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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耳被琅泠按着揉了一会儿脑袋,慢慢地放松下来。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道:“我不会应酬。”
琅泠撩着水给他洗去泡沫,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你不想开口就不必开口,交给我便是。”
他顿了一下,又说:“你不能就这样去晚宴,被认出来会有麻烦,需要伪装一下——你能睁开眼睛么?”
苍耳愣了愣,沉默地摇了摇头。
琅泠叹了口气:“那便不带那条黑布了罢,太显眼了。”
苍耳轻轻“嗯”了一声。
等洗完了,琅泠擦净手,拿了那套黛色的衣袍来递给苍耳。苍耳此前已经穿过一遍,故而这衣物虽然繁复,他穿着也算顺利,没有让琅泠搭把手的余地。琅泠看他穿好了,就叫他坐在梳妆台前,自己拿了些不知什么成分的霜,抹在他额头,再把配套的额饰带上,这样即便额饰没有遮严,也不会有人看见那下面掩藏的蝙蝠纹路。
琅泠端详着苍耳的脸,觉得还是有些过于苍白了,便拿笔给他描了下眉,又稍稍打上些胭脂,涂上口脂,这才觉得满意了,取了梳子来给他绾发。
苍耳目不能视,也不知道琅泠在他脸上涂涂抹抹些什么,只是知道没有毒。他觉得琅泠这一套动作实在有种行云流水般的熟练,就好像做过千回百回一样,不禁有些疑惑,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琅泠偶然地一抬头,从铜镜里看见苍耳一脸欲言又止。那表情实在好揣摩的很,他不禁莞尔:“怎么了,想说些什么?”
苍耳觉得他大概没有什么立场问这个问题,便就此打住了,摇了摇头。
梳子从他的头顶一梳梳到发尾。琅泠在一片寂静中注视着苍耳的发顶,声音低落下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苍耳惊讶,小幅度地抬了抬头。
“你的表情太好懂了……你想问我为什么这么熟练,对么?”琅泠慢慢将所有打结的地方都一点点梳顺,顺到每一下都能从头梳到尾,这才将梳子插在衣襟,分出几缕来开始编。
“我娘还在的时候,我就是这么替她梳妆打扮的。”他的声音在渐渐覆盖而来的夜幕中有些飘渺,带着追忆往昔的怀念,“我娘很爱美的,那时候她其实已经卧床不起很久了,但是要求还是一如既往的多,我最开始被她嫌弃了好久。”
他笑了笑,把编好的头发盘上去,绕了一圈,拿花钿别住:“后来练得多了就熟练了,如今许久不练,手有点生了,应当看不太出来罢?”
苍耳沉默了片刻,轻声说:“我看不见的。”
琅泠愣了一下:“抱歉,我……”
“无妨。”苍耳平视着那面镜子,就仿佛在凝视着镜中的自己,“怎样……都好看的。”
琅泠再度愣了一下,察觉到苍耳略显笨拙的安慰,心软得一塌糊涂。他看着苍耳那因为涂了口脂而显得格外水润的唇,终究没有忍住,把人转过来,俯身吻了下去。
苍耳被他困在臂弯与座椅间的狭小空间,被迫仰着脸承受。他们唇舌交缠了好一会儿,才因为有些缺氧最终分开。
若不是不久便是夜宴,苍耳毫不怀疑自己已经被琅泠推到床上去了。
正是知道这一点,琅泠还算克制。他松开苍耳,以拇指抹去他唇角的银丝,又拿口脂稍微补了一点,接着给他盘发。
最终琅泠给苍耳编了三个辫子,一个大的盘在上面,以花钿固定,另外两个小的一边一个,垂在他胸前,剩下的散发都被拢在背后,配上这身服饰,乍一看像是西漠来的异族少年。
琅泠端详着镜子里自己的杰作,片刻后垂下眸来,把梳子从衣襟取下,愣愣地看着手中的梳子发呆。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叫到:“苍耳。”
苍耳偏了偏头,其中一边的小辫从他腿上滑落下来,坠在空中。
“你知道么,你是第一个安慰我的人。”琅泠轻声说,“从我成为阁主之后。”
他开始把东西都收拾起来:“他们都觉得……我不需要安慰。”
苍耳默然。他站起身来,悄无声息地走到琅泠身后,轻轻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琅泠抓住了他环过来的手。他柔声说:“谢谢。”
苍耳没有说话,只是在琅泠后背蹭了蹭。
琅泠的心情本来还有些沉重,此时一下被他逗笑了。他转过来,顺手揉了揉苍耳的头顶:“怎么总跟猫似的。说起来,你要是哪天说你是山里精怪化的人形,我怕是也不会觉得奇怪呢。”
“我不是。”苍耳低声说。
“开个玩笑而已。”琅泠在他额上吻了一下,“是也不用怕,我不会害你的。”
苍耳的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沉默下去。
他大部分时候都是如此沉默,所以琅泠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叫了几个影卫下去备马车,怕苍耳身份暴露,索性把那一套化妆的用具也带上了。
等到一切准备妥当,他们也到了该出发的时候。琅泠揽着苍耳的腰走下楼的时候,柳红杉和那位叫盈盈的黄衣女子已经等在大厅了。
柳红杉见他们下来,笑着与他们打了招呼。他的目光落在苍耳身上,眼中闪过一缕惊艳,先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怎么把人拐过来,意识到这是琅泠的人后才熄下心思,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疑惑。
他没听说过琅泠喜欢男子啊?
