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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钦哲敛了敛神情,他对自己的性情从来克制,淡淡的道:“没有。” 事实上,他从头到脚有哪一部分,时下是真的舒服呢? 这一胎,委实让他难受的要命。 慕容钦哲缓缓站起来,走到桌前,自己将洁净的布巾浸透在了温水中。 怀胎之后,他的手指越发消瘦,骨节在皮肉之下头十分凸显,浸在水中,显现出一抹温和又脆弱的模样。 “陛下交代了,要让奴才们陪着您多动动……,今日天气好,少使……” 贺九在一旁递给慕容钦哲新鲜的沉香皂粉,一边道。 慕容钦哲站在桌边,看着自己水中的双手,明显能觉得自己的肚子已然长起,要顶到这桌缘的轮廓了。 日子一天一天的推着人向前行,永不回头。 “陛下呢……?” 他忽然有些失神的,淡淡一句。不知在问谁。 自那一日回到长年宫后,纪连晟便再没有来过。慕容钦哲不知是不是自己那晚到底冲撞了皇帝陛下,还是……? 贺九眼神轻轻一晃,看着面前的少使,想想该不该将听到的事儿都全盘托出?可又觉得,这样做似乎有些残忍…… 慕容钦哲没有再多问,像是根本不期待任何答案一样,只是用手将布巾扭干,拿了起来,仔细的擦了擦脸。 正在两人陷入沉默的时候,窗外传来的脚步声。 “阿九!”曲六一路小跑过来。 “嗯?”贺九听他那声音急切,大清早的,不同寻常。 他连忙快步出去,曲六刚好正正将要撞上,一止步,喘着气道:“太后那边有传少使,让立即过去……” 太后?传少使?! 贺九一皱眉,打量了一下院落,活里雅见他们二人站在慕容钦哲的寝殿前,也立即走了过来。 院中的风,忽然莫名的大了起来,扬起树上的枝叉,枝叉上荡起风沙…… 贺九是遵照皇帝的旨意来服侍慕容钦哲的,自然前前后后不敢怠慢。但这些日子以来,太后还从来没有主动的召见过慕容钦哲一次。 确切的说,是从那次赐死后,她还没有……这般主动的召见过慕容钦哲。 贺九心头有种不安顿时扩散开来,刚提起了去向皇帝禀报的念头,却又生生想起了昨夜他留宿塔塔莫哲的事儿。若是真这般紧切的去了……似乎,不恰当。 “太后为什么招少使?”贺九问。 曲六一脸难色,道:“我怎么知道?!一大早的,就派人来通传了。” “陛下呢?陛下知道么?” “……” 贺九见曲六也是一脸茫然,抬眼看看天色,日头突然被一层云遮盖的严严实实,没有焕发半点儿光亮。 “少使眼下经不起折腾,这事儿……怕是……”贺九回头,透过细密的锦帘看了看殿中的慕容钦哲。 “再怕是……太后的吩咐的,也得去啊。”曲六面露难色,难道这后宫中太后是能敷衍的么? 慕容钦哲梳洗完毕,走到榻前,握起一卷书,细读了起来。 他倒是不在意这几个人在门前嘀嘀咕咕些什么,他答应过陛下会好好增进学识,于是日复一日,他都会尽力让自己兑现诺言。 活里雅走到贺九和曲六身边,虽然他不是这宫中的老人,但在部落中他也曾一直侍奉大汗,世事浮沉见的惯了。仅凭面色,活里雅心中就有点不详的预感。 贺九看了活里雅一眼,他知道自己身为奴才,即便有再多的担忧也不可为主子做主,逾越了本分。他转身进了寝殿,走到慕容钦哲身旁,轻道:“少使,太后请您去一趟……” 慕容钦哲挪开落在书卷上的眼神,有些意外的问道:“太后为什么让我去?” 自从那一日,那一杯万世光明酒之后,这段日子皇帝一直将他保护的很好。 慕容钦哲下意识的一手轻轻摸上肚子,像是要保护什么似的。 “奴才不知,但确实……是方才来传报的……” 在慈恩宫的那段日子还历历在目,太后赏给他的一字更是刻在脸上让他永生永世刻骨铭心,此仇似海。 如今她又在打什么主意……?自己肚里的这个骨肉吗……? 不——! “陛下在哪?” 慕容钦哲声调突然提高几许,像是反射性的要保护自己一般。 “陛下在宫中……但……” 贺九说的有些犹豫。 “怎么了?”慕容钦哲回头看他,眼神极冷。 贺九沉了一口气,又像是深深叹下一口气,才道:“陛下昨夜留宿了那塔塔部的莫哲殿下……” 慕容钦哲本就冷冽的眼神,一句话的功夫,就像是冰川凝固住了一般,寒冷的让人窒息。 也对…… 也对啊…… 这天下都是他的,这宫中……又有谁……试问,不是他的……? 那些人还不知如何渴望着要爬上那龙榻呢,不是么……? 或许身随心动,腹中狠狠的一踢踏,让慕容钦哲骤然拧眉。 陛下啊……陛下…… 慕容钦哲捶了捶腰,才勉强能将身子站的更直。 他不想弯腰,也不能弯腰。 事实上,在命运面前,即便有再多波折,他也不愿做一个弯腰屈膝的人。 “为我更衣,我要去见陛下。” 慕容钦哲无视任何在情感中的宽容与大度,也无视这宫中汹涌而来的嫉妒与嘲讽。 他们之间,永远,容纳不下第三个人。
