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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一夜无话。
许是老天眷顾,虫潮过后的第四天,琅泠竟意外在谷里遇到一群獐子。他抓住时机,逮了两只小的,费了些力带回了山洞。
苍耳见那两头獐子,吃惊不比琅泠要小。
往常长雾谷几乎寸草不生,毒虫遍地,不想还能猎到如此大只的猎物。
“熏了做肉干吧。”琅泠垂眸看着地上的獐子,“省着点吃,出谷的余粮也应足了。”
苍耳没什么异议,主动接了活,上手剥皮剔肉去了。
琅泠在外奔波了近乎一天,此时略有疲倦,燃起了火堆之后便坐在一边烤着火,昏昏欲睡。
他眯着眼,神志在半梦半醒间游荡,渐渐觉得四周的空气都灼热起来,像是要把人烤熟一般。
怎么回事?他迷迷糊糊地想着。火烧得太旺了么?
温度越来越高,他不自觉地哈出一口热气,皱了皱眉,睁开了眼,挪了挪地方,离那火堆远了一点。
然而那温度没有一丝一毫下降的趋势,反而越升越高,似要把他整个人都燎着。
琅泠这才惊觉是自己身上燥热,想起所谓的余毒,心下一凉,立时就要踉跄起身去找苍耳要那解毒的法子。
只可惜这毒的效果依然像他头次中毒时一样猛烈,不过一会儿,已经有豆大的汗珠从他鬓角滑落。他有些晕,只得坐下来,克制地扣住地面,想叫苍耳,却发现自己还不知他的名字,一时竟是失语。
好在苍耳已觉察到他的异样,及时放下蝠牙走了过来:“余毒?”
琅泠艰难地点了点头。那毒窜在他四肢百骸,□□似乎要将他整个腹腔都烧穿,烧得他头脑发晕,几乎坚持不住。
“这般早……”苍耳犹在自言自语。
“如何……解?”琅泠有些急促地喘息着,目光落在苍耳脸上。
“不可解。”苍耳竟平静地说,“谷中无药。”
琅泠万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回答。他一把扣住苍耳的手腕,近乎咬牙切齿:“你当初答应给我解毒!”
“是。”苍耳没理会被琅泠抓痛的手腕,“我答应的。”
强忍之下暴动的内力逼得琅泠烦躁不已,他简直想一把掐死这家伙:“你……”
下一瞬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而后骤然拔高:“做什么?”
顺着琅泠的力度跪坐下来,并且已经解了大半衣服的苍耳歪了歪头,发出一个疑惑的气音:“嗯?”
琅泠一哽,忽地福至心灵,一下子明白了他说的解毒是什么意思。
他有些后悔当初答应苍耳了。
见鬼的交易!
但他松不开手,反而无意识地遵从本能攥紧了苍耳的腕。苍耳的体温在这种寒冷的天气下一直偏低,温凉的肌肤贴在他滚烫的掌心,有种说不出的舒适。
琅泠定定地看着苍耳。他清楚地知道再过一会儿,自己又会像上次一样理智全失,被本能所支配。
其实他退无可退,无路决择,不是吗。
琅泠闭了闭眼,咬了牙,一把将苍耳扯入怀中。
前几天那晚破碎的记忆似乎又重现了,只是这回他清醒了一些,知道那人任由他作弄,不挣扎也不吭声,只有实在撑不住的时候,才从喉间发出一点压抑着的气音。
待一切平息,琅泠调着气息,静静地拥了苍耳一会儿,这才低下头去,将那人额前汗湿的碎发轻轻拢到耳后。
苍耳昏过去了,无知无觉。
琅泠默默地看着他眉心那枚银灰色的蝠形印记,良久,小心地伸出手去,指尖慢慢滑过印记边缘。
他的力度不大,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轻柔,但似乎仍让苍耳觉得不太舒服,在昏睡中皱了眉。
琅泠安抚似的替他将紧锁的眉头展平,无声地叹息了一声。
他早该料到了的,这世上的事,大凡开了头,便会如脱缰的野马般不受控制地进行下去。平心而论,这场交易于苍耳而言只是纯粹的交易而已,待出了谷,便大可与他分道扬镳,但于他而言,有了如此深入的接触之后,他势必难以再将这人视为陌路。
……真是糟心。
而且总觉着他吃亏了是怎么回事。
琅泠缄默许久,最终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罢了,且走一步看一步吧。不管怎样,这长雾谷都不是可以久留的地方。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将蝠牙取了来,割了一小段衣摆,将两小瓶的水都倒在上面,简单地替苍耳擦拭一遍,又一件件地替他理好衣袍。
苍耳依然昏睡不醒,任由他折腾,安安静静的,似乎只是普普通通地在睡觉。只是不知是不是心虚,琅泠总觉得那人脸色苍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他想了想,扣住苍耳的腕,想给他渡些内力去,却因为手中的触感顿了一下。摸着那细细瘦瘦的一小节,他忍不住捏了一捏,心下暗暗吃惊。
比之他第一次摸到的,这截腕竟在短短几天内变得如此……如此皮包骨头了。
他不信似的来回摸了几遍。突出的骨节将他的掌心硌得生疼,若不是还捏得到些柔软的触感,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握着的是一节白骨。
琅泠皱起眉,下意识地一探苍耳的脉象,脸色又难看几分。
这脉象比之前紊乱了可不止一星半点,隐隐有些濒临崩溃的迹象,若不细心调养着,连是否能撑到出谷都是未知。
琅泠坐在那里,有些呆愣,心中头一次生出些近似于惶惑的情绪。
不该啊……不该啊?
