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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不能带着你。”她摇着头,站在桃树底下,风卷起她的裙摆:“娘亲要到天上去做神仙去了……”
何须问有些看不真切她的样子,像是置身在一团迷雾中,不知何时,她身边又多出来一个人,锦衣华服高大无比,烟雾散尽了,何须问看清他的样子,梦里似乎是不认识,却觉得熟悉得很,这人笑起来,有几分浪荡:“小娃娃,你要嫁给我!”
“哇”一声,何须问也顾不得擦泪了,肆无忌惮的哭嚷着,那人顿时慌了手脚,蹲下来,捏着自己的袖子,搂着他给他揩脸。
“我走后,把你交给他了。”娘亲也蹲下来,柔声细语的说:“但是问儿还要走很长很远的路,才能找到他。”她神情肃穆,握着何须问的手:“若是路上遇到毒蛇猛兽,问儿又只知道哭,可就要被野兽吃掉了,还怎么找得到他?”
何须问害怕,抽抽噎噎的止住了哭声,往娘亲怀里靠过去,刚挨过去,竟是一片虚无,一扭头,那人也不见了,浓雾又起,周遭似乎有鬼哭狼嚎的声音,他小小一个身子,惊恐的颤抖,胡乱跑着,边跑吵喊:“娘亲……娘亲,梁锦……”
无所事守在床边听着他的梦呓,感觉心都揪起来的疼,从前在何府,许氏打他,他也是这样,面上从来不哭也不叫,却在睡梦里不得安稳的喊着“娘亲”。
“去加些新的碳来!”云裳吩咐个小丫鬟:“被子不能捂着伤,只能把火烧旺些!”又朝另外个小丫鬟说:“去催催厨房,赶紧把人参煮好了端上来!”
小丫鬟们掀着帘子绕着屏风往外跑,人来人往的忙活着,华浓用热水浸湿了帕子给何须问擦汗,长生端来了人参煮的汤,华浓又一勺一勺的喂给何须问吃了,折腾到戌时也没用,何须问伤了风,挂着冷汗被寒风一吹,浑身烧得滚烫。
天早已黑尽,孔翠芝自已打着灯笼,挺着硕大的肚子一步步艰难的来了,一看到昏睡的何须问,她眼泪唰一下掉下来:“嫂君!怎么把你打成这样?”
华浓刚扶她坐下,她又口无遮拦的说:“老夫人心也太黑了,这不是存心的嘛!”她也是这府里的隐形人,从前也曾诸多讨好这些长辈,时日久了,心也凉了:“老太太平时里拜佛念经的看着慈善,其实寡毒得很!我听说,我那个娘也没少帮着煽风点火!”
这话也只有孔翠芝敢说了,她是个粗人,不会计较长远,云裳却是个缜密的人,一面叫小丫鬟到外头去望风,一面问孔翠芝:“三少夫人,我们少夫人发了热,一直昏迷不醒,您能不能去问问三少爷,给请个太医进来看看?”
“我的姐姐!来前儿我就问了他了。”孔翠芝捂着脸,为难道:“可他说是老夫人吩咐了不叫请郎中。”说着有几分憎恶,几分悲切:“他非但不帮忙,还打了我一巴掌,让我少管闲事,我还是偷偷跑来的!”
几人往她脸上一瞧,方才没注意,细看才发现又红又肿,她怀着身孕,平日里又要挨着满府上下的奚落,还要忍着梁远一房的苛待,日子过得竟比何须问还不容易。
梁慕白憋着一口气:“华浓姐姐,你去叫林鸿进来!”她也不顾自身难保了,挂着泪咬牙吩咐。
华浓看她似乎有主意,便忙跑出去,在院子外头灯火照不到的角落里一看,果然有个黑影,正是林鸿,何须问病倒,梁慕白在里头,于情于理他也不能退下去自己歇着。
梁慕白踱着步,有几分千金小姐的气势:“总管房不给牌子,我们叫人去也请不到太医。”她看着林鸿,找到了主心骨:“你跑着去傅府,找傅成公子,让他去请太医。”拿不到牌子,他也架不了车马,只能徒步去。
“就算请了太医,也进不来啊!”被华浓一点,梁慕白又焦急的踱起步来,林鸿看一眼床榻,又看一圈屋内焦躁的女人们,沉稳的说:“也不用进来,我来往传话,将症状描述给太医,回头多打点一些谢礼给他就是!”
也只有这个法子了,林鸿就要走,梁慕白趁乱小声嘱咐他:“你多穿些,外头冷。”见她眼圈红着,林鸿也低声安慰她:“别怕,我很快就回来。”
傅府离梁府有些路程,林鸿亏得有体力,灯笼也不打,借着月色印着雪地有些反光,一路狂奔。
第38章
转醒
傅成刚同老爷夫人商量完妹妹的婚事,回院里褪了衣裳,正准备睡呢,又想起明日要给余岳阳带的点心,便叫了丫鬟来吩咐:“你去叫厨房明天一早给我做一碟滴酥鲍螺来。”
丫鬟盈盈笑着:“少爷平日最不爱吃这些果子点心的,怎么想起来要吃这个了?”
傅成坐在床榻上握着书,斜着看她一眼,丫鬟立即止了笑:“奴婢这就去,少爷先歇着罢。”傅成单手撑着膝盖,又看起书来,看着看着嘴角含笑,想起余岳阳,最爱他家厨房里做的这个滴酥鲍螺。
丫鬟才出去没多久,金龙就火急火燎的跑进来:“少爷,有急事儿!”
