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月珠当他是聪明人,可他也在做着自寻烦恼的事。 许久,明月珠轻声道:“你说,人岂非都是会变的?” 赵识途认真道:“阿珠,我是你的朋友,这一点总不会变的。” 明月珠又陷入沉默,怔怔地凝着他,半晌后终于露出笑意:“罢了,你的甜言蜜语我可消受不起,还是留给你的心上人吧。” 赵识途苦笑道:“我哪有那份心思,我只希望风波早日尘埃落定,真相早日水落石出。” 明月珠道:“现在整个武林都知道了消息,就只差萧家的回音了。” * 萧家的回音来得很迟。 十天半月过去,袁府的宾客终于按捺不住,议论纷纷,有的说:“那萧家怎么躲起来了,莫非是胆小怕事,不肯将宝贝献出来?依我看,我们应当派几个弟兄,登门找人。” 很快有人驳斥道:“神医萧令绝不是胆小怕事之人,我看萧家或许是遇到了危险。” 先前说话的人又道:“萧令早就亡故,没有留下子嗣,现在当家的是他的弟弟萧然,在座的谁也没与他打过交道。” 那人又驳道:“那就更应该派人去看看情况了,倘若萧家真的遇到危险,紫云鼎落入夜叉门手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燕无花上前制止双方争执,稳声道:“我的书信早已快马加鞭送出,路上往返还要三日,诸位不妨再等三日,倘若等不到回音,我们便登门去。” 赵识途附和道:“燕兄说得对,反正我早已习惯了走镖,倘若三日之后仍无回音,我愿带着大伙走上一遭。” 不过他的镖并没有走成,三日后,萧家终于派人送来一封书信。 那信的内容却出乎意料地古怪。
第67章 君本冰雪骨(三)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内容也很简单。 ——今夜戌时,劳请护途镖局前来凤仙楼赴约,若能赢得赌局,紫云鼎自当奉上。 落款处写着萧然的名字,以及代表萧氏的三叶形徽记。 赵识途看过之后,大为不解,他当然知道凤仙楼是什么地方,那是敦煌最大的赌馆。 “一般人请镖局是为了托镖,可这位却要请镖局赌钱,一个行医的世家,为何会有如此奇怪的爱好?” 燕无花皱眉道:“我也猜不透对方的意图。萧家地处川渝地界,相去敦煌数千里,中途有山川阻隔,故而与袁家来往甚少,我与那位萧然先生也不熟悉。” 赵识途又问:“最近府上来往的宾客之中,没有人认识他吗?” 燕无花仍是摇头:“我也问过了,可惜除了神医萧令曾经四处游历之外,萧家其余人鲜少在江湖中走动,江湖中人也鲜少与他们结交。” 赵识途翻了翻眼皮:“看来我只有登门领教了。” 燕无花转头看着他,迟疑道:“赵镖头当真要去?若只是赌钱倒还好说,就怕对方另有阴谋诡计,不然还是由我出面……” 赵识途摆手道:“嗳,好容易将人家请来,倘若贸然失约,岂不是有损我们的信誉,燕兄放心,我与阿珠和上官前去赴约,你们在府上候着,若情况有恙,我们即刻求助,绝不耽搁。” 燕无花抿紧嘴唇,微微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 一旁,骆欢轮流看过两人,挺起胸脯道:“等等,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我也要去赴约。” 赵识途伸出一只手揉他的头顶:“小鬼,你还是随你师兄留在这里吧。” 骆欢甩开他的手,坚持道:“凭什么,我也要去!” 赵识途眼皮一翻:“我可做不了主,你就算想去,也要先请示你的师兄。” 骆欢还没作声,伍青衣立刻按住他的肩膀,认真道:“欢儿,你年纪小,不能去赌馆的。” 骆欢气得直撇嘴:“说得好像我从来没去过似的……” 伍青衣立刻慌了,忙道:“师弟,不可……” 赵识途不再理会他们,转向燕无花道:“那么便这样定下了。” 燕无花点点头,凝重道:“你们千万要小心。” * 凤仙楼是敦煌最大的赌馆,也是街市上最热闹的地方。 街市是全城最宽的一条,正对城门,仍挡不住冬日的冷寂与萧索,若是昼时走过,会看到沿途许多店铺关门落锁,门口的积雪也无人打扫,来往行人的脚印盖在雪上,凌乱纷杂。白昼里,凤仙楼的大门也是紧闭的,窗里一片漆黑,杳无人踪。 可是入夜后,这里却完全变成另一番景象,人声喧嚷,灯火辉煌,隔着很远便能听到骰子滚动的嗒嗒声,觥筹交碰的叮铛声。 谁也不知道这些赌徒都是从何而来,他们仿佛扎根在雪地里的竹笋,到了晚上便凭空冒出来似的,越是萧条的年岁,这里的生意反而越红火,在江湖里,总有一些怪事叫人啧啧称奇。 怪么,其实也无非是人心使然。年岁越是萧条,赌徒们越是挥金如土,奢靡放纵,故意跟时节赌气,拼命营造出泡沫似的繁荣。 赵识途不是赌徒,他既没有钱也没有心情去赌,可惜到了这个时节,不是赌徒的人,也要被逼来赌场走一遭。可见这世上有些事,赌或不赌,都逃不掉因果相报。 此时,赵识途和两个同伴走在一起,三个人都精心打扮过,衣着恰到好处,既不出挑,也不鄙陋,不会惹来多余的注目,他们混在赌徒之间,步入凤仙楼里。 凤仙楼里比外面看上去还要拥挤,烟雾漫天缭绕,酒气四处流窜,实在算不上风雅场所。 赵识途却起了兴致,他望着角落里的一张空桌,缓缓露出笑意:“上官,你记不记得,我第一次遇见你时,你便坐在那个位置。” 一旁,明月珠诧道:“原来你捡人回去的赌馆就是这里。” 赵识途点头道:“不错,就是这凤仙楼,我实在想不通为何上官会来这种地方。” 上官情眨了眨眼,道:“我不过是想找个馆子填饱肚子。” 