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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云璟问他:“你没骗我?” 贺怀翎道:“我怎可能用这种事情骗你?继位的确实是瑞王,但过程并非如你所想。” 祝云璟的眉头瞬间又紧拧了起来:“怎么说?” “陛下一驾崩,首辅张阁老就取出了先前陛下放在他那里的传位圣旨,那份圣旨上说的是传位于九皇子,并以昭王为摄政王代理朝政,众内阁大臣辅政。” 祝云璟闻言倏地瞪大了眼睛,贺怀翎摇了摇头:“传位圣旨已出,百官本已要参拜新君,那昭王却突然跳出来说张阁老手里的传位圣旨是假的,他这里的那份才是真的,而他手中的圣旨所拟定的继位之人却是瑞王殿下。” “……后来呢?” 贺怀翎的眸色沉了沉:“昭王把持着两京大营,京卫军也由他统领,连皇宫禁卫军都听他的,张阁老即便是百官之首在他面前也讨不到好,俩人争执不下,后六位内阁大臣亦分成了两派,有三人倒戈向了昭王,最后昭王以假传圣旨谋朝篡位的罪名将张阁老与其他两位阁老一并拿下,这才拥护了瑞王殿下登上帝位。” 祝云璟久久无言:“……阿瑄从未说过,昭王与他交好。” 昭王便是那位深得昭阳帝宠幸权倾朝野的梁世子,他先是京南大营的总兵,后京北大营总兵以老乞休之后两京大营便由他一并统率,在京卫军统领与祝云珣勾结谋反被诛之后,连京卫军都交到了他的手中,这几年皇帝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对他却分外器重到无一日不留他在宫中随侍的地步,半年前更是封了他为异姓王,给的封号还是与帝号相同的“昭”字,满朝文武都以为,哪天皇帝直接把帝位给了他都算不得稀奇,却谁都没想到,这位昭王会放着摄政王不当,一力拥护了瑞王问鼎。 这些事情在祝云璟与贺怀翎看来都是十分不可思议的,就不说昭阳帝为了这个私生子变得毫无原则愈加喜怒无常,梁祯与祝云瑄的交集也远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贺怀翎叹道:“我还以为陛下做得再出格一些,会直接传位给那昭王呢。” 这种可能早在三年之前他们就有过猜测,朝中与他们有同样想法的人绝不在少数。 “他未必不想,只是那梁祯连摄政王的位置都不要,或许是他自己不愿接这个担子呢,谁又知道,”祝云璟忧心忡忡,“阿瑄他该怎么办?” 登上了帝位也不代表从此就是一片康庄大道,可以想见这场帝位之争是怎样的腥风血雨,也难怪皇帝驾崩的消息会迟了这么多天才传来。 而且昭王又为何要帮祝云瑄?那九皇子是他堂妹的亲儿子,他却选择了站在祝云瑄一边,这事怎么想都透着股诡异之感,祝云瑄从前在信中也从未提过。 祝云瑄,他能应对得了昭王吗? 祝云璟心中总是隐隐觉得不安,贺怀翎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别想那么多了,至少瑞王殿下他现在已经是皇帝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其他的只能以后再说了,我叫人去把白幡挂起来,叫阖府的人都换上素色衣裳吧。” 祝云璟这才渐渐回过神,闭了闭眼睛,哑声道:“好。” 不过两刻钟,总兵府里便换上了一片素白,祝云璟跪在火盆前,心神恍惚地将元宝纸钱一一扔进盆中。元宝也跪坐在一旁,还以为是什么好玩的事情,笑呵呵地看着盆中跳跃的簇火,不停往里头扔东西,嘴里发出惊叹:“烧着了,好大的火呀……” 见没人响应自己,元宝抬头去看祝云璟,触及他爹黯沉沉的目光,小家伙愣了愣,懵懵懂懂却安静了下来。 贺怀翎亲自去吩咐完府中一应要注意的事情回来,陪着祝云璟一块跪下烧起了纸钱。 见祝云璟神色淡然,贺怀翎忍不住问他:“雀儿……你要守孝吗?” 守国丧只需一年,守孝却要三载,且还有诸多规矩,但那个人毕竟是祝云璟的父皇。 “罢了,”祝云璟淡道,“别人怎样我也怎样吧。” 贺怀翎不再说了,俩人默不作声地把手里的东西烧完,带着儿子一起朝着京城的方向磕了磕头,前尘往事,就此便算是彻底了解了。 两个月后,新帝的圣旨到了茕关,贺怀翎调为闽粤水师总兵,令两个月之内走马赴任,而祝云璟,又或者说是谢夕雀,则被授予了国公爵。 俩人领旨谢恩,祝云璟十分无奈:“他先头还说要给我赐王爵,我坚决不肯,结果又给了我一个国公的爵位,真是……” 对祝云璟来说这些都是虚名,但显然祝云瑄觉着他不能完全依附于贺怀翎,还是得有自己的身家才能安稳,祝云璟无意争辩这些,却是坚决辞了王爵,封国公就够出格的了,若是封了异姓王,还不知有多招人眼,即便现在祝云瑄已经是皇帝了没了后顾之忧,祝云璟依旧不想找这个麻烦。 贺怀翎道:“他给你你就受着吧,至少他是念着你这个兄长的。” 无论日后祝云瑄的心思是否会变,至少在这一刻,他是全心全意在为祝云璟打算的。 祝云璟叹道:“我信阿瑄,且如今我这样的身份根本不会威胁他分毫,他又有何好在意我的。” 比起这些,更令祝云璟高兴的则是贺怀翎收到的这则调令,他在闽粤的生意这几年已经铺开了,规模日渐扩大,他一直想要亲眼过去看看,原本是打算等元宝满五岁就去那边走一趟,不曾想祝云瑄这般体贴他,都已经帮他安排好了。 贺怀翎笑着揽了揽他的肩膀:“陛下给的时间充裕,我们可以一路慢行过去,顺道去江南看看,这个时节去江南是最好的。” 闻言,祝云璟脸上的阴霾终于一扫而空:“甚好!”