“什么事?”傅成放了书站起来,心里疑惑半夜三更什么急事,未必是余岳阳又挨打了?
金龙走近了:“梁公子的人来了,说是他家少夫人病重,老夫人不让请太医,没办法才来找您!”
“梁锦刚去了洛阳,怎么何须问就病重了?”傅成蹙着眉,赶紧换了衣服跟金龙往小角门去:“你赶紧去拿牌子吩咐人套车,我在角门等你。”
傅成让人快马加鞭,到家里常用的太医府上将人请了来,路上亦将事情知道了个透彻:“已派人赶去洛阳了么?”他沉着的问林鸿。
“已去了。”林鸿第一次同傅成说话,相比梁锦,傅成稳重许多,他感叹着:“我以为梁锦跟他夫妻同心,又是圣上指婚,日子过得定然顺遂如意呢……”
外头是车轮声和雪声,“咯吱咯吱”的,压得人心绪不宁,傅成瞅了眼林鸿,又说:“看你有些面熟,梁锦带你出来过?”
“奴才原来是外院传话的,兴许公子到府里来时见过。”林鸿不卑不亢的坐在对面,手里提着灯笼晃荡。
傅成十分赞许:“你读过书?”
“读过几年,让公子见笑了。”
傅成掀帘子看了一眼,快到梁府了:“既然读过书,就该想法子替自己赎身。”他搓着手背取暖:“总不该甘心替人为奴一辈子……”
这话像在林鸿耳朵里打了个响铃,脱了奴籍做个小买卖,纵使不能科考,也可以读书,这样的日子岂不好,他拱拱手:“多谢公子提点!”
“这有何谢的?”傅成横着眼看他,有些莫名其妙:“这个道理你读过书自然也是明白的。”
林鸿难为情的点点头,自从卖身梁府,他家中已亲人具无,从前偶尔想过,但离开梁府,他也没地方可去,便觉得讪讪的,如今他年岁大了,再提起来这事,年幼时的蹉跎厌世已不见,生出些踌躇壮志。
没多一会儿就到了梁府的西角门,看门的小厮林鸿早就打点好了,他们睁一眼闭一眼,只要太医不进去,什么都好说。
傅成也下了车,往后头那辆马车上去,雪地里车辙脚印一堆,张太医在车里头拢着袍子昏昏欲睡。林鸿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药煎了给何须问服下后,后半夜才转醒。
得了好消息,傅成和张太医都松了口气,林鸿不放心,多嘴问了句:“敢问太医,我家少夫人为何会昏迷这么久?”
“按理说疼晕过去的人,没多会儿也能醒过来了。”张太医掀着马车帘子,也有些疑惑:“……恐怕是加上风寒,才久不能醒,只要按我的方子再吃几服药,烧退了就能好了。”说完放下帘子,又由傅成送回家去。
等回到傅府时,已是幽蓝幽蓝的一片天,睡也睡不成了,傅成换了身行头,装点了滴酥鲍螺,在马车上靠着眯一会儿,往书院里去。
长明书院在大京是出了名的严格,寒冬腊月的,又快过年了,别的书塾都闭了课,只他们的学子,还在矜矜业业的学文章、背诗书。
官家子弟们还好,一个个穿貂裹裘,捧着手炉,里头还搁着香片,一熏,满堂的香味儿交杂着,除了天短,倒是没什么太为难的。
而那些寒门学子就没这么舒坦了,成天将两只手拢在袖口里,虽然穿着棉花絮的袍子,在这积雪的半山上,也不够御寒,冻得鼻子通红嘴乌青。没有手炉在一边暖着,刚研开的墨,只写了几个字,就结上一层霜,看着也着实可怜。
傅成一进堂里,就见余岳阳的背影,偎在一个同窗桌案旁边,手忙脚乱的鼓捣着什么,他走过去一看,原来是在往一个手炉里夹银骨碳。
“这是做什么?”傅成拍他的肩,余岳阳一回头,就是个暖得跟太阳一样的笑脸:“我给玉春带了个手炉来,你看!”他献宝似的将手炉举起来,是个白铜腰形的炉子。
叫裴玉春的男子站起来,朝余岳阳躬身行礼:“多谢小余兄,可我实在受之有愧!”他穿了件秋色的夹棉襕衫,可能是因为改了许多次,手臂下摆腰身都有大块的补丁,他又朝傅成拱手:“小余兄昨日见我冻得抓不住笔,今天便多带了一个手炉给我,我感激不尽!”
傅成笑起来,像个长辈一样明贬暗褒:“岳阳自己懒惰不好学,对用功刻苦之人倒是敬佩得很。”他轻拍着裴玉春的手:“这整个书院里,就数裴兄你最用功了,他日秋闱,必定是要蟾宫折桂,何必被这几两碳耽误了?裴兄就收下罢!”
“可不是?”余岳阳一个猛子站起来,急切道:“我这身学问也是白白浪费了这些东西,若你们这样的人生在我家里,只怕都考了八个状元了,不要为了这点东西跟我客气嘛!”
裴玉春看看傅成,又看看余岳阳,躬身道:“那我却之不恭了,多谢小余兄!”
忙活完这个事儿,傅成才想起来给他带的点心,拉着余岳阳走到自己书案上,从食盒里拿出来:“趁夫子还没来,你赶紧吃。”
“还是你家厨房里做得好吃!”余岳阳猴急的拿了一块咬在嘴里,边吃边掉渣,傅成递了张帕子给他:“给岳风也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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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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