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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看完画后,安无上前行礼,道:“两名弟子拙作,请诸位夫子评判。”程夫子道:“两幅画气韵不相上下,笔致各有千秋。但若论贴合诗意,修德院胜出。”语音刚落,修德院弟子一阵欢呼。邱不得仍是一副谦谦君子状,对着看台上深深一揖,执礼甚恭,又对着何幼瑆轻轻一礼,道:“何师姐,承让。”不疾不徐回了座位。 朱微大惑,眼见何幼瑆双手紧握裙摆,面色较之平日多了几分惨白,虽然坐得笔直,但是心中难过一望可知。也顾不上心中疑惑,走过去低声劝慰,何幼瑆充耳不闻,只是垂了头,沉默不语。朱微无奈,回到座位正要问宣予,却见对面一众弟子围着邱不得询问画中意,对方虽胜,但看众人也是一脸莫名之色。此时看台上程夫子朗声道:“不得,不如你将这画中之意解说给众位同窗,如何?” 邱不得出列行礼,缓缓道:“义山的《锦瑟》乃是悼念已逝的红颜知己,‘沧海月明珠有泪’一句暗含了紫玉赠珠。传闻吴王夫差之女紫玉与韩重相恋,韩重求亲遭拒,紫玉郁结而终。三年后韩重游学归来,至墓前悼念,紫玉魂魄与韩重相见,赠珠泣别,化烟而去。韩重痛失至爱,与“锦瑟无端五十弦”相合,故而弟子以此典为画。” 历来瑟有二十三、二十五、五十弦之别,饰宝曰宝瑟,绘文曰锦瑟。二十五弦瑟又称颂瑟,李商隐作这《锦瑟》之时,颂瑟在坊间流传最广,故而诗首句中五十弦即断弦,男子丧妻续娶亦称为续弦。邱不得非但知晓画中意,更是揣摩透了作诗者心境,胜出乃是理所当然。此典故源于《搜神记》,宣柳二人皆知,眼见这邱不得娓娓道来,众弟子听得津津有味,宣柳二人却是愁上心头。 柳洑低声道:“宣师兄,明日文三题邱不得出战否?”宣予摇头,轻轻道:“我也不知,对方只告知明日乃是对物题诗,未言明何人出战。”柳洑再望他一眼,愁道:“若与他对阵,恐是劲敌。”宣予缓缓点头。 二人交谈刚毕,柳洑忽有所感,抬头望向对面,只见一名男弟子斜睨着自己,折扇轻敲掌心,微微侧首,听身边人说着什么。那男弟子身形瘦高,形容俊雅,但是眉目间多了几分凌厉之色。对方见她望向自己,手中折扇在掌中重重一敲,挑起一侧嘴角笑笑,似是含了两分敌意。 柳洑不解,看看旁侧宣予已不在,想是去做下一场准备,便问身边一位师兄那是何人,那位师兄奇道:“你是同散堂中人,竟不识得他?”柳洑一愣,道:“他是修德院中人,与同散堂有何关系?”身后一个声音插进来道:“柳师妹入堂时间短,且从未与彣彧馆往来,故而并不识得。”柳洑回头一看,是葛柏风,便问:“那人究竟是谁?”葛柏风叹口气道:“他就是唐薛。” 柳洑这才明白那位师兄为何奇怪自己不识对面之人,她入堂时间虽短,唐薛之名却早已如雷贯耳。初入堂时宣予考较自己的那架屏风便出自他手,因安远师父管束弟子甚为严苛,唐薛怕绘制不好招来苛责,便祸水东引,将难题丢给同散堂,这才有了后来的素屏。平日与彣彧馆往来事宜中亦曾听闻唐薛时有嘲讽之语,常出讥笑之言,着实令人头疼。 鼓声响起,第三场比试开始。此场为数,照例由同散堂出题,彣彧馆作答。数者,算也,乃是考较应试者算数的本事。射箭、丹青为对阵类题目,并无对错之别,只有高下之分,故而均是双方比试,而数则不同。题目由同散堂出,若是两方对阵,出题方已将题目暗记于心,提前求出答案,比试便不公平。故而这场只有彣彧馆应战,在两刻钟内做出答案便可。 宣予将盛有算题的锦囊置于书案,垂首退开。