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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万载以来,繁华都会爆发兴兵造反的例子并不多,反而是小城小镇揭竿而起的历史事故,每一世代皆前仆后继层出不穷。 他出了州衙,沿大街返回高升客栈。 街上行人甚多,谁都没留意他这个外地人。 身后脚步声急促,有人赶上了他。 “老弟,不可鲁莽。”那人到了他的右首,用手肘碰碰他:“回保定去吧!众怒难犯,知道吗?” 是马快李勇,是一位短小精悍的中年人。 不论是府州县,治安执行人员,通常有巡检、巡捕、马快、步快。近江河各埠,没有马快却有舟快、巡捕以下,有一半是世袭的,有一半则是征役的,征投的没有薪饷,役期从每年的义务役期中扣除。有时候吃饭问题,还得自构腰包解决。 结果,这些治安人员,必须自求多福.不但自己的衣食需要解决,还得养活老婆儿女。 结果,就在官司上下工夫。 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绝不是笑话,而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比方说,就算是冤枉被诬告吧!首先,巡捕提拘票来捉人,第一步就是提人费,然后是押解费、车马费、上刑具械具费……律由嫌疑犯的家属打点,没有钱,那就灾情惨重,很可能先被打得半死,拖死狗似的拖着走。 县太爷丢下火签.喝声上刑。 首先,犯人家属得奉交上刑费,有钱,板子是平打的,荆条(荆杖)也是平下的,甚至板头杖头先着地。没有钱,板头杖头很可能从海底打下,把阴囊打破,皮开肉绽,那已是便宜的事了。阴囊一破,很可能立毙杖下十分危险.所以上刑费是绝对少不了的,而且数量不少。 一旦关入牢房,吃的拉的穿的,全得付钱,囚粮本来是免费供应的,但家属必须付钱,天下没有白吃的粮,囚粮同样得付钱。 江洋大盗与没有家属的囚犯例外,无钱可仍,只能硬着头皮接受虐待,半死不活苟延残喘,等候被拖上法场了事。 奉公守法的平民百姓,如果兴趣来了想打官司,没问题,他一定是病了。 “我怎能回去?”他向马快李勇苦笑:“回去如何向推官大人交代?一追三比,我禁受得了多久?” “总比……比……” “比丢命好?” “老弟,你应该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李勇也苦笑。 “我知道。” “凶犯不可能藏匿在章家庄,你惹得起章大爷这个人?普通平民百姓,也忌讳追捕上门呀,老弟,这位章大爷碰不得。” “他很厉害?” “哪一个城狐社鼠,没得过他的好处?他是大善人,几乎像是散财童子,所以,莒州没有一个人肯让你去碰他。” “你呢?也得过他的好处?” “我……我这人还有些骨气,不接受任何人的小恩小惠。” “可敬。” “你坚持要找他?” “一定。” “到定林寺去等,偷偷去。”马快李勇低声说。 “我听说过定林寺,那是梁朝刘勰校注释经,著《文心雕龙》的地方;隋朝县观大师送舍利的所在。” “章大爷经常乘坐小轿,前往定林寺礼佛,也必定与寺中的和尚;在那株干年大银杏树下,下一两盘棋,要小心,章大爷雇请的保镖非常了得。” “承告了,日后面谢。” “你最好不要再找我。”马快李勇撂下一句话,从小巷子一溜烟走了。 他冲李勇的背影冷冷一笑,大踏步离去。 大道通向浮来山,约三十里左右,到清流村,约十里左右。村不在大道所经处,岔出一条小径约有三里,章家庄也不在大道旁,距大道也有两里地。 这是说,要到章家庄,必须经过这两里私人道路,私人道路是不许外人乱走的。 黄自然不走大道,从城北郊绕走,利用其他的小径,穿越一连串小山冈,沿途问路奔向章家庄。 他心中雪亮,有人跟踪。 他就担心没有人跟踪,引人跟踪是他计划中的一步好棋,没有人跟.一个人下棋实在无趣。 三里,五里.前面出现山脚下的一座茂密黑松林,小径穿林而过。 山区有虎,有狼,但这几年来很少发现虎踪,狼却经常出没。 他当然不介意虎狼,人比虎狼更可怕。 这里不可能有虎,林前就有两家茅舍,有人居住的地方,应该不会有猛兽出没。 一家茅舍前加盖了凉棚,一位老村夫在棚下编柳条筐,一位年轻人则在磨柴刀,一个小孩正在逗黄犬。黄犬发现有人,不理会小孩向渐来渐近的人汪汪吠叫。 他迳往棚下走,小孩喝退了黄狗。 “老伯,打扰打扰。”他笑吟吟行礼打招呼:“天气好热,讨碗水喝,方便吧?” “小哥别客气,过来坐。”老村夫指指对面的矮长凳;“要解渴,老汉这里有解暑的凉茶。大牛,把茶壶提出来待客。” “好的。”磨刀的年轻人,将柴刀搁在磨石上,进堂屋提茶壶。 “老伯,这里往清流村,该怎么走?”他坐下笑问。 “过了山冈,路分南北,你走南边那一条,十几里才是清流村。”老村夫和气地解说:“沿途问啦!路是挂在嘴上的。” “谢谢老伯指引。”他的目光,落在侧方的另一间草舍内:“老伯也养鹰?” 草舍的门是大开的,像是堆杂物的房舍,鹰驾上扣着两头将近两尺高的大鹰,羽毛亮丽,比猎鹰大一倍,火眼金睛特别雄伟。 “我儿子大牛养来玩的。” “是金鹰,养来玩真不错。唔!没养鹞子?肉的问题怎么解决呀?” 