第100章 第九十三章(上) 清辽宫中有个不成文的惯律,这皇帝夜里留宿了任何后宫之人,在外人眼中便等同于宠幸。 毕竟这寝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也无法知道。 宫中生活寂寞,这茶余饭后的谈资消遣,有时尤为重要,皇帝受宠失宠的嫔妃便首当其中。 慕容钦哲的小轿不一会儿便抵达了皇帝的寝宫,只是日头正烈,皇帝上朝还未归来。 皇帝身边的侍从见是慕容少使,自然没有人敢怠慢,连忙要迎进偏殿等圣驾。 踏进院门,却不巧见着塔塔莫哲迎面而来。 不过是在皇帝的寝宫留宿了一夜,这人的容光与精神却都恍然是天壤之别了…… 慕容钦哲披着一件棕色的长衣披风,将身子完全拢在了其中。他发髻高梳,气韵沉静,目光坦然清明的让人不敢正视。 按常理说,塔塔莫哲在宫中的名位高于他,但慕容钦哲偏偏站在他面前,只是看着他,却完全没有行礼的打算。 莫哲并不是第一次见慕容钦哲了,当初在那登楚阁时,在那甄选日子的通铺上时,在那慈恩宫那一夜的晚宴上…… 慕容钦哲伸手合了合披风的衣领,目光完全无视这个众人口里昨夜刚被皇帝临幸的人,正对着他,擦肩而过。 莫哲见这来人如此高傲,心想也对,今时不同往日,就是凭着肚子里那个东西,他也确实有高傲的资本。但未来的路,谁……说的准呢……? 他轻轻一笑,随着侍从踏出了皇帝寝宫的院落。 不过几日之差,这从来也不曾属于自己的地方,在慕容钦哲眼里只变得更加陌生。 他步入侧殿,解下披风,在椅中坐下。目光侧落在身旁寝殿前,那一排密密织织的泛着奇光的金莲屏风之上。 “钦哲……” 忽然彷佛听到了纪连晟那一夜在那不远床榻上,对自己轻轻的耳语……,温柔、体贴……,恍若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他抱着他,一手轻轻抚触在他隆起的肚子上,轻轻的来回,像是拨弄着他的心,也像是安抚着他腹中的成长的生命。 慕容钦哲缓缓闭上眼睛。 令人迷醉的一幕,有时也令人心碎。 尤其是想到这世界之大,人世之纷繁,帝王的心不可能永远只属于一人…… 或许,这人间本就没有“永远”二字吧…… 焚尽此生所有贪嗔痴,换来弹指相对那咫尺光阴。 至少,他给了自己一个小小的生命。 慕容钦哲修长消瘦的手,轻轻抚在了腹部之上…… 是个女儿,对么……? 而曾经失去的骨肉,是个男孩儿……这个小小的魂魄,永不会再归来了,对么……? 一股巨大的不由自主的哀凉,从慕容钦哲心中涌起。 他总是活的这么不由自主,总是活的……这么艰难…… “少使,陛下今日大概不会这么早回来。” 正想着,有侍从几步走来禀报道。 这儿的侍从基本上都是皇帝身边极度训练有素的暗卫,恭敬、机智与功夫,通常一样不缺一样不少。 慕容钦哲听罢,淡声道:“为什么?” 皇帝每日自然有诸多安排,下朝后也不一定就会回到寝宫中,他心中有数。但他却好奇,这宠幸了莫哲一夜之后,不累么? 那侍从也不看他,径直道:“方才奴才去问了,说是太后请陛下过去慈恩宫,估摸着……正午陛下会在那儿。” 慈恩宫? 太后让自己去的同时,也请了皇帝……? 慕容钦哲稍稍蹙眉,他想了想这其中的玄机。 毕竟在那一日赐他毒酒之后,太后的势力便一直在他周身偃旗息鼓了多时。 今日……这是怎么了……?又冲着自己来了? 莫哲得意的神色在慕容钦哲眼前闪过,他心中又气又闷,又无法疏解丁点儿,只能更深的忍耐。 “去太后那儿”慕容钦哲终于站了起来,一句话,说的十分清明。
第101章 第九十三章(下) 辗转了两次,烈日之下,即便是这宫内的奔波,也让慕容钦哲稍感疲惫。 慈恩宫的地界,他并不陌生。这却是一个清辽宫中让他心痛的地方。 他的命运在这里……完全被扭曲了…… 触目了一眼那高高悬起的牌匾,慕容钦哲只觉得脸上那被烙上的字立即火辣辣的疼。 这是他终其一生无法掩藏的伤口,永远赤/裸/裸的暴/露在所有正视他面孔的人眼前。 “少使,陛下确实已经到了……” 贺九打了个前瞻,探头看了看那院中的御骄,赶忙回头来报。 果然不出所料…… 慕容钦哲扶着他的手,小心翼翼的从骄中出来。他宁神定气的看了看慈恩宫的牌匾,偌大的三个字,一撇一捺,一勾一划,都像是大开大合的蹊跷命运。 天下……何为“慈”……? 天下……何为“恩”……? 既然无此德行,又遑论这“慈恩”二字遮面盖顶……? 慕容钦哲冷冷笑笑,这是虎穴,但既然他已是皇帝的人,便不得不入。 太后宣他来,怎么会有好事? 慕容钦哲下意识的摸了摸披风下的肚子,像是通过安抚这小小的生命,来安抚自己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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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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