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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皱眉道:“下雨了?” “是啊,陛下……,夜里就下了……” 大漠中的雨是极少见的,怎么什么“幸事”都让他纪连晟赶上了? 纪连晟闭上眼,又小憩了一会儿。 只觉得神志飘渺之间,忽然耳畔蹦出了一句慕容钦哲微微的声音:“陛下,我怕黑……” 你是个男人,怎么能怕黑呢……? 他刚想笑,却眼睁睁的看着面前的人影碎化了…… 就正正在他眼前,望着他,却从半身劈开那般,一点点的,碎了。 “钦哲……!” 纪连晟一坐而起,他撑着床榻,心中惊悸慌乱。 相爱的人,两心之间,总是有感应的。 “陛下!您怎么了?!”齐歌被皇帝这惊惶的样子骇了一跳,伴着这帐外凄厉的风雨,就更令人恐惧。 “钦哲!” 纪连晟站起来,几步踉跄的就要追出去。 这一刻,他一定要见到慕容钦哲,才能够安心!
第139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上) 今夕何夕?天地间,何年……? 凄厉的风雨泼洒之下,慕容钦哲一人在浩瀚无极的旷野中独行向前,形只影单断了生念。 “天下之大,一定有爱我至深的人。” 他想起自己曾经昂头在纪连翰面前的笃定,想起那些他用尽全力再次积攒的对爱的坚持和相信……呵呵…… 如今都像这黑夜中嘶号的凄风苦雨一样,如同一个个闪亮的耳光向他袭来。 旧恨春江不断,新恨云山千叠。 即便他做出再多的努力,这前尘往事总会像一根刺一样,永远扎在他们的彼此心间,让人生疼,让人流血。 慕容钦哲知道,清清楚楚的明白,他永远也洗刷不掉自己的过去,一如这脸上的印字一样。命运一早就给他刻画好了,容不得他逃脱。 或许所有的努力,到头来看,都只是可笑而幼稚的坚持罢了…… 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般自嘲,也从来没有像这一刻矗立在这天地万物中感受到如此全然的——孤独。 人的渺小,在于浮生光阴的短促。 这一生……或许……眨眼就过去了…… 腹中的孩子轻轻的蠕动,似乎在提醒着慕容钦哲,他不可这么自私…… 但慕容钦哲实在无法再去面对纪连晟。甚至看着他,都觉得自己的过往是一种对他残忍而狠厉的背叛。 他是一个那么喜爱洁净的人,他怎么能够真正的忍受自己和纪连翰曾经的过往呢? 那是他的弟弟,他几近用过一条命去保下来的弟弟。 罢了…… 人生有情泪沾臆,江水江花岂终极。 罢了…… 慕容钦哲忽然之间,一点儿都不想再勉强自己,也不想再勉强他心间爱着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向哪里,就像他不知道自己此生究竟从何处来一样。他只是十分强烈的想离开这里,永远的……离开这里…… “只能……委屈你了……”慕容钦哲一手轻轻的摸了摸肚子,说出了一句让他足以哽咽和愧疚的话。 这个原本……他已经呵护了这么久的小生命…… 行走世间,有的时候,一个人看上去是完整的。但殊不知,他的内心却是残破的、荒芜的,终生都无法弥合。 那里充满了无尽的黑暗,令旁人无法窥探。 愈合,是一个充满了巨大的爱与因缘的词,非常人所能及。 或许有时,奢望是一种狷狂。 而惊雷一刹,待纪连晟到慕容钦哲的帐中一看,他便全都明白了。 他是决意离自己而去了。 活里雅斜倒在帐中,颈上像是被扎了迷针,这种东西……慕容钦哲怎么会有? 皇帝又气又惊讶,而帐外呼号而过的风雨更是给他胸中的怒气火上浇油。 “陛下!” 鹤卫队的暗卫守值迅速就位在皇帝的面前。 “少使去哪里了?”纪连晟劈头就问,他披着一袭纯墨色的长袍,将这脸色衬的更加苍白狠厉。 “属下……属下不知……” 慕容钦哲不喜吵闹,所以这围帐之外一直不设暗卫防护,只有活里雅陪在身边。 曲六、贺九和阿橙此次都同行侍奉,但他们的围帐并不在此。 纪连晟深吸了一口气,他明白此刻找人是最重要的,任何责罚都没有任何意义。 “去看看有没有丢失马匹。” 他一声吩咐后,便让齐歌取来了此处的地图。 皇帝问:“钦哲是什么时候从朕身边离开的?” 齐歌估摸了一下,回道:“大约两个时辰之前……” 纪连晟迅速展开地图,他测算了一下骑马或者步行,两个时辰,能抵达这四周什么地方。 皇帝一边看着地图,一边又问:“在那之前,你说了什么?” 齐歌哑然:“……” 纪连晟挑眉一看他,怒斥道:“说了什么?!” 他总觉得慕容钦哲不会如此无端的离开自己,即便发生了昨夜的事,可他终究一句都没有说过他。 “奴才说陛下身上的伤是救璋王时……落下的……” 齐歌战战兢兢的话音刚落,皇帝就一手“啪——”的赏了他一个耳光。 “多事!”纪连晟长眉竖立,怒喝道。 说着就猛咳了起来,胸中炸裂了一样的疼痛。 “陛下!”齐歌简直要被这两个人整疯了。 皇帝身子这样,慕容钦哲不是不知道,他既然知道,又为什么要走?!齐歌异常的抓狂。 正有人进帐禀报道:“陛下,马匹如数,没有缺少。” 纪连晟眼神一凛,心中就更不堪了。没有骑马……这种天气…… 他还要不要活了?!
