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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云眷师父德行堪为众弟子表率,怎会如此大逆不道?”子期温言笑道,转向一旁斥道:“她手中长鞭专打无耻鼠辈、无知狂徒。尔等不明缘由,怎可胡言乱语!”似乎面前并不是空屋角而是站着一干无知小辈,声色俱厉,唱作俱佳。 云眷见他如此装模作样,心中愁绪顿时消散,垂头一笑,见他望着自己出神,道:“你一个翩翩公子,又不是登台唱戏的,还是爱这么胡说八道。”摇头轻笑而叹。 云眷年少时虽清瘦,但腮边到底带了几分圆润,神色纵然清冷也难掩少女的娇憨之态,如今她年过而立,几分圆润褪去,两耳至下颌处棱角愈加分明,衬得五官精致,眉目间多了几分娇俏之意。子期多年挂念,一朝相见,本还担心她与自己生分,再无昔日饮茶相叙之情,哪知她此时语笑嫣然,顾盼生姿,无论样貌还是谈吐,仍是旧日模样,仿佛并不曾隔过这许多年。 子期鼻中微微一酸,低声道:“能哄得你展颜一笑,便是胡说八道又如何?” 云眷知他言中深意,顿觉无措,飞快地瞥他一眼,转过头去,垂头不语。 子期见她垂着头,用指尖划着掌心的药膏,知她一向冷情,再说会惹她尴尬难堪,便转过了话题,轻轻道:“跟你说件事,月牙儿要来了。” 云眷转头,睁圆了双眼,喃喃道:“月牙儿?”咬唇皱眉,双手抓紧了衣摆。 子期轻轻掰开她双手,为她抚了抚衣摆的折痕,将她双手合拢握在自己掌中,笑道:“小心蹭上药膏。”眼见她轻嗔薄怒,双颊飞红,抽出手掌作势要打,忙矮身做闪避之状,笑了笑,道:“她比我晚些动身,算算行程,也就是在这两日。这丫头平日总念叨你,这次见到你必然开心。” 云眷愣了愣,腼腆一笑,探问道:“多年不见,我......可认不出她了。想来她有......这么高了吧?”伸手比了个高度。 子期见她举止笨拙,显是窘到了极处,轻轻道:“你我本是旧识,我心意如何不必多说。月牙儿长大后虽从未见过你,但对你敬爱仰慕,并不隔心,你实在不必如此拘着自己。” 有弟子送了药箱过来,告退离去。子期为她刮去药膏,见掌中伤处只微红,知道并不严重,只取软布为她包了薄薄一层,握着她双手低低道:“你从来都知我心意,好好考虑一下,我......盼着你答应。”转身去了。 “等等,我有话问你。”云眷急急追到廊下,子期欣然,转过身去,眼中满是期盼之意,笑道:“说。” “月牙儿她喜欢......” 子期一愣,淡淡而笑,慢慢道:“她穿衣着装最喜鹅黄、酡颜、水红色,饮食好咸甜口味,余者我不必多说,反正她也要住些时日。” “她的住处怎么安排?我先着手准备客房。” 子期摇摇头,叹道:“你只管孩儿,就不管她爹爹么?” 云眷愣了愣,道:“你不是昨日就到了么?要不然你搬到别院来,我也为你备一间客房。” 子期深深看她一眼,笑道:“不必了,我也有事情要忙。至于月牙儿住哪,等她来了再说,愿意和我一起就在山下,若和你一起自是最好。今日夕食我同云锐等人一道用,你若有闲暇可以过来。”言罢,转身而去。 别院山门处。 “安无师父早知我二人在偏厅饮茶吧?” “知道,那满室茶香是瞒不了人的。云眷那性子,凡事要推一把才能向前。若不如此,她幽居避世,将自己牢牢困在此处,岂非白白误了一生?那日听了柳儿一席话,我盼着她换个活法过后半生。昨日我听云锐提及昔年旧事,如今亲见子期对她钟情,又守信重义,必能给云眷一个更好的去处。只盼着她能想明白,给子期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他侧头微仰,道:“倾付,曾经你们两个我一般心疼,并无二致。如今你仍是我最欣赏的弟子,她却似我亲生女,我更疼她一些。还记不记得当初我为你取字时说过什么?” “当日师父曾言:‘予者,付也。我再赠你一个倾字,愿你得一可倾心相付之人,也愿你一生有人倾心相付。’师父此言,弟子明白。世事无常,倾付不怨。子成便仰赖师父看顾,弟子就此拜别。” 宣予长揖为礼,缓步而去。