第62章 行往江南 自茕关启行,到景州是三月中,江南春日风光最好的时候。 元宝长到四岁还是第一次离开边关,这一路上见着什么都瞪着大眼睛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惊叹,整一个小土包子,到了江南更是眼花缭乱,惊奇不已。别说是他,便是祝云璟亦是第一次见到这江花似火、千里莺啼的江南春景。 贺怀翎外祖家,便坐落在这样的碧水江畔。 来了这里他们自然要登门拜访,贺怀翎的外祖父刚逾耳顺之年,精神矍铄,身体健朗,十分的好客,听闻他们要来三日前便已着人打扫了院子,虽因为国丧不能大摆宴席,也很是费了一番心思备了家宴为他们接风洗尘。 祝云璟第一次见贺怀翎的家人,多少都有些不安,好在贺怀翎外祖对他的真实身份心知肚明,便是这个假身份也是贺怀翎的大舅帮他办下来的,一家人从上到下都对他十分客气又不失热络,这般自然的态度反叫祝云璟放开了许多。 贺怀翎笑道:“雀儿给各位长辈们准备了见面礼,还请笑纳。” 祝云璟叫人把东西抬上来,都是边关特产,南边少有的:“不知外祖父和各位舅舅舅母们喜欢什么,便随意备了些,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按理说晚辈第一次来拜访,该是长辈们送见面礼,祝云璟实属有心,带来的那边关酿的风味独特的酒、各式的毛皮物件、一整套的马具……给女眷们的极具异域风情的首饰,都不是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却着实新奇。一众长辈们乐呵呵地收下了,祝云璟这般一团和气、没有半点架子的模样,远在他们意料之外,言语间更是与他亲热了许多。 一来一去,长辈们的回礼都落到了元宝身上,小家伙面对一屋子的陌生人起初还有些发懵,不过他天生就是个心大的,曾外祖父拿了块糕点笑眯眯地逗他,小家伙回头看了祝云璟一眼便犹犹豫豫地挪步过去,被老人家抱到腿上,啃着糕点立时眉开眼笑,让叫人就叫人,小嘴比抹了蜜还甜。 “元宝,我叫元宝,爹爹说我是最值钱的宝贝。” “这里好漂亮,我好喜欢,爹爹也好喜欢。” “这个糕点好好吃,我可不可以再要一块给爹爹,不,我要两块,还要给父亲。” 所有人都被元宝的稚言稚语给逗笑了,元宝羞红了脸,往曾外祖父怀里钻。 “这小娃娃与怀翎小时候当真是一模一样,都这么机灵。” 不知哪位长辈说了一句,旁的人纷纷附和,说起了从前的事情,祝云璟笑着瞅了贺怀翎一眼,大概是没想到贺怀翎小时候竟也是这么个跳脱个性的。 贺怀翎无奈摇了摇头,老人家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 当日他们便在贺怀翎外祖家歇了下来,打算小住个三两日再离开,贺怀翎外祖家人丁兴旺,与元宝同辈的孩子就有十几个,元宝头一次有了同龄的玩伴,很快与哥哥弟弟姐姐妹妹们都混熟了,压根不需要人操心。祝云璟望着在人群中疯跑的儿子,笑问贺怀翎:“不如我们把他留这里算了。” “……出不了三天不是你哭便是他哭。” 祝云璟:“为何不能是你哭?” 贺怀翎煞有其事地点头:“你若是离了我,我定是会哭的。” 祝云璟:“……” 将元宝留下来的念头只在祝云璟心中冒出了一瞬便又彻底压了回去,他倒是想让元宝留在这里养一养那过于闹腾的性情,却又放不下儿子寄人篱下两地分离,还是罢了,等他再大几岁再说吧。 下午的时候多年未见的许士显前来拜访,祝云璟与贺怀翎一起招待了他。这几年贺怀翎与许士显偶有书信往来,倒是祝云璟与许士显那族叔交往甚密,在闽粤的生意也全靠他们打理。 许士显依旧如当年一般文雅俊秀、风骨不减,与他同来的还有个十来岁的孩子,一脸严肃地站在许士显身后,颇有些少年老成,应当就是他的那个养子。 三人坐下喝茶叙旧,又谈起彼此的近况,许士显在这边开了间私塾,收了不少贫苦人家的学童,也总算没白白浪费了一肚子的学问,他唏嘘不已道:“可惜我教不会这小子,他就不是块走科举的料子,榆木脑袋怎么都不得开窍。” 祝云璟与贺怀翎仔细瞧了瞧那站得笔直、紧抿着唇满脸严肃的孩子,见他皮肤黝黑生得是人高马大的,确实看着不像读书人,祝云璟笑道:“你特地带他过来,可是有什么主意了?” 许士显微微红了脸,不好意思道:“实不相瞒,今日我觍着脸带阿沅一块前来,是因为他说想习武从戎,我思来想去实在放心不下,就想着能否把他交到你们手中,让他到侯爷麾下历练个几年,将来或许还能挣得一份前程。” 祝云璟并不意外地挑了挑眉,笑看向贺怀翎,示意他决定。贺怀翎将那小孩叫到跟前来,问了他的姓名年岁,又捏了捏他的肩膀和手臂,小孩有些紧张却并无退缩,主动道:“我还会舞剑。” 贺怀翎叫人递了把剑给他,小孩像模像样地舞了起来,姿势虽不够漂亮,力道却是十足,并非空有花架子,贺怀翎满意道:“好,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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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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