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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皇帝真的下圣旨让你去死,你们会不会真的跟那句话说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那样做?” 易朝看了一眼:“不会。” “为什么?” “我说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我为天下百姓做事,并非是为皇帝一人做事。吾之命在吾手,为谁而死,自然由自己说了算。” “大人,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会被贬了?” “原因,说来听听。” “你跟那些人都不一样。世人皆曰求同存异,然而做出来的却多是党同伐异。” 易朝的心头一震,有些落寞,他回到原来的话题上:“应该是汪卓,我之参奏过他一次,导致他被贬谪成了御林尉,十年之内得不到任何升迁。” 岑暮在一旁听了,拍拍易朝的肩膀:“难怪人家要杀你,你把他的大好前程都堵死了,换做是我,我就会把你剥皮拆骨,死无全尸。” 易朝瞥了他一眼,觉得此人行事有些乖张,不像是善类:“我可没有堵你的路。” 听说易朝醒了,江千山备好了酒菜送到雅舍,一见面就很热情地问道:“易晓天,你终于醒了,这几天都没人陪我下棋。来!吃完喝完之后跟我来一局如何?” “多谢江驿长,他身体刚恢复不宜太劳累。”岑暮替他挡下了邀请。 “既然这样,那以后再下也不迟。” “你将被关在盲肓山地牢里的许鹤救出来了吗?” “救了,但是他的双腿还没有恢复,可能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 “那好,一会儿我过去看看他。” “我说易晓天,你这南迁的路有点悬啊,这盲肓山的土匪已经有三年没有拦路劫人了,你一来就遇上。” “祸福相依,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还是先去看看许云泽。”易朝从容地将对方的戏谑挡回去。 三人前去看望许云泽,后者躺在床上,感恩戴德:“多谢各位将我从土匪牢中救出。” 江千山很客气地将这一顶高帽戴给了岑暮,后者嗤之以鼻。 “许云泽,你的家书我先交还给你。” “谢谢易大人,我本以为自己会在土匪窝里呆一辈子,绝望之下才写了血书。” “你什么时候被抓的?”江千山面露愧色,像是在自责自己没有及时了解情况。 “大约是三年前的中秋节晚上,我急着赶回家与家人团聚,这才走了夜路,被掳上山。”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长安驿里有好吃好喝的,你且在这儿养病。”江千山的话还没有说完,小二就过来向江千山报告情况,神情异常慌张。 “驿长!驿长!驿长!大……大事不好了!” ☆、盲肓山 “怎么了?慌里慌张的,没看到我这正有客人吗?” “不,不是,是您夫人来了什么?” “什么?!不行我得躲起来,你们先慢慢聊,我失陪了。”江千山更是一脸的慌张,比小二的神色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像老鼠见了猫似的。 岑暮好奇地抓住小二问他:“你家驿长怎么了? “我家驿长有一位凶悍的夫人,每月来看他一次。驿长很是害怕,每次都躲起来,但每一次都被找到。” “走!我们也去看看这位江夫人。”岑暮拉上易朝的手像一阵风一样跑出去。 在楼梯上,只见一个梳着云鬓的美丽小姐款款走上楼来,一身华贵的衣裳随风飘飘,乍一看温柔似水,一低头,如一朵风中的莲花不胜娇羞。 “哪里剽悍?人家美得不可方物,为什么江千山那么害怕呢?”岑暮看着这位江夫人从眼前飘过。 “人不可貌相。” “莫非大人你看出了什么?” “普通女子走路岂会步步生风?” 在易朝的提醒下,他恍然大悟,再一看那女子的手,手指细长而有力,掌心还有一些细茧子,如果不仔细看还真的看不出来。 “是个习武之人。” 接着走廊尽头传来江千山凄惨的叫声:“啊!小点声!疼!我不吃!不吃……” “我说易大人,你是不是看的太仔细了点儿?” 易朝瞥了他一眼:“看得仔细还能怪我吗?” 接着就听见江千山传来杀猪一样的叫声,她被抓去品尝苏雅娘做得极其要命的创新菜。 秦岭云横 这段南迁之路才刚刚开始,告别了长安驿站,他们穿过盲肓山一路向南行走,说是行走,其实也算不上,毕竟三人还有一辆马车。 在盲肓山脚下,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儿徘徊在官道旁,她灰头土脸的,神情忧郁,似乎找不到方向,即将走向自生自灭的地步。 三人经过时发现了这个女孩儿倒在路边,小七赶紧停下马车。 “小七,怎么了?” “公子,前面路旁倒了个女孩儿,我去看看。” 小七下车把女孩儿抱上车。 “拿水来。”他们给小女孩喝了点水,女孩儿有了意识,慢慢睁开眼睛。 “把烙饼拿来。”小七从身旁的储物木箱中拿出了一个烧饼,女孩儿看向烧饼眼睛顿时放出了奇异的光彩,赶紧抢过,大快朵颐。 “看来,她真是饿了。” “别急,慢慢吃,还有很多呢。”小七在一旁温和地说道。 小女孩狼吞虎咽的同时,脖子上挂着的指环掉出来。易朝和岑暮对视了一眼,那是魏让的东西,不是在韦虎的手里吗?怎么又到了这个女孩儿身上。 “小姑娘,你脖子上的指环是谁给你的?”小女孩儿听了,充满防备地抬起头来盯着岑暮,放慢了嘴里嚼食物的动作。 “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是不是韦虎给你的?” 她点点头,眼里的泪水在打转转。 “你爹呢?”