大牛提着大茶壶和一只碗出来了,替他斟上一碗茶。 “我装了兽笼,可以捉到一些小动物,没问题。”大牛得意地说:“有时候还可以捉到獐子呢!” 乡村的小农户,哪能每天有肉吃?更不可能买肉来喂鹰,两头鹰的饲料费,比一个人的食费更多些。 如果要养三两头鹰,就得养一头鹞子。鹞子捉小鸡、蛙、蛇、鼠类,又快又狠,供应三两头鹰绰绰有余。养驯了鹞子,比鹰更管用,但不能猎稍大的猎物,真正的玩家是不养鹞子的。 “你们这里有山,捉小动物容易,鹰在山林中不能当猎鹰用,难怪只作为玩鹰。” 他喝了一碗凉荣,将碗递回:“谢谢。像是青篙,好苦好苦。” “对,青篙。”大牛自己也喝了一碗:“整个夏秋季节,我们家就喝这玩意,消热去燥,很管用。” “在南方某些地方,一年四季喝这玩意,百病不生。”他用行家的口吻说;“俗语说:如篙如草,表示篙与草一样贱。但这玩意消炎解毒,却是最佳上品,由于太苦,喜欢的人不多。在山东看到有人喝青篙,真是奇迹。篙由于生长力强,遍地可生,物多则贱,人们反而忽略了这种药中至宝。哦,老伯可知道清流村,有一座章家庄?” 最后一句话出口,老衬夫;大牛、在一旁逗狗的小孩,脸色突然全变了。 “知道,知道。”老村夫盯着他的剑,脑袋像是被人敲了一记,猛然被打得神智一清,脸上立即出现但硬的笑容:“那……那是一座好庄子。” “庄子好,人也好?那位章大爷……” “章大爷是咱们本州的大善人,大好人。”老村夫像在背书:“修桥补路,救灾济贫,功德无量,咱们尊称他为万家生佛,他信佛信得极为虔诚。” “对啊,虔诚的佛门信徒不会做坏事。”他接触到大牛惶恐的目光,离座告辞:“谢谢你们的青篙茶,虽然喉咙苦得不好受。要想活得好,吃些苦也是应该的,呵呵! 再见。” 老少三人呆呆地目送他离去,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松林内。 突然看到屋角有人踱出,老村夫三个人脸色突然泛灰,不由自主发抖,像是见了鬼。 四个男女,领先踱出的是步快头头周青。 步快马快,都是快速抓罪犯的捕役。通常巡捕负责逮捕两个嫌疑犯,出动的巡捕也只有三五个而已。 马快步快不出动则已,出动则二十三十不等,负责逮捕众多的人犯,镇压、追捕、封锁、搜索……都是马快步快的责任。 人数如果仍嫌不足,甚至可以征调丁勇配合,比方说,对尉小队山贼,巡捕通常不参子,而由马快步快出动,人数不足便调用民壮丁勇配合。 因此,巡捕通常在城厢活动,步快马快,则通常活动在郊区乡镇。 步快周青在这里出现并不足怪,这里已是乡村,怪的是老村夫一家,看到保障他们安全的治安人员,为何却像看到了鬼? “吴老头,你对那个人说了些什么?”步快周青逼近至八尺内,声色俱厉:“把详细经过说出,我要知道你们双方所说的每一个字,说!” “公爷,老……老汉没……没说什么呀!”老村夫吴老头浑身在发抖:“他……他只是要……要讨碗茶解……解渴。” 其他两男一女,已经占住三方,目光极为凌厉,而且手按上了刀柄剑把。 “他问到章家庄章大爷,是吗?”步快周青厉声问。 “是……是的,问到清流村的路……” “你知道本城的人,是不许谈及章大爷的。” “是的,老汉知道,只许说好不许说……说其他。” “你说了其他?” “没有没有,老汉说章大爷是大善人,大好人……”“把经过详细说一遍,要一字不得。” “好的,老汉记得……” 吴老头将经过的情形,真的一字不漏一一说了。 “我不能完全相信你的话。”步快周青阴森森地说;“这个人绕道出城,行踪诡秘,而他所知道的消息,却又十分正确惊人,这表示本城有人吃里扒外,向外人供给消息做内应。我怀疑你吴家的人,是内应之一。” “天啊!老汉……”吴老头叫起天来。 “把他们拿下,捆交后面的人带走。”步快周青向同伴打手式下令:“宁可错杀一百,不可走脱一个奸细。要快,得赶到前面去。” 同伴应诺一声,动手解下腰间所携的一卷牛筋索捆绳,准备捆人。 屋角又踱出一个人,一闪即至。 “章大爷能控制全城的人、堵全城之口,委实神通广大。”现身的人是黄自然,脸上有阴森的冷笑;“恐怕连知府大人,也受到严厉的控制了,周老兄,咱们是同行同道,你玩法害人,我要知道你目的何在。” 他的出现,让所有的人大吃一惊。 “你……你不是走了吗?” 步快周青骇然惊呼。 “腿长在我身上,怎么走那是我的事,周老兄,我一定要知道其中不可告人的秘密。” “咱们莒州的事,不许外人干预。”步快周青看到三同伴的刀剑已经出鞘,胆气一枚:“章大爷三代善人,本州的人万分尊敬他,绝不许有人污辱他的名声,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黄者兄,回保定去吧!你再这样走来走去,乱放风声,会埋骨异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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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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