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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眷点点头,道:“原来如此。不过弟子依稀记得从离开书院前一年便是师父您兼理明德与修德两院,安远师父便很少听说了,他为何不理事了?以他性子,不会放弃掌事的机会。” 安无脸色沉了沉,道:“大约两年前,他坏了事,如今已不在书院中,此人不必再提。”云眷见他面色不愉,料想是有隐情不便为人所知,便不再询问。 云眷与安无交接了一众琐事,因是新建,到底千头万绪,山长也特别允准云眷可协助安无主理日常院务,权做副手,另外不得放松艺业,秋初时分再有新弟子到来时便做授课师父,云眷开心不已,连忙应下。考虑卷宗繁杂,搬运恐有遗失散乱,且自己常在的那间书室一墙之隔便是卷宗库,查询旧年档册、收归入库甚是方便,便将那处让给安无以作掌事之所,自己收拾了私人用物离开。想起房舍记档中别院尚空着几处小巧剑阁,请示了山长与安无师父,自己选了一间可心处做日常所用。
第33章 余本无心 自安无接掌别院之后,若无突然状况,云眷每日朝食后留一个时辰协助他处理杂务,余下时间便是读书练剑。剑术倒还罢了,毕竟不可一蹴而就,因她此时是内门弟子,已可修习忧黎派的内功心法,远非之前习得的粗浅吐纳功夫可比。她于轻功本就颇有天分,如此专心而为,轻身功夫更是一日千里。 平日琐事有安无师父照拂,与诸位同门相处也是越来越融洽。若逢闲暇,偶尔邀上一二人对酌共饮,倒也自在。来别院这大半年中,永华娶亲,正非师父嫁女,恰巧两家都不远,云眷便随长者提前过去,帮忙打点待客。永华平日待她甚是宽和,正非师父更因替自己值守未能陪爱女在家过最后一个除夕,云眷感怀于心,忙起这两宗事务尽心尽力,对分到手中的差事细心打点,精细之处不下于院务。 以前她从未经历过这些尘世琐事,一日日过去,日子沾了几分烟火气,整个人也明朗了许多。广涵仍是一副目下无尘之状,偶有琐事颐指气使,云眷向来不喜口舌之争,常常一笑了之。 四叔任上政绩卓著,眼见辖地太平安乐,恰好两年任期满,便上书请求外放,今上似也有心重用,加之有几位老臣支持,便即准了。四叔临行前将自己新得的良驹相赠,只带了官印文书、常看的书册,由一名书童、几位家将随侍,轻装简行去了任上。宣予也偶有手书一封,写大漠孤烟,绘长河落日,看似漂泊无定,却透出几分自在从容。 转眼间桃红褪去,柳叶线条硬朗清爽,再非春初时如雾如烟的模样。地气回温,暖风拂面,中者如醉,正是最美的四月天时。云眷掐指算着日子,二十八日一早便向安无师父告假,午后,收拾了行囊,纵马回家,因第二日自己休沐,可以在家住上一晚。沿途见到好玩的物事便买了来,回家时行囊已颇为沉重。珺儿今日满三岁,距离前次云眷离家仅百日有余,记忆尚未完全淡去,见到云眷回来也无需提醒,奋力挣脱奶娘双手,跑来抱住她腿亲热地喊着:“姐姐,抱抱。”除了用膳与睡觉竟不愿稍离左右。 云眷只这一位手足同胞,且珺儿珠圆玉润实在可爱,自己十几年中不是诗书便是刀剑相伴,从未有过闺阁女儿情怀,每次听到妹妹软糯的童音,只觉周边一草一木也连带着温柔起来。 第二日,午正时分,云眷正在房中收拾行囊,听到轻轻的叩门声,开门一看是珺儿。她人小力微,奋力推门想要进房,便和叩门差不多。云眷忙抱了她起来,珺儿却指着外边道:“去山上玩。” 珺儿指的山是园中假山,以石堆成,山体极低,高仅丈许。云眷想想便应了,抱着她去玩,听珺儿叽叽喳喳说了半日才知她趁母亲与奶娘睡了偷跑出来,因正房门未关,只垂了一个纱帘,故而逃跑得极是容易。 