第140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下) 皇帝雷霆一般拟定了路线,命令人马分头各处去找慕容钦哲。 时间,就几乎等同于两条性命。 在大漠中适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这任务本就艰难,又叠加上罕见的骤风急雨,就更是难上加难。 试问黑夜里一个行走的人,在荒野之中,该如何寻觅?! 齐歌早已回过了神,那一巴掌他服与不服似乎都无关紧要了。因为他眼见着,这皇帝和慕容钦哲两人是要活活把彼此折腾死的架势。 “陛下,你也要去么?” 齐歌问的十分担忧。他很怕纪连晟也要去,但他心中亦十分清明,他若是决定要去,根本拦不住。 东、西、北以及三面分叉的主要方向,纪连晟都已经分别派了人赶去。 唯独这南面…… “雁是很忠贞的动物,一生只有伴侣一枚。” 纪连晟想起慕容钦哲站在铭霞殿化身如一只长雁的舞姿,想起那千秋万古,世人高歌咏怀着的,属于双雁的九死不悔生死相随的爱情。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慕容钦哲曾经在众目睽睽之下,就站在最瑰丽的华堂之上,振翅化身为高飞的鸿雁,沉浸在音律中,自由自在的遨游于世间…… 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纪连晟站在帐前,就这么看着呼啸而过的风雨,想着他们一路向北时所遇到过的雁群…… 翱翔在天际,恍若清歌一曲。 “去南面。” 皇帝微微闭了一下眼睫,一句话,说的坚定。 暗卫统领陈涛站在皇帝的身边,他心存顾虑,与齐歌一样,极度担忧纪连晟的状态,问道:“陛下真的要去么?咱们就从南面来,少使怎么会……又去南面……?” 纪连晟也无法解释。 说实话,如今哪个方向都是一赌。但他必须去。 他想告诉这身边之人,钦哲就是在南面遇到的朕,或许……那会是他真正想去的地方…… 可他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立即快步就走出了帐子。 上马,追逐,找寻…… 在无尽的黑夜里,找寻一个人,去与自己的真心相遇…… 因缘,有时由天意注定。 就像一个人这一辈子,注定在哪个时间、哪个地点、遇到哪个人,冥冥之中或许自有安排,非人力可以揣测。 纪连晟不知他们一行人在雨中奔走了多久,也不知其它派出去的人究竟有没有找到慕容钦哲。 但他不想放弃……,一点儿都不想放弃…… 他在马背上奔腾,望着眼前的路,不断的却在闪过和慕容钦哲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忽然发觉,自己已经是这般疯狂的爱上了一个人。 此生的所有贪嗔痴都集聚在了这个人的身上,他已然无法解脱…… 远处的天色,稍微有些清亮了,带着一抹红紫色的光。 那光亮并非微雨初霁,风还是冷的刺骨,豆大的雨点不停向人身上横扫而过。 天色诡异绮丽,大自然的旷世舒卷,恣肆汪洋的展示在凡人面前。 这时,纪连晟忽然看到远处的一个人影。 他再定睛一看时,一直撕扯着的心,终于有了着落。 皇帝一抬手,示意他身后跟随的侍从和卫兵都停下。 说到底,这是一场他和慕容钦哲两人的战役,不需要任何人插手和旁观。 接着,他便纵马走了过去。 那人走的很慢,但一刻也不停步,就是向着清辽城的方向走去。 傻么……?难道那里是他的家……? 纪连晟一霎就动了感情。他跳下马背,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混在风雨里,走了过去。 慕容钦哲似乎已经全然的融入在了大自然中。 他是活的,又好像已经死了。 就像灵魂也跟着雨一起飘摇,就像脚步也跟着风一起踟躇。 他不知自己几近毫无知觉的手,怎么就轻轻被一个人拢了起来。 他忽然停下了。 “朕在这,你要去哪儿……?” 纪连晟握着他的手,看着浑身湿透的眼前人,问的轻柔。 皇帝似乎已经没有力气了。他几乎耗尽了这毕生的力气,只为了追赶这个人的脚步。 “……” 慕容钦哲最后一份活生生的感知,似乎都在此刻被这人击碎了。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痴痴的看着他。 “你是想要朕的命么……?” 纪连晟抬起他的手,吻了一口,就这么静静的回望着他。 “是的话,朕给你……” 他将慕容钦哲的手就这么放在了他的心口上。 “……” 皇帝的掌心滚烫,慕容钦哲忽然就流泪了。 但他还是一语不发的站在那里,他没有想过纪连晟会来,更没有想过他们此生还会再见。 “这是朕的天下,你能去哪里?” 纪连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不由分说的将慕容钦哲就抱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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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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