作者有话要说: 白/嫖已初见端倪(bushi)
☆、第八章 谷中(三)
在探清苍耳的脉之前,琅泠绝不相信这人的身体会糟糕到这种地步。
毕竟他的肤色本就有些病态的苍白,人又装得淡定非常,是以只是看上去略有些虚弱而已,还真没人会想到他的身体实际已经衰弱至此。
琅泠垂下眸来,盯着那人苍白的脸,神情晦暗不明。
但他到底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果然,他没办法看着这人将死而无动于衷。
尽管他一遍遍地告诫自己这或许是只不念恩的白眼狼,他也做不到。
这时候的琅泠尚还不能预料到日后他与苍耳纠缠不清的瓜葛,但他奇迹般地隐隐觉察到,自己不能放任这人死去。
就仿佛这人死了,自己会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有些事打一开始,便是命中注定。
琅泠皱着眉开始疏导苍耳体内一些堵塞的筋脉,稳定他的脉象。由于苍耳内力尽失又昏迷不醒,属于琅泠的温和内力毫无阻碍地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倒给意识沉入一片冰冷的他带来了一丝温暖的感觉。
于是苍耳无意识地轻咛了一声。
琅泠不自觉地想到些什么,耳尖一红,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强自把注意力拉了回来,专心致志地给苍耳调理起来。
运转内力在苍耳体内转了几圈,尽力将能调理的都调理了之后,琅泠刚打算收回手来,就发现他渡给苍耳的内力少了一小缕。他有些惊讶,便控制着内力又在苍耳体内转了一圈,然后发现在靠近那人心脉的时候,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将他的内力又截走了一小缕。
琅泠的神色严肃起来。他控制着内力,试探性地向苍耳的心脉探去,想要弄清是什么在吸收他的内力。
谁知他的内力还未入心脉,苍耳便闷哼一声,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额前霎时布满了冷汗,痛得几乎要蜷缩起来。
“不……”他梦呓般喃喃道。
琅泠被他吓了一跳,忙将内力撤去,再不敢探向心脉一丝一毫,只是注视着苍耳因抿得过紧而泛白的唇,默默地将疑惑在心里又埋深了一层。
半晌,琅泠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脸颊,费了些力,把人抱到火堆旁坐下,等着他醒来。
剧痛看起来只是一瞬,苍耳很快又安静下来。他脸上的血色还未恢复,白如金纸,看起来像个精致的瓷娃娃,有种大病初愈的感觉。
只是“瓷娃娃”看上去睡得并不怎么安稳,时常皱着眉,指尖无意识地乱划,似乎是想抓住什么东西。
琅泠想了想,把蝠牙递到他手里。
苍耳果然就安静下来,微微调了调姿势,头靠在琅泠胸膛不动了。
琅泠的指尖不由自主地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忍住将手放在苍耳的长发上,绕了一缕在指尖把玩。
那些似木非木的东西当柴火烧来会有“噼啪”的爆响,还会有一种淡淡的寺庙里的香燃起来的味道。琅泠正漫无目的地顺着这香味想着以前他娘还在的时候去上香的事,忽然感到昏睡着的那人动了动,将那一缕长发从他指尖拽脱,不由低下头去:“醒了?可有什么……”
然而话未说完,他便直觉有些不对,本能地向后仰去。
蝠牙的刃尖几乎是贴着他的脖颈划出去,刃风在他皮肤上带出几道渗着血珠的细小伤口。
琅泠惊出一身冷汗,立刻意识到在这个距离上他极度危险。他立即松开苍耳,就地一滚,一边避开苍耳的下一次追击,一边暗恼自己怎么就把蝠牙给了他。
苍耳借机挣开他的怀抱,却是一时无力,站立不稳,向后摔去。
后面可是火堆!这要一跤摔下去,那还的了?
“喂!”琅泠刚从地上爬起来,就看到这么一幅景象,急忙向前跨去,“当心!”
苍耳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他还在努力地稳住身形,一只脚向后挪去,眼见着就要踏进火堆里头。
好在琅泠及时抓住他的手腕把人给捞了回来,就势打落蝠牙,把他的双手反剪了压在地上,喝到:“你冷静点!”
苍耳挣扎了几下,反抗的力度渐渐弱下去,最后想起来什么一样定在了那儿,一动不动了。他沉默了片刻,轻声说:“琅……泠?”
琅泠松了口气:“是我。”
他原本还不知苍耳为什么突然发难,现下倒是明了了,八成是这家伙睡得迷糊,梦到些不好的事,把自己当了别人了。
果然,苍耳的下一句话就印证了他的猜想。
“对不起。”他低声说,“梦到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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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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