姐妹二人到了假山顶上,山旁环围着几棵大树,山顶被树荫覆盖,一丝阳光也透不进来,比山顶略低处有一个四尺见方的小小平台,云眷便带着妹妹在平台上玩耍。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珺儿张手让抱抱,云眷刚刚抱起就发现珺儿已经阖上眼睛,因此处风景极好且有微风拂过,温凉适宜,便稳稳坐下,轻拍着珺儿入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得上房处一叠声地喊珺儿,知是众人醒了,便轻轻捂住珺儿的耳朵,微微扬声。奶娘先发现二人,和丫头簇拥着柳母一同过来。 柳母本颇为着急,见珺儿不见先是痛骂了奶娘和丫头,此时看到二人才放下心来,问道:“你怎么能带珺儿上去?摔到可怎么好!”云眷轻轻站起身,抱了珺儿下来,交到奶娘怀中,眼见珺儿动动身子,忙轻轻拍着,待她接着睡了,笑道:“珺儿来找我,要我带她去假山上玩......” 柳母不等听完,眉毛便先挑了起来,指着她骂道:“她要你的脑袋,你也肯摘下来给她么!”说罢转身回房,奶娘抱着珺儿与余下几人转眼间随着走个精光。云眷愣在原地,望着假山出神。 正凝神间,柳儿过来拉拉她衣袖:“小姐,行囊打点好了,你何时回书院?”云眷张了张嘴,觉得口中甚是苦涩,屏住气息,哑声道:“这就走吧。” 云眷背负行囊驱马慢行,天渐炎热,官道上偶有行脚商旅经过。因与邻国互市,广稷、昌平、常山几处官道几成外商入京的必经之路,来往一些高鼻深目、金发碧眼的异域之人毫不稀奇。 路边有茶棚,云眷将马放去吃草,自去买了一碗茶,取出临行时柳婶做的凉糕来吃。 路边停了一辆车,从开着的厢门可见一位黑发深目的女子坐在车厢中,为身边熟睡的孩儿轻轻打扇,满面尽是慈爱。邻桌父子二人也是黑发深目,在低低交谈。过了片刻,店家端上三碗茶,男孩将一碗放上托盘,捧着送去车厢。那男孩不过十来岁年纪,走得甚稳。女子见他来,很是开心,放下蒲扇,端起茶慢慢饮着。男孩拿起蒲扇,为母亲和弟弟轻轻扇风,双眸明亮,笑容极是温顺。母亲饮完茶,将空碗放回托盘。男孩捧着托盘欲往回走,母亲叫住他,掏出手帕为他拭了拭额上汗珠,又在他面颊印下轻轻一吻。男孩腼腆一笑,捧着托盘回到父亲身边,父亲一边饮茶一边看着母子三人,一脸的心满意足。 这一幕云眷全都看在眼中,与自己昔日所见似乎渐渐重叠,本是人伦之常,再平凡不过,吃下去的凉糕却似生生卡在喉头,难以下咽,忙大口饮茶送下,喉咙胀痛,直疼得掉下泪来。掏出几文铜钱放到碗边,拿上自己的凉糕,策马而去。 此后一天天热起来,林中渐有蝉鸣。某夜,云眷夜不成眠,披衣而起,同辉堂外荷塘中竟隐约有了蛙声。夏,至矣。 这日,有弟子送来书信一封,拆开一看,是储千松相邀叙旧。云眷待日间暑气稍褪,去了太白遗风。 不见近年,酒家模样未改,只是名字改成了太白楼。二人在三楼敞厅对坐饮酒,云眷问及此事,储千松扶额感叹:“怪就怪诗仙太白名望太高,年前我去川中游历,酒家甚多,每十家中就有一两家叫太白遗风,我气不过,索性改成太白楼。虽说直白了些,但到底重名少了。” 云眷小口小口地品着酒,懒懒趴在桌案上,点了点头,托腮笑道:“改得好,名字就是要特别客人才能记得住,不过这太白楼还是容易重名,你可以再改动大些。若是哪日我开一间酒家就不叫什么楼、什么馆。” 储千松嗤地笑了一声,提壶为她斟酒,揶揄道:“那你倒是帮忙想一想叫什么才好想个不会重名的。” 