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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这可能渺茫,他仍然竭尽所能想去一试。 所以他重新回到了清辽城,进到了这皇宫之内。未曾想,真见到那人的时候,只是看了他一眼,慕容钦哲就明白了。 怨恨,根本毫无意义。 他眼神中尽是无法控制的鄙夷,一切,原来都远去了,面前的人哪配在浪费他的半点儿此生光阴? 命运的转盘兜兜转转几回,将慕容钦哲推到了更加莫测的方向上…… 在这皇宫中,一切历史都被人扒拉的干干净净来看。他没有办法掩饰他的过去、他的身体、他的伤痕……甚至,他的记忆。 也不会有人在乎他的感受。 仰天叹息,也是无可奈何。他只能忍耐,也只能等待。 韬光养晦大多是一种无奈的选择,但有些人,尽管如此,还是会很努力的去生活。 慕容钦哲沉沉浮浮了这么久,每次都是几乎被打入绝境,又渐渐反转过来,看到新的一天,看到更加温暖的阳光。 他朦朦胧胧懂得了一个道理,生活终究不太会辜负相信它的人。 这个道理,渐渐成为他心中的坚定信念。 所以即使捣石、浇花、种地,他也做的十二分认真,慈恩宫上下对他出的活儿几乎无可挑剔。 阿橙经常出入送饭菜衣物,更是觉得慕容钦哲十分友善,愿意亲近他。 冷不丁儿的就将这宫里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儿的告诉慕容钦哲。 慕容钦哲只是听,却一句话也不会多说。 “……所以呢,这呼兰达节是太后分外注重的节日……” 树荫下,日光淡淡的扫在地上,暖暖斑点洒落满地,散出莹莹暖光。 阿橙一边帮慕容钦哲端着水盆,去给那石槽中的花浇水,一边津津有味的对慕容钦哲介绍着,这宫里接下来令人期待的节日。 呼兰达节……? 慕容钦哲似乎对这个节日有些印象,哦……好像那几年每次逢呼兰达节纪连翰都要去行宫跑马射猎。 “你很喜欢这个节日?”慕容钦哲将手中栽种好的几盆新花,整整齐齐一盆一盆摆放在树荫下。 日头儿正旺,要快日落的时候再给这几盆新花浇水。 “是啊,慕容哥哥,太后会赏赐我们。” 阿橙笑嘻嘻的道,脸上带着几分天真的笑容,慕容钦哲看了都觉得那灿烂只会属于一个少不更事的年龄。 “哦,是这样。” “嗯,这样我就能多多攒些钱给家人了。”阿橙一挤眼,她现在对慕容钦哲已经感觉亲近的和自己哥哥差不多了呢。 慕容钦哲听她这么说,只觉得暖心,淡淡笑笑。 自从徒单部覆灭之后,他再也不是那个与生俱来带着骄傲的徒单钦哲了,多年一个人漂泊,他早已渐渐淡忘家的感觉。 家人……他在这世上,还有家人么…… 不…… 什么都没有了。 “原来你在宫里当差,攒的钱都是为了给家人?”慕容钦哲笑问道。 “嗯,对。我有一个哥哥,两个弟弟,还有……一个小妹妹。” 阿橙见手头已经没什么可做的了,便走到那石椅上坐下,托着腮认真的道。 反正慕容钦哲的小院里除了他和花草就没别人,也无需拘谨,她送完午饭耽搁一点儿时间,也没什么。 “好大一家子。” 慕容钦哲用皂角头在清水盆里洗了洗手,指尖夹着的污垢完全被冲干净了,一股甜爽的味道淡淡的弥漫在他周身的空气里。 说罢,他坐到石桌前打开阿橙送来的午饭。 “呦,又是鱼。”他叹道。 自从他说喜欢吃鱼,这阿橙就经常帮他带鱼来。可天天吃鱼……难道他属猫?! “你不是喜欢吃么?”阿橙撇了他一眼。 “嗯,是喜欢,不过也不用每天都有鱼。”慕容钦哲挑起一根鱼头骨,夹起鱼腮下部最肥美的肉,这鱼似乎做的一次比一次好了。 “偷偷告诉你”阿橙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的轻轻道:“有人问过我你喜欢吃什么,然后厨房就天天这么做了……知道?” 她挑了挑眼睛,顿时就眯成了一条弯弧线。 慕容钦哲确实有些出乎意料,原来这看似平淡的饮食也是经过人授意。 善待他的,必定不是这慈恩宫的主子。那么,会是谁……? 难不成,还是纪连翰? 不—— 他心中微微一动,神情上却不露痕迹,他细细吃着饭菜,语调淡淡的,道:“那真是有心了。” 如果这个人不是纪连翰,那又会是谁……? 他突然想到那几株九重葛和穿着紫衣的宫侍,莫名的察觉出,这应该是一股有别于太后和纪连翰的力量。 难道他真的这么幸运……? 若真是如此,那人看上了自己的什么……? 慕容钦哲脑中顿时闪过一连串儿的疑问,脚链摩擦下的新伤又突突的疼了起来。 如果真有属于自己翻盘的机会,那一定要牢牢的抓住,毕竟入宫来,不是要在这里做一辈子苦役的…… 即使他的脸上已经不复当初被烫了印字,还是应该全力一试。 “野心,记住,孩子……野心。”耶索托的嘱咐鲜活如新的跳到了他的眼中。 在这个深宫中,若还想活下去……绝对不能坐以待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呼兰达节,皇帝会来慈恩宫么?”慕容钦哲想到这儿,直接对着阿橙问道。 “如果太后设宴,陛下肯定会来的。”阿橙答的十分确定。 因为每一年呼兰达节太后都十分重视,常常在宫中另设小宴,普天同庆天下的丰收,为来年丰收祈福,皇帝必然是会出席的。 “慕容哥哥,你是想见陛下了么……?” 阿橙想他入宫本应是成为绝代男妃的,如今却身陷囹圄在这一囿之地,心中都为他抱不平。 慕容钦哲可不想自己的心事这么容易就被面前丫头点透,笑道:“这宫中会有不想见你们皇帝陛下的人么……?” “当然有,我就不想见。”阿橙逗他,眯起弯弯的眼睛,道:“但你想……对不对?” “对不对,我说的对不对?!”
