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得如梦似幻的生物,琅泠想。
可谁又能知道,那是只剧毒的蛊虫呢?
他鬼使神差地瞥了苍耳一眼。
就像这家伙一样。
苍耳没有看见琅泠那复杂的眼神。他只是抬了抬头,然后向着那只美丽又危险的生物伸出手去。
黑白色的蝴蝶蛊虫晾干了翅膀,带着些悠然雅意,翩翩滑落下来,像是一片凋落的树叶,稳稳立在了苍耳指尖。
琅泠有些惊讶地看着停在苍耳指尖、翼翅一张一翕的那只蛊虫,震惊于它的乖顺。他迟疑地问:“你不担心反噬么?”
“这只不会。”苍耳答得笃定。
“你怎知不会?”琅泠反驳,“蛊虫性子凶残,你凭什么驱使它?”
相处这些天,琅泠万分肯定苍耳身上没有什么笛子哨子一类惯常用来驱使蛊虫的东西,但若说他有能力制住蛊虫,又为何杀了其它两只?
“血。”苍耳吐出一个单字。
“血……”琅泠皱着眉,再看向那只蛊虫的时候,目光中已经带上了几分厌恶,“这是你拿自己的血喂出来的?”
苍耳点了点头。
“那么,如果你死于被这只蛊虫反噬,我不会管。”琅泠的语气冷了三分。
“本该如此。”苍耳颔首。
琅泠又盯着那只蛊虫看了会儿,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淡淡说:“既然食物备足了,探路的蛊虫也有了,那明天就出谷吧。”
苍耳面无表情地回了个“嗯”字。
只是在那条蒙眼的黑布下,他默默地闭上了刚刚睁开了一些的右眼,将眼底的怪状掩了去。
琅泠不会知道,只是以自身精血养出,并不足以让这只蛊蝶听命于他。真正能震慑住这只凶残生物的……
是更凶残的生物啊。
第二天一早,趁着雾气被阳光驱散一些,琅泠和苍耳终于踏上了出谷的路途。
那只蛊蝶在白天看上去有些灰扑扑的,并不见夜晚的梦幻色彩。它在两人前面不急不慌地扑着翼翅,速度却是不慢,简直像一阵风一样,一眨眼便已飘出去很远的距离。
苍耳只勉强缀了半天,就有些吃不消这般长途奔袭了。
但他没有要求停下,要不是琅泠心细,见他脸色苍白如纸,直接勒令他休息,这家伙估计还要硬撑着赶路。
简直是拿自己的身体当儿戏。
琅泠找了块干净地儿,把苍耳扶过去坐着,叹了口气:“我都没有急,你急甚呢?”
苍耳抿着唇,沉默。
“怎么,这么急着摆脱我?”琅泠靠在岩壁上,语气淡淡,“我自认这些天,除了那事,也没有亏你什么罢。”
苍耳还是不说话,只伸手接住了那只绕了一圈又回来了的蛊蝶。
琅泠的目光在那只蛊蝶上顿住,片刻又移开:“罢了,仔细点你的身体,也不差那一天两天的……说起来,你这养的甚么蛊?”
“不知。”苍耳摇头。
“怎会?”琅泠诧异。
“养蛊……”苍耳的语气带了点深意,“不可预测。”
说的也是,照惯常那等养蛊方法,一堆乱七八糟的虫子放在一起互相杀戮,谁知道会养出个什么东西来,除非是那种有着已成型的养殖方法的蛊。
看苍耳这只蛊蝶,明显是个胡乱造物,肯定也没有名字。但也正是这种连名字都没有的蛊虫,更为危险。
因为,它无解。
琅泠忍不住又看了那只蛊蝶一眼。
朴素、内敛、却又暗藏杀机。
如同它的主人一样。
然而那只危险的生物在琅泠的注视下忽地振起翅来,受惊一般倏然飞了起来,又绕了一个小圈,停落在原来的位置,急促地颤着翼尖。
苍耳面上微微变色,立时站起身来想说话,却是一口气提得太急,反把自己呛得咳嗽不止。
琅泠一惊,下意识地起身给他拍背,试图让他好受一些。
苍耳咳得弯下腰去,难得主动伸手拽住了琅泠的袖口,艰难道:“走……换路走……”
琅泠当即眉头一皱。
危险近在咫尺,他眼前这人却还一副脸色苍白、虚弱至极的模样,咳都咳得撕心裂肺,哪像还有力气跑的人?
眼见着那蝶蛊越发焦急,几次都振翅欲飞,琅泠咬咬牙,沉声道:“蝠牙给我,叫你那小蝴蝶前面引路!”