岑暮随口问出了这个问题,小女孩听到这个问题开始流泪,边哭边吃。 “别哭了,别哭了,你不回答就算了。”岑暮拿这个小女孩实在是没招,只好闭上嘴不再说话。 “告诉小七哥哥你叫什么?” “魏小冉。” “你爹叫魏让?”易朝开门见山地问道。 这时小女孩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忍不住的哗哗哗的掉下来。 一旁的小七终于忍不住谴责两人:“公子,你们两个能不能少提人家的伤心事?” “好,好,好。我不说话了,不说话了。小七,她就交给你了。” “没事没事,有小七哥哥在呢,不会饿着你的。先吃东西,吃饱了再跟小七哥哥说好不好。” 女孩儿点点头,于是小七先出去赶车。小女孩看着这两个不会说话的人,心里害怕,便钻出车外和小七一起赶车。 岑暮看了一眼易朝:“看!你把人家吓跑了。” “彼此彼此!也有你一半功劳。” 马车开始缓缓行走在官道上,易朝想起事情的前后,有些疑惑道:“江千山是个无力不起早的人,怎么会答应带人上山救我们?” “哎呀,那是别人的事,我怎么知道?或许是因为你是朝廷命官,或许又是因为人家大发慈悲,也有可能是我赶上人家心情好,人家卖我个面子上山去救你呗!” 易朝表面没有再继续深究下去,其实他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岑暮暗中跟江千山做了什么交易,但是岑暮一看也没什么可以拿来做交易的,便暂且放下了这个问题。 旁边的岑暮倒是一脸的悠闲自的,他想反正只是一千斤荔枝,应该没什么难的,送来给他,他也不一定保存得了。倒是易朝这个人聪明得很,是不是早就猜到了什么?猜到了多少? 两人在车里互相猜测,就看细心耐心,或者是更沉得住气。 小七自从有了这个小女孩的陪伴,路上没那么孤独了,也就不再理会车里那两位。 四人自旧孟津渡过黄河,一路南下来,到了秦岭。 秦岭是大夏版图的南北分界线,在这山顶上若是到了深秋初冬的时节,便可以看到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向北望去,平原莽莽,冰封千里,一片白雪皑皑,如梨花在这片土地上竞相盛开绽放。 向南望去则是一片生机勃勃,重峦叠嶂,小山上的树木重重叠叠,高低掩映,河水在山间流淌,倒映天上的白云以及山边的树木,一派的生机盎然,仿佛永远不会有冬天的来临。 小七和魏小冉驾着马车从山路绕过去,而易朝和岑暮则选择从山顶翻过去,主要是因为易朝想看风景,他不得不舍命陪君子。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路上山,两旁的树木叶子逐渐变得稀少。起初在山脚下还有桦树,枫树,山毛榉……上到山顶,就只剩下松树了,针状的叶子在风中簌簌摇摆,在往上,海拔太高,就只剩下一些野草乱石。 易朝站在山巅回望长安,那里只剩下一片白云,连盲肓山都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点。近看山腰的枫树呈现一片鲜红,向一地的胭脂溶在水中,若是在傍晚时分,连着西天日落的霞光,便是天与地都融成一片,色彩交相融合,分不清是天上还是地上。 有的树木落叶,有的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有的则满树金灿灿的,毫不保留地炫耀着秋天对它的爱戴。 秋风一吹,带着萧瑟的冷意扑灭而来。岑暮不禁瑟缩了一下:“我说易大人,你看够了吗?看到了我们就该上路了?” “你很冷?” “是啊,都快把我冻死了。”岑暮一边吸溜着鼻子,一边从嘴里呵出热气暖暖手。 易朝把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递给他说道:“你披上吧,我还想多看一会儿。” “诶?大人,那我就不客气啦!”岑暮将披风披在肩上,上面还残留有那人的残余的体温,确实比之前暖了点。 “这有什么好看的?在我们那边八九月份的时候满山的桂花,三月则有满山的桃花,到了四月,还有满山的杜鹃花,一片一片,跟花海似的。” “倒不是因为好看,而是因为感慨。韩退之在这里曾经有过一首诗: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朝阳路八千,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现在我也是在这条路上的人了,你不觉得人生的事情很神奇吗?前面被别人经历过,后面还是会有人在重复。从徘徊汨罗,到贾谊长沙吊唁,再到韩愈柳宗元流放,我既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世事无常不就是这样吗?大人难道看不开这些吗?” “看得开,看不开,不都得接受吗?事实上,出京是我……”易朝忽然停住,没有再说下去。 “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 “没事!一丝感慨罢了,不说更好。” 岑暮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说,对方不想说,他也不能拿着刀架在他脖子上命令他说。他也没有被流放过,也不能理解其中的心酸悲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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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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