赵识途笑道:“可惜非但没填饱肚子,还险些大打出手,多亏我及时替他解围,带他从后门溜走,上官,你说是不是?” 上官情道:“可惜我的钱袋也被你丢在了这里。” 明月珠不仅笑出了声,赵识途也跟着仰头大笑:“不错,不错,看来你都还记得。” 上官情淡淡道:“逃得那般狼狈,想忘也难。” 三人谈笑之间,那座位已被人占去,是个醉酒的赌徒,咕噜噜地说着胡话,听不清内容。 当初的钱袋早就没了踪影,当初的人也改换了身份境遇。 赵识途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还会回到这个地方,他忍不住去看身边人的侧脸,昏暗的光线中,三个人的面容都有些模糊,轮廓上的影子随着浓艳的灯色摇曳,眼眸盖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他摇了摇头,挥去多余的杂念,往深处走去。 * 凤仙楼的一楼是寻常赌厅,赌资不高,只要口袋里有几块碎银,都可以进来玩上几局。兑筹码的柜台横在大厅半途,挤满了迫不及待的赌客,互相推搡着,谁也不相让。 赵识途挤不过人群,伸长脖子也看不清里面的情形,正犯愁之时,背后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清来人是个书童,和骆欢差不多年纪,神态却相差许多。 这书童呆里呆气,肩膀缩向颈侧,门牙紧张地咬着下唇,局促道:“是……是赵镖头吗?” 赵识途在他肩上轻拍,柔声道:“是我不错,随行的还有两位镖师。” 书童抬起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后的人,才迟迟道:“我……我家先生在顶楼的厢房,请……请三位随我上去。” 赵识途应道:“好。”随着他一道避开人群,不动声色地上了楼。 台阶是折返的,越往上走,赌客便越少,环境也越安静,到了顶楼,已经几乎听不到下面的喧闹声,呛鼻的酒气也被熏香的檀木味所取代。 台阶口摆着一架山水四物屏风,绕到屏风背后,才能看清房间的原貌。 偌大的房间之中,只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中年男子,穿着打扮一丝不苟,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药草香气,与熏香的气味融为一体。 他的手指修长,指间捏着一根银色的判官笔,正百无聊赖地把玩。 他听到身后的声音,才转过头,在看清来人之后,眼前一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徐徐道:“看来赵镖头是准备好与我一赌了。”
第68章 君本冰雪骨(四) 赵识途在那人面前停下,不动声色地眯起眼睛。 此人想必就是如今的萧氏当家萧然。萧然能够一眼便认出他,看来事先调查过他的身份事迹。 想到这一点,赵识途反倒不慌不乱,徐徐道:“赌不赌暂且不论,萧先生可知道我此次的来意?” 萧然点头道“自然知道,”说完便转向身后的书童,嘱咐道,“博儿,你把东西拿出来。” 那书童点点头,转身去了,动作仍旧木讷,眼睛盯着地板不敢抬头,迈步时差点绊到自己的脚。萧然也不催促,转回客人面前,做了个谦让的动作,客气道:“还请诸位稍后片刻。” 他说话时带着些许川城口音,态度谦和有礼,实在不像是恶徒,也不像是赌客。而且从他的气息步法来看,他的内功并无过人之处,只不过是寻常水准罢了。 赵识途实在揣测不出他的意图,也只能听从他的安排,落座后耐心等待。 顶楼的正厅连着一间里室,不一会儿,书童从里室出来,双掌之间,托着一樽墨色的青铜鼎。 赵识途立刻打起精神,盯着书童手中物问道:“这便是紫云鼎了?” 萧然道:“怎么,赵镖头若是不信,不妨亲眼鉴上一鉴。” 说罢,对书童使了一个眼色,那书童真的走到赵识途面前,躬身把鼎放进他手心。 赵识途面露诧色,将鼎托至眼前细细观察。那鼎的大小刚好可以用双掌托住,轮廓浑圆,通体呈墨色,鼎口刻有凹凸的环纹,赭褐色的暗线像蛛丝一般盘踞在表面。 这鼎的形貌虽然精致,却也算不上独一无二,赵识途很快发觉,它最奇异的地方并非外表,而是质地。它由青铜铸就,表面却是温润的,且散发出浓郁的气味,清苦之中夹杂着异香,使人嗅时沉醉不已。 赵识途点头道:“这鼎的确是稀世珍宝,只是,就这么交给我,不怕我霸占不还吗?” 萧然像是早就料到他的反应,轻笑道:“我的武功平庸,只不过是个采药诊病的郎中,赵镖头若有意强夺此鼎,我定然没有法子反抗。只是,如果你真的打算强夺,又何必枉费功夫,来赴我的邀约呢?” 赵识途怔了一下,点头道:“萧先生说的是,我的确无意霸占此鼎,只是来请求萧先生将它毁去,找出藏于鼎中的密令,如此才能取回文帝宝藏,破解夜叉门的阴谋,还我中原武林安宁太平。” 说罢,他便将紫云鼎交还到书童手中,动作干脆利落,毫不迟疑。 萧然微微点头,眼中浮起笑意,拱手道:“赵镖头果真是开明磊落的君子,既然如此,我也该坦诚相告,这紫云鼎对于萧家而言,非但是珍宝、玩物,而且是行医炼药,救死扶伤的根基。” 赵识途诧道:“竟有如此重要?”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4 首页 上一页 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