云眷执杯接酒,托腮斜望着他,眼珠转了两转,目光中含着两分促狭之意,笑道:“若是我啊,就给酒家起名字叫......‘杯莫停’,让客人一杯接一杯地喝,不停地喝,多好。” 储千松摇头叹道:“不好,这名字不好,不够文雅,不够......” 云眷持杯,指着他笑道:“储师兄你说自己被家训家规束住手脚,我现在算是信了,要让客人印象深刻,名字就得不落俗套。所谓大俗即是大雅,唉......不与你说了,你我并非同道中人。” “那你与谁算是同道中人?”眼见储千松定定望着自己,眼神锐利了几分。云眷一惊,酒杯掉到桌上。越过储千松肩头望去,北厅门户半掩,陈设依稀未变。眼眶一热,随手扯过案角的细麻布擦拭案上酒痕。 “师妹,你还未答我。”眼见云眷充耳不闻,只管低头狠狠擦拭食案,恨不得将案面剥下一层皮来。储千松再也忍不住,抢过她手中布巾扔在一旁。 云眷停下手,依旧垂头不语。 储千松见她此状不禁拍案,急道:“柳师妹,我无意揭你私隐,实在是事关舍妹,我......唉!” 云眷惊讶,抬头问道:“小储姑娘?她怎么了?” “她......冤孽!”储千松握拳捶案,从袖中拿出一张信笺,拍到云眷面前。 “大哥,自见曲君,实难忘怀,小妹生平从未见如此情深之人,故愿为丝萝,以托乔木。今日一别,不知相见何期,待诸事稳妥,必奉家书,勿念。妹上。”云眷看落款是三日前,问道:“她这是去寻......是否追回来了?” 储千松摇头,掩目而叹:“妹妹自小聪慧,知我必不准许,三日前我外出谈生意,言明两日方回,她紧随我出门。待我回了太白楼,她离开已有两日了。”顿了顿续道:“之前听小妹絮叨过两次,道曲溯离开近年,即使伤怀也必淡了些。现在一想,她早就有所图谋,我竟未能察觉,唉......” “那储师兄叫我来是为了......” 储千松望着她双眼,正色道:“我只想问师妹一句:你对曲溯是否有情?仅仅一年,他不可能把你忘得干干净净。若是你们两情相悦,我好把妹妹接回来,她值得一个大好男儿全心全意相待。” “即使我与他......并非两情相悦,储师兄也可以把令妹接回家。” 储千松摇摇头,满面颓然:“你不明白,舍妹自小主意大,心思拿得极定。她计划如此周详,定是下了决心,除非那曲溯娶妻,否则她必会纠缠到底。” 云眷摇头,皱眉道:“我不明白,他们仅有一面之缘,令妹仅为这一面便许一生么?” 储千松直视她目光,定定地看看她,摇头道:“并非一面之缘。”迟疑片刻,续道:“你们师兄弟在这相聚的第二日午后,舍妹与店中伙计给客人送酒,偶见曲溯买了一坛酒上山,看他神情落寞便尾随他上山进了书院,只差伙计回来告知。天晚欲雨,她仍不回家,我不放心,便去书院寻她。你可知我在何处寻到她?” 见云眷摇头,他苦笑一声,道:“我是在扶芳园外寻到的。那晚大雨,曲溯在扶芳园门外痛饮哭号,心伤呕血,状若疯癫,舍妹就在洗剑池廊下远远看着。我叫她离去她死活不肯,说是不放心曲溯。天明雨停之时曲溯离开,我和妹妹送他下山,想为他延医求药,他不理会,直奔驿站,绝然而去。”说到此处,握拳轻击桌案,望向云眷,冷冷问道:“那时候,想必师妹你好梦正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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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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