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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长得真美啊……”
林渐过去身为太子,一向不喜欢有人议论自己的外貌,顶多敢有人在面前说几句“仪表堂堂”、“芝兰玉树”之类的,被一群宫女围着赤.裸裸地直接说“长得美”,不觉脸颊滚烫坐如针毡。
林渐听着宫女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忽然想起一件事,正好侧面打听,又能转移她们的话题,问道:“你们平日里常见到陛下吗?”
听到林渐提起陛下,周围一众宫女的眼中都立刻泛起光,七嘴八舌地和林渐说起来。
“奴婢入宫三年就见过陛下一次,但是记得很清楚。那是去年中秋节的时候,昭阳殿前月亮底下。”一名粉衣宫女捧着步摇走上前,红着脸回答道,“陛下好像天上的神仙一样,又俊美又威严,奴婢那时候就觉得,全天下的女人都不会不喜欢陛下的。”
“奴婢入宫五年了,倒是经常能见到陛下。”一名瘦瘦的宫女一边给林渐额上贴花钿,一边说道,“但是陛下不爱记人,其实除了陛下身边的高公公和几位重臣,其他人陛下都不记得。所以奴婢虽然经常有机会得见陛下,但是陛下到现在也不认识奴婢。”
“是啊,陛下连后宫的嫔妃都不认识几个的,我们这些宫女就更不会注意了。”一名胖胖的宫女接过话茬,一边给林渐戴簪子,一边说道,“之前奴婢有幸给陛下奉茶,还说上过几句话……奴婢以为陛下记得奴婢了,结果第二天陛下就什么都忘了,一点也不认得奴婢……”
“所以说娘娘能得陛下这样恩宠,真是好福气呢……”
林渐心中暗暗想,栾云晔果然是脸盲得有些严重,或者干脆就是懒得记住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之人。他之所以没看出来林月儿和林渐的相貌相似,大概也是因为对林渐满不在意,不记得林渐的模样,故而辨认不出二者的相似之处。
但话虽如此,也未必可以全信,还是需要小心谨慎应付才是。
“诶?”忽然,一名宫女惊讶地问道,“娘娘竟然没有耳洞吗?”
林渐对着镜子,只见一名唇角带着黑痣的宫女,手中捏着一对红珊瑚耳环,往自己耳垂上比划了一下。
其他宫女都惊讶地看向林渐的耳垂。
林渐镇定地微笑道:“没有,这个不必了。”
“太可惜了。”宫女惋惜地将耳环收起来,“这个颜色很衬娘娘的呢。”
“有些姑娘怕疼,没打耳洞也是有的,你们好好干活别光盯着娘娘看了。”站在一旁的嬷嬷对宫女们说道,“吉时就要到了,既然妆容已经差不多了,快点给娘娘更衣。”
宫女们连忙扶林渐起身。
林渐从妆台前站起来,走了一步,深感头上的首饰实在是沉,而且每走一步,垂在脸颊两侧的金银珠宝还发出丁零当啷的脆响声。林渐不习惯地抬手去扶了扶垂到脸侧的纯金步摇,总担心被长长的坠子打到自己脸上。
其实戴过的女子都知道步摇并不会晃到脸上,没有宫女知道此时林渐心里会有这样奇奇怪怪的担忧。
繁复的婚服和配饰由十几名宫女呈上,又有几名宫女上前将衣裙拿起来,围在林渐周围七手八脚给他穿上层层叠叠的礼服。
林渐本来就没什么精神,又被头上的首饰压得晕乎乎的,加上走一步就要晃一下的步摇,精力都几乎耗尽了,就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宫女们摆弄。
因为时间紧迫,宫女们为了不耽误吉时,都低头忙着自己手中的活儿。唇角带痣的宫女斜着眼睛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人,见没人注意,不动声色地在林渐下裳的腰带上打了一个活节。
礼服宽袍大袖层层叠叠,宫女们各司其职,一时并无任何人发现不妥之处。
唇角带痣的宫女准备妥当,忽然道:“娘娘,奴婢有些内急。”
嬷嬷没好气地教训道:“刚才让你们有什么事情提前准备好,你都干什么去了,这时候来说内急……”
林渐道:“没事,去吧。”
唇角带痣的宫女告了退,连忙转身就跑,直奔皇宫后花园。
粉衣妃子和许妃坐在花园亭中,唇角带痣的宫女快步跑上前,看了看四下无人,对粉衣妃子轻声回禀道:“娘娘,事情办成了。”
粉衣妃子挑眉道:“哦?”
“奴婢在皇后腰带上打的活结,会越动越松。”宫女道,“一开始察觉不出异常,但是每走一步就松动一点,最后裙子会掉下来的,当众出丑。”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粉衣妃子用团扇掩着脸,忍不住大笑起来。
许妃的团扇遮了半张脸,微微笑了一下,摇头道:“你呀,好生幼稚,做的都是些什么小手段。就算她的裙子当众掉下来丢了脸,日后还不是要骑在你我头上,你这点小手段有什么好得意的?”
“再说陛下若是追究起来,这只怕不是轻易可以遮掩过去的事情呢。”
“姐姐。”粉衣妃子尖声尖气道,“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那个林月儿凭什么被陛下宠爱?能看到她当众出丑,我至少能觉得心里痛快一点!……陛下不会真的追究起来的吧?”