唐薛越众而出,先对看台上诸位夫子行了弟子礼,眼梢掠过明德院众人,口角含笑地去拆锦囊。看他这幅志满意得之态,众人均暗暗紧张。今日三题,胜负已各一,唐薛若是解出这道算题,武三题便胜了。加之昨日蹴鞠对方本就胜出,大局已定,明日文三题便不必再比。 柳洑按捺不住,看葛柏风还在身边,忍不住问道:“唐薛很厉害么?”葛柏风看她一脸紧张神色,忍笑想想,肃然道:“嗯,很厉害。传言他出身大族,琴棋书画皆精,哦,昨日蹴鞠他还是球头。”柳洑把这话在脑中过一遍,灵光乍现,低呼道:“那他算经学得......”葛柏风笑得颇为神秘,道:“别多问,他上场了,你且看着。”说罢,不再言语。 唐薛慢条斯理拆了锦囊,取出题目打开,先是一愣,一脸不可置信之状,紧接着便是茫然无措,甚至流露出......恐慌之色。题目只有寥寥数语:蟹与龟共有目二十四,足九十六,一蟹十足,一龟四足,问:蟹有几何龟有几何? 唐薛枯坐片刻,狠狠瞪了宣予等人几眼,提笔蘸墨,开始算数。他心本就不静,又极患得患失,眼前晃来晃去尽是龟腿蟹足,往日案上佳肴,今日只觉厌恶无比,屡算未果,眼见众人均望向自己,他何尝不知此一战关乎全局,此战胜则全局胜。奈何算术不精,筹谋落空,眼看刻漏计时将至,还不知要如何面对父母与安远,大怒之下将笔猛掷出去,愤然道:“我不算了!”扭头奔出场去。笔在纸上渲染开一大团墨迹后摔下案去,又在地上一片淋漓。 众人见他如此尽皆愕然,安远更是面色铁青,忍着气向看台上诸位道:“安远管束弟子无方,惭愧之至,诸位师长见笑了。”何夫子捻须而叹:“唐薛琴棋书画皆通,本颇具天分,算经不通又能如何,过于勉强反而不得其果,到底是少年心性,得失之心太重了。唉......” 今日事已毕,众人恭送诸位师长退场后便收拾残局,明德院众人均知今日乃是险胜,若非唐薛心志软弱失了常态,修德院已然胜了。收拾完毕后,葛柏风将柳洑叫到一旁,将明日比试时辰、相关事项简要说了一遍,又将座位指给她看,道:“宣师兄和储师弟一个稳重从容一个潇洒不拘,反而是你,心思太重,明日不论胜败,尽力便可,即使败了也不是你一人之过。”柳洑咬咬嘴唇,垂头应道:“师兄之意我懂得,之前宣师兄说过明德院历来败多胜少,我尽力便是。”葛柏风微笑点头:“明日我们都在旁边,为你填茶续水,呐喊助威。”柳洑知道他宽慰自己,心中一暖,含笑点头。 用过夕食,闲来无事便在书院中闲逛,忽觉身边多了一人,转头一看是曲溯,不由笑道:“有何事啊,曲师弟?”她故意把曲师弟几个字咬得重些,未料曲溯面上一寒,斜斜瞥来。柳洑看他突然面色不善,不知原因,也不敢言语,低了头默默前行。眼看快到扶芳园,曲溯把一个厚重的布袋塞给她,一言不发,转身去了。 柳洑看他举止奇怪,诧异半晌,回到住处掌上灯烛,打开布袋见是一块衣料,颜色娇嫩,就着烛火虽略有偏色,但仍能看出是樱草色,一时愣住,呆呆不语,良久,折好收起。 看看时辰还早,外边隐隐有乐声传来,柳洑毫无睡意,披了一件略厚外裳,开门信步而去。出了扶芳园,沿着石板小路往僻静处慢慢前行。 走出数十步,忽听得有两人交谈之声。男声道:“文妹,你一向知道,只要你高兴,就是把我的心挖出来都行。我若骗了你,叫我不得好死。”声音颇为熟悉,仔细一想,竟是程昊,听他语声焦急,显得甚是情真意切。柳洑摇头轻笑,平日见程师兄沉默寡言,斯文有礼,没想到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性情中人。转念想到窥探他人私隐大是不该,于是放轻了脚步慢慢离开。