绕在舌上,久久不散。 酒当然还是同样的酒,只是无人共饮,味道便差出许多。 江湖当然也只是同样的江湖,倘若无人作陪,是不是也会变得大不一样。 这人将一颗心放在他手里,脚步却又远远避开,这若即若离的态度,当然并非他所喜,可让他忘掉,他却也忘不掉,只能任由那涩苦的滋味滞留在喉底,辗转反侧。这世道果然很公平,救过的命,欠过的情,当然都要奉还的。 赵识途将视线投远,怔怔地凝着远处的夜色,忽听一阵脚步声渐近,一个人影浮现在门口。 他的心短暂地悬起来,很快又落下去,来人一身青衫,步履稳重轻盈,是燕无花。 他抬起头道:“燕兄的酒量看来不错,居然如此清醒。” 燕无花已来到他面前,轻笑道:“我不像赵镖头这般惹人注目,躲过了不少酒。” 赵识途自嘲地耸肩道:“让燕兄见笑了。” 燕无花已在他旁边落座,端起空酒盅把玩了一会儿,又放下:“对了,我方才看到上官兄在门外徘徊,似有心事。” 赵识途道:“是啊,他刚刚跟我谈过一番,能让他有心事,我是不是很厉害?” 燕无花微微笑道:“赵镖头可是忧心他的身体?” 赵识途睁开惺忪的睡眼,收起玩笑的神色,直起身来,问道:“燕兄通晓医术,莫非知晓他的状况?” 燕无花道:“说不上知晓,只是略有察觉,你记不记得在大漠的时候,你们两人负伤归来?” 赵识途点头:“自然记得。” 燕无花接着道:“那时我替他诊过脉。他的脉象与常人的确大有迥异。” 赵识途挑眉道:“如何迥异?” 燕无花道:“导致脉象紊乱的原因有许多种,或是外因,或是内因,譬如遇风或风热者,脉相浮浅,此为外因,气血虚弱不畅者,脉相沉缓,此为内因。不论哪一种,终归有规律可循,然而上官兄的脉相却无规律可循,若以常理诊断,他的体内百病杂陈,如履薄冰,时时处在凶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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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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