“我早就和你说,做人不能逞一时之快。”许妃放下手中的团扇,给粉衣妃子倒了杯水,递到粉衣妃子手中,“我们应该知道,什么才是能致置人于死地的关键。”
“现在的关键是,这个林月儿在整个皇宫的嫔妃宫女名册之中查无此人——不是宫中之人,混入皇宫本来就是大罪,她还混入朝堂携带兵器,八成就是敌国的奸细。”
“而今日,当着群臣的面,就算陛下被她迷惑了心有意保她,只要群臣一起进谏,陛下也保不住她的命。封后大典上,就是揭发她的最好时机。”
“姐姐,你说过的这些事,这事儿妹妹一直记得呢。”粉衣妃子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道,“姐姐本来就出身高贵深得后宫尊重,可是妹妹出身不好,在后宫中常常受人欺负。今日有这样好一个在陛下面前立功的机会,姐姐能不能赏赐给妹妹?”
“妹妹一定不会忘记姐姐的大恩!”
“我们姐妹一向交好,姐姐也正愁没有办法能帮到妹妹,既然眼下有这样的好机会,妹妹又这么说了,姐姐哪里有不应允之理。”
许妃微微蹙眉,担忧道:“只是后宫嫔妃朝觐皇后,需在册封大典之后。妹妹若想在群臣面前揭发她,只能先假扮宫女混入大典。妹妹你愿意吗?”
“只要能让陛下看到我,让那个贱.人原形毕露,假扮成卑贱的宫女算得了什么。我只是假扮成宫女,有人可天生就只配当卑贱的宫女,还企图飞上高枝当凤凰。”粉衣妃子特意把“卑贱的宫女”五个字咬得十分重,“姐姐你就放心吧!”
“我真是迫不及待想看见,陛下知道她是个混入皇宫的敌国奸细时,是如何震怒地把她剁碎了——这个林月儿,今日非死不可!”
“妹妹,这时间差不多了,你快去准备准备吧。”许妃道,“切记,等到午时皇后授印那一刻再站出来。”
粉衣妃子不解地问道:“为什么非得等到那个时候?”
“你会知道为什么的。”许妃挑唇道,“等到了那个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那是让林月儿百口莫辩、永世不得翻身,最好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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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殿里,宫人们还围着皇后,尽心尽力地忙前忙后。
林渐站着由宫人穿上衣服,层层叠叠的礼服厚重繁复,琳琅的宫绦禁步之类都已经佩戴妥当,只差最后一件外氅还未披上。
突然,冷不防一双手从身后搂住林渐的腰。
林渐本能地一转身,反手迅速锁住身后偷袭者的咽喉。
“叮当——”发髻间的步摇、身上的环佩都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所有宫女都惊呆在两旁,待环佩声歇,四周一瞬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渐抬起眼眸,才发现面前站的人,是栾云晔。
栾云晔一身大红的婚服,衣襟层层叠叠织着繁复的金线,玄色的绣金氅衣罩在大红的衫袍外。帝冕上的十二旒珠玉后,一双深邃的黑眸望自己,好似盛着星光的极夜。平日里阴鸷冰冷退去三分,十分温柔写入了眼底深处。
林渐恍惚觉得,方才的宫女说的也没错,若不说行事作风只论相貌,栾云晔确实称得上俊美无双。只是平日里为人太过残暴,令人不愿意亲近。自己也没有撇下过对他的成见,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被捏在手心里的脖颈温度炽热,颈上的脉搏在手心中有力地跳动着。是一个活生生有温度,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别人口中冷冰冰的“暴君”二字。
“陛下非要给娘娘一个惊喜不让奴才们出声,看这弄的……”忽然,高公公着急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高公公站在一旁,胆战心惊地盯着林渐扼住陛下喉咙,只差一分就能取陛下性命的手,对林渐小声提醒道,“娘娘……”
陛下何曾容忍过有人近身触碰,更莫说这样被人扼住喉咙。
敢这样挟持陛下,可是和刺杀一样的重罪。
而且以眼前这位的身手,若是他对陛下怀恨在心,真要出手伤了陛下,可怎么得了。
栾云晔只认真地注视着林渐的眼睛,对于被扼住喉咙一事毫不在意。
栾云晔还是第一次见林渐这样妆扮。
眼前的人一身华丽的火红嫁衣,乌发间垂下的金步摇在粉腮边轻轻摇曳,映着金光在白皙的肌肤上轻轻跳跃。这张平日里不涂脂抹粉的脸上薄施粉黛后,更显得眉如墨画唇似朱砂,额间花钿又平添三分姝艳,比起平日里清水出芙蓉的模样,别有一番风致,令人沉迷痴醉。
林渐回过神来,连忙松开栾云晔的咽喉,屈膝就要下跪。
栾云晔抬手将林渐扶住,沉声道:“不怪你。”
林渐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这些日子以来栾云晔的行为和态度一直在不断刷新自己对他的认知。从不追究带着匕.首上朝,到不告而别密道现身毫不怀疑,再到现在差点出手伤他,他竟然都能丝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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