与他相比,名叫盈盈的女子眼中的嫉妒之色几乎毫不掩饰。她没有错过柳红杉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恨得险些咬碎一口牙。
柳红杉的薄情她简直再清楚不过,若是他看上了那男子,琅泠也同意的话,她很可能会被作为交换的货物被换给琅泠,到时候,谁知道她会遭遇些什么!
她好不容易才从上一个火坑里跳出来,即使才出虎穴又入狼窝,她也不能放手!
只是她还没有冒出什么不好的念头,琅泠已经先苍耳一步察觉到她充满恶意的目光,当即厉眸扫来,眸中的狠厉让她心里一凉,下意识地低下头去。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那个男人会第一时间杀死自己。
可同时她也松了一口气。
既然那位大人物如此看重这少年,哪怕是柳红杉提出交换,想必他也不会同意的吧。
琅泠盯着她半晌,终于收回了目光,只在心里默默提防。
苍耳对这种目光司空见惯,因此完全没有在意。他只是觉得被琅泠揽着腰有些不自在,连走路都有些异样的感觉。
因此在一片寂静中,反倒是柳红杉先笑眯眯地开了口:“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回答他的是琅泠:“他姓苍。”
见琅泠代答,柳红杉眸中惊讶之色一闪而过。他很快平稳了情绪,微笑道:“幸会,苍公子。”
苍耳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就扭头去看琅泠。
琅泠对柳红杉抱歉地笑笑:“他比较怕生,有什么事跟我说罢。”
柳红杉不愧为柳家庄当家人,反应极快:“原来如此,苍公子,是我冒犯了。”
苍耳冲柳红杉点了点头,私下里拉了拉琅泠衣袖。
他不是很喜欢那个家伙看自己的目光,因此下意识地求助于琅泠。
琅泠自然察觉到了苍耳无声的求助。他装作看了看天色,便说:“时候不早了,再不走,我们怕是要迟了。”
柳红杉看了看天色,确实也晚了,便赞同了琅泠的话。
一行人终于上了马车,向着目的地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放心,那个女人不会作妖的,琅阁主的目光足够吓人(bushi)
☆、第三十四章 玲珑夜宴(五)
他们的目的地是石瑶湖边上最大的酒楼烟雨楼,那家酒楼有一条奢华无比的巨大画舫,就停在酒楼后面的湖里,专门用于承包给富贵人家举办宴会。
作为十里八乡闻名的享乐之所,夜晚才是玲珑城最繁华的时段。琅泠挑开帘子,便能看到无数车马船舶流水般穿行在古桥水巷,把一位位公子贵胄送到他们想去的地方。
苍耳坐在他旁边,眼眸轻轻合着,背却是挺得笔直,宛如一把出鞘的剑。琅泠一眼扫过去就知道这家伙是在紧张,他放下帘子,不动声色地拉过苍耳的手。
苍耳颤了一下,微微抬起头。
“你还记得这一片么?”琅泠含笑问他。
“记得。”苍耳低声应到,不知道琅泠想问什么。
“记得归记得,但你肯定不知道,自你在石瑶湖上搞那一场暗杀之后,足有一个多月没有人敢在石瑶湖上租船办宴,连着那一片的青楼,收益都跌了近四成呢。”琅泠想起这事,不禁莞尔,“你倒是轻松,任务完成就那么潇洒地走了,丝毫不管身后洪水滔天呐。”
苍耳懵懂地看着他。
琅泠确定他从那神色里看出了明晃晃的“管我何事”。
他不禁笑着点了点苍耳的鼻尖:“算了算了,其实你说的也是,这种事跟你有什么干系呢?”
苍耳还是不太习惯这种亲昵,但他总是躲不开琅泠的手。
还有,他明明什么也没说。
聆霜客栈离烟雨楼不远,琅泠逗了苍耳一会儿,马车就已经到了。
琅泠却没有急着下去,而是看着苍耳,温声说:“匕首带了么?”
苍耳点点头,翻手给他看了一眼。
蝠牙尖端的寒光在苍耳手腕处一闪而过,又被人谨慎地收起,不见了踪迹。
他毕竟是那般警觉的性子,身上不带武器的时候只是极少数。琅泠猜测除了那一把蝠牙,他身上估计还藏着别的暗器,就像他们在长雾谷初遇的时候,明明看起来什么也没带,最后却能搜出来一堆。
不过现在,这性子倒是合了琅泠心意。
他替苍耳拢了拢碎发,压低了声音:“若我听风阁的情报无误,我此去怕是会成为众矢之的,要是有人为难你,我又来不及过去,你杀了他便是,我总归能保住你的,不必怕给我惹麻烦。”
苍耳神色微动,琅泠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只说:“下去罢。”
说完,他便先一步下去了,只是仍站在马车前,把手递给苍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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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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