苍耳抿唇,右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匕首。
“听话,给我。”琅泠已经隐隐听到了大群蛊虫振翅的声音,语气冷了几分,“我不想动手。”
苍耳脸上浮现出一丝挣扎的神色,很快又妥协一般微微低下了头,只是唇角抿得有些紧。也不知他做了什么,那只蝶蛊扇了两下翅膀,便离开了他的指尖,在前面转着圈,明显是要引路。
他沉默地把蝠牙递出去,那么慎重,像是递出自己的命。
琅泠接了蝠牙便径直收进了自己袖里,神色凝重地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了一眼,低低告了一声“得罪”,然后一把抱起苍耳,施展轻功,似飞掠的大鹰一般跟着带路的蝶蛊而去。
苍耳猝不及防,一头栽进琅泠怀里,结结实实地与男子坚实的胸膛撞了一下,磕得鼻梁骨生疼,跟断了一般。
他闷闷地说:“何必如此。”
“不然呢?任你自己慢吞吞地落下做蛊虫的餐点?”琅泠淡淡道。
“大可以背着。”苍耳语气平淡,虽身在琅泠怀中,束手束脚,却毫不畏惧被他丢下。
“背你?”琅泠轻嗤一声,手上却是把那人抱紧了几分,防止他滑落,“罢了,我可不敢赌你会不会给我来一刀。”
虽然他已经收了那人的蝠牙了,但多一分小心总归没错。
苍耳知他主意已定,不会改变,于是安静下来,窝在他怀里不再乱动。
耳畔尽是呼啸而过的风声,鼻尖被迫与那人的胸膛贴得很近,苍耳轻轻嗅了嗅,闻到琅泠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茶香味儿。
煞是好闻,与那人也般配。
但是关他什么事呢。
苍耳漠然地想着。
待出了谷,他与琅泠就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直到有一日,他的任务……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于是从此再不相见,江湖相忘。
全文完。(泥奏凯!)
不过说真的如果苍苍和琅琅出了谷就没再见过的话以他俩的性格确实就再也不见了……
☆、第十章 谷中(五)
蝶蛊带着两人七拐八绕,仗着琅泠不赖的轻功功底,终于赶在被那群游荡而来的蛊虫发现前甩脱了它们。
眼见着天色渐晚,两人便寻了个僻静之所休息。琅泠见苍耳的脸色依旧白如金纸,便让他去调理休息,自己承担了守夜的任务。
苍耳自知他现下的状态确实不好,也不谦让,寻了处岩壁便休息去了。
琅泠守着夜,无意识地一抬眼,便看见那人坐在一旁,倚着岩壁,脸微微侧着,闭目养着神。那只黑白的蝶蛊放平了翅膀,停在他颈侧滑落的长发上,宛如一件发着荧光的发饰。
不知为何,他的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夜很黑,即使以他的目力,也有些看不清那人的容颜,但他清楚那人一定还没睡,只是小心地闭着眼睛小憩一会儿而已。
他把目光投向深远的夜空,定定地看了那遮天蔽日的大雾一会儿,极轻地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来,走到苍耳身边。
苍耳几乎立时就有了反应——他把脸转向了琅泠,微微仰起头。
“两个选择。”琅泠蹲下来,平视苍耳,“你安心睡会儿,或者我再渡些内力予你。”
苍耳看着他,一时竟像是有些愣。
“不然你撑不住的。”琅泠心平气和地说,“你自己不也想尽快出谷么?”
苍耳的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也没有开口。良久,他沉默地把手伸向了琅泠。
琅泠有些好笑。
明明都在他面前毫无知觉地昏睡过了,竟还这么谨慎。
还真是……这人能做出来的事啊。
他不动声色地把住苍耳的腕,一点点地将内力渡给他,直到感觉到他的身躯慢慢地放松下来。
只是一瞬的松懈,但是对于琅泠来说足够了。
他扣着那截细瘦的腕,突然出手,一招点了苍耳的睡穴。
苍耳本能地要躲,但是他的体力衰弱得厉害,又是猝不及防,最终也没能躲开。黑白的蝶蛊受了惊,倏然腾空,盘旋在他们头上,不肯落下。
“你……”苍耳反手死死抓住琅泠的腕,但很快就没了力气,整个人慢慢滑落下来,倒在琅泠怀中。
“我什么我。”琅泠轻轻揉了揉他的长发,脱了自己的外袍把人裹着,又将人放平了,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很细心地把那一小截滑落的腕放回去。
做完这一切,他垂眸看着苍耳,幽幽叹了口气:“安心睡会儿吧,你这家伙。”
黑夜里,他的声音飘散在大雾中,顷刻无踪。
……
苍耳醒来的时候,琅泠正闭目休息。他僵了片刻,似才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微微一颤。
“醒了?”琅泠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苍耳下意识地去摸他那把几乎不离身的匕首。
没有。
他这才想起来,自从蝠牙交到那人手上之后,就再没被还回来过。
他控制不住地捏了下指尖的骨节,却被手中衣料的触感惊了一下,难得地有点茫然,这才发觉自己睡在琅泠怀里,身上还裹着一件不属于自己的外袍,而自己手里捏着的,正是这件外袍的领口。
这让他恍惚间有一种又回到与琅泠初遇的那个早晨的感觉。
琅泠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却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等着他理清一切,找回冷静。
沉默半晌,苍耳微不可闻地低声说:“……谢谢。”
琅泠不语,算是默认收下了这句道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8 首页 上一页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