第52章 第五十一章 这一夜,慕容钦哲做了一个梦。 梦中,就在三十条湖口的琉璃石前,日光耀目,沙石上扫过琉璃石的斑斓华彩,仿若点点星光。 纪连翰抱着刚从车队废墟中捡出的自己,他微微睁开眼睛,终于看清了那张正在端详着自己的静默神武面孔。 或许,那个年华,便是一个男人一生中最好看的样子。 或许,他此生此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沉静而动情。 他不由自主的轻轻相望了过去。 眼中光华一转,二人已是依偎在清辽城的小院儿中。 纪连翰就坐在榻上,一杯一杯的独饮,直至酩酊大醉瘫如烂泥,他刚刚被赐了哥舒部的婚约,心中甚是烦闷。 慕容钦哲,不,还是那个徒单钦哲的自己,不断的给他斟酒,丁点儿不想忤逆。 他以为那“湛然心性,此情已定,绝不负君”的誓言早已铭刻入那人骨髓,这一辈子,都已成定数。 爱,与永恒,大概是普天之下任何一个落入情网之中的痴痴儿女所在意的主题。 纪连翰喝醉了,就抱着他,口中呵出的热气薄薄的扫在他的脸上,温热而挑逗。 “我——不想娶妻——这样……难道不好么……不好……么……?” 纪连翰说的断断续续,辗转在钦哲的怀里,像是在寻找一种最熟悉的契合,往往复复,来来去去。 “你是王爷,怎么能不娶妻呢……?”钦哲望着他,心中默默的想着,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但凡想到他会娶妻会和别人的女人亲近,钦哲的心里都会像被什么撕咬一样。 在来清辽城的时候,他就知道纪连翰不可能永远只属于他一人。 他终究会娶妻生子,会建功,会封疆,成为这国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亲王。 可他还是来了,因为——放不下。 在徒单部覆灭之后,钦哲便已了无牵挂,纪连翰是他唯一心之所系。 所以,他来了。 只想在他身边守着他,即便卑微而静默的存在着,也是好的。 大婚之夜,纪连翰彷如挣脱缰绳的野马,在无光的深夜里一袭绛红喜服的狂驰而来,堵住守在院门前的苦苦等待的钦哲,发疯一样的拥吻他。 “我爱你——知道么?这世界上,钦哲,我只爱你……一人……” 他撇下他的新娘,只为和钦哲共聚一刻。 钦哲从没有像那一夜在疯狂的占有欲中感受到爱的力量,原来,那般令人神醉。 然而,时光是无情的,命运有他不可预知而荒谬的一面。 纪连翰终究在妥协中挣扎,在挣扎渐渐又一步步妥协。 联姻哥舒部逐渐在朝中给他带来了显著的利益。 人世间,能不为这“利”之一字所软化的人,恐怕不多。 而徒单钦哲还守着那天长地久本应无尽的痴痴誓言,最终忽略了纪连翰搂着他膨隆身体时的漠然神情。 “你……为什么想要这个孩子……?” 纪连翰圈着他,让钦哲就那么自然舒适的靠在自己怀里。 “阿翰,你难道不想见见我们的骨肉么?” 钦哲抚着肚子,淡淡的笑笑,一脸满足恬静无欲无求的神情。 私自诞子在大梁是论处极刑的死罪,但在徒单钦哲这里,却彷若甘之如饴的付出。 纪连翰不置可否的轻轻吻着他的额头,一语不发。 钦哲已经将近临产了,这个孩子,要或不要,都必须立即做出决定。或许……还有……怀中的人…… 人下意识的念头,有时只为私欲而支配。是可怕的。 一个人将自己的命运拱手他人摆布,更是可怕的。 徒单钦哲就这么一步步因爱将自己推入绝境,再无反转的余地,直至置死地而后生。 幽然不见五指的深夜中,他从梦境中醒来,睁开眼睛,彷佛在那琉璃石前睁开眼睛一样,他知道自己此生此世所面对的光景已经截然不同了。 那个痴情痴心的徒单钦哲已经死在那一片黑暗之中。 永不可脱生。 而如今这个躯体需要重新面对一片莫测的未来。 慕容钦哲的瞳孔里倏然闪过很多片段,有些杂乱,有些混淆,有些无法描述的情绪纠缠在一起,没有头绪。 他坐了起来。看着窗外沉寂无光的夜色,恍若自己的人生般——幽暗。 明日,就是呼兰达节了,他又是否能因为这个节日,而见到这宫中乃至帝国的主宰? 若是见不到,往后的日子,应该作何打算……这慈恩宫还能容他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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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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