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似是手掌击上了面颊,有女子怒道:“你还怎么赌咒发誓!就是你说看到了算题,言之凿凿,我才告知唐师兄,孰料......唐师兄把我好一顿痛骂,我......”显得颇为气苦。 那女子声音尖细,在夜幕中听来字字清晰。柳洑一惊,想起今日算题、唐薛失态、程昊挨打,隐隐觉得不妥,却不知该不该听下去。又听得程昊软语相求:“文妹,我若骗你,就叫我五雷轰顶,天诛地灭。”那个文妹却是态度冷淡,恨声道:“就算你没骗我,事情没办好你总是推诿不了的。莫不是你早就露了马脚,同散堂的人都防着你?” 柳洑听到此处,心中再不怀疑,继续悄悄后退,又听得程昊道:“那日和我一起保管算题的是柳师妹,柳师妹平素为人忠厚,且最是尽职,所以我才深信不疑。既然他们防着我,我再留下也没意思,我这就退出同散堂,也好叫文妹你不再疑心......”柳洑听到此处,屏息敛气,待离得远了,加快脚步奔往同散堂。见堂中仍有灯火,推门进去,朱微、宣予、葛柏风、储千松等人都在。 葛柏风道:“来得正好,今日修德院功败垂成,恐怕心有不甘,我们正商议明日你们三位出战,他们或许更改规则,于我们不利。”柳洑奇道:“规则不是定了么?考较乐律、诗书。”朱微好笑地看着她:“他们只是口头一说,又没有条款明令。何况今日唐薛输得极为难看,他气量素来狭小,安远师父又是那么一幅脾气,自来两院较量谁出题谁画道。明日一战,想必艰难。” 听到唐薛之名,柳洑蓦地想起刚才偷听到的谈话,凡事无独有偶,对方使诈恐怕不单这一次,或应告知众位有所戒备,但是关乎程昊名声,柳洑一时之间犹豫不决。 众人再讨论一阵,三人中储千松长于音律,宣予诗画俱佳,尤善书法,柳洑杂而不专但拙于丹青,明日比试时最稳妥的方法便是知道题目后再决定何人出战,想来想去,除了这招后发制人也别无他法可想,议完之后便各自散了。
第10章 各擅胜场 次日,众人巳初时分便赶至赛场,巳时三刻,修德院中弟子簇拥着彣彧馆众人迤迤然而来。柳洑抬头望去,见以唐薛为首的对方众人气定神闲,似是胜券在握。队列中有四五个女弟子,只是不知昨日那“文妹”是否也在其中。 修德院众人低语一阵,唐薛越众而出,扬声道:“宣予,若我立一赌约,你可敢应战?”宣予正与一名师弟闲聊,听到唐薛叫阵,便起身向前几步,问道:“如何应战?”两方见状都安静下来,听二人交谈。 唐薛轻笑道:“简单,今日文三题不论哪位出战,你三题都答,如何?”宣予皱眉问道:“何意?” “本来三人解三题,破两题为胜,若你三题均答,每题二人,六局四胜,如何?” “阿予不要应他!谁知他有何诡计,焉知不是昨日输得太过难看了今日存心报复?”未等宣予开口,朱微已是忍不住叫了出来。旁观众人纷纷附和,唐薛闻言气极,铁青着脸,只死死盯住宣予,昂着头慢慢问道:“怎么,你不敢?” 宣予思忖片刻,慢慢道:“今日出战三人本就有我在内,我那题也不必另外寻人,三题五答,五局三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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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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