第77章 明月舒光 再过了一日,弟子引着管家前来。管家道小姐第二日午后可至,说罢呈上礼单,礼单上是子期临行前交代置办的拜礼。 云眷正与子期在廊下对坐弈棋,从子期手中接过礼单,只见文房四宝、干鲜果品一应俱全且颇有讲究,心中暗赞他周到。但一想到这拜礼是因自己而送,心中不免发虚。 第二日用过朝食不久,云眷便着手准备夕食的各种食材。因是私宴,去膳堂未免太过叨扰,便借用了安无的小厨房。 安无看她忙碌,不禁打趣:“我这小厨房一年到头起不了几次火,今日托月牙儿的福,热热地烧一回。”见云眷头也不抬地忙着手中活计,叹道:“平日膳堂都没见你去过几次,今日居然下厨,足见慈母心肠。” 云眷放下手中物事,叹了口气,低声道:“我平素见的后辈都是书院弟子,恪守师生之礼;子成虽喊我姑姑,但终究是别家孩子,不与我长久相处;月牙儿的娘临终前让我做她义母,为着让她安心我就应了。如今子期口口声声说我是她的娘亲,感觉......好奇怪,我......不知该如何与她相处。” 安无想到那日柳儿言语,心中微酸,淡淡笑道:“与后辈相处哪有那许多顾忌?你待人素来真诚,保持平常心就好。我们和你日日一处就不必说了,子期与你才见过几面,却巴巴盼了这许多年,若不是知你脾性、相思入骨,他怎会如此?月牙儿得他抚养长大,想必也是至情至性之人,你实在是多虑了。”见她仍默默出神,眉间隐隐含愁,宽慰道:“等她来了,我同你一道去看看。你倒是该想想给月牙儿备的客房还要添置何物,她见了我们这些同门要如何称呼。” 云眷侧头想了想,掰着手指道:“前两日我为她准备好了客房,里外都打扫过,新换了茶具,赶制了一床被褥,咱们山上冷,絮了厚厚的新棉。我在她这么大时就来书院做了外门弟子,也不知这个年岁的闺阁女儿喜欢哪些物事。我想着也不必添置了,等她来了我陪她去山下集市,喜欢什么让她自己来挑。”垂头出了一会神,扬脸笑道:“至于称呼,安无师父自然是外公一般的尊亲,常见的几位同门便按寻常人家称呼如何?” 安无点头笑笑,说安排得很是周到,转动轮椅,慢慢去了。 午时末刻,子期与云眷去了山门处候着月牙儿。安无道反正无事,不如同去,清云等人本就好奇,当即应了,随同前往。子期见云眷满脸紧张之色,握了握她手臂以示安慰。等不多时,远远望见一队人沿着山道迤逦而来。 待走得近了些,众人看得清楚,当先一名少女步履轻快,超出身后诸人远远一段。那少女带着帷帽,身着一袭素色锦缎披风,披风随风飘动,露出鹅黄色外裳。 那少女看到山门处有人相候,驻足观望片刻,认出了子期,摘下头上帷帽轻挥,开心地喊道:“爹爹,爹爹。”子期伸直了手臂以作招呼,笑得甚是慈爱。 那少女跑得飞快,转眼到了近前,伸手握住子期衣袖,朗声问道:“爹爹,我来得快不快?”边笑边转头打量身边诸人。看到云眷时目光停住,笑容凝在嘴角,愣愣不语,慢慢的,笑容隐去,只瞪着两只眼睛,慢慢红了眼眶,拉了拉子期衣袖,也不转头,颤声问道:“爹爹,这位......她是......” 云眷看她肤色白腻,柳眉明眸,身形虽未长成,但五官已是明艳之极,方才言笑晏晏,似乎将这秋色肃杀之气也生生逼退了几分。此时见她哀哀之状,顿觉五内如绞,心痛不已,不由伸出手去,轻轻抚去她面上泪珠,柔声道:“月牙儿别哭。” 月牙儿闻听此言,哇的一声扑入云眷怀中,双臂搂住她脖颈,哭道:“娘亲,娘亲,你是娘亲!” 云眷生平从未得人如此亲热依赖,见她真情流露,忆起十几年前那个刚出世的孩儿,心中酸楚,眼中一热,落下泪来,边哭边轻轻拍着她脊背,哽咽道:“好孩子,你长大了。” 月牙儿哭了一时,抬起头来,擦擦眼睛,握着云眷手臂反复打量,对子期笑道:“小叔叔画得也太不像了,还是爹爹画的娘亲更为传神,我一见便认出了。”抱住云眷一只手臂倚在她身上,开心不已。 云眷见她眉目含笑,脸颊上还有几滴泪珠未干,便如奇葩含露,娇美可爱,越看越是欢喜。 子期面上沉了沉,肃然道:“没有爹爹约束便没了规矩么?快来拜见众位师父,他们与你娘亲是同门,也是你的长辈。” 月牙儿顽皮地吐了吐舌头,恭敬站好,见过安清云等人,落落大方,礼数丝毫不乱。几人皆知她来历,见她如此开朗活泼、天真可爱,对她格外慈和。 安无见同行的那队人到了跟前,前边的几人似是仆妇模样,余下的几位都是挑夫,各自挑了箱笼,唤过弟子引着几名仆妇将月牙儿行李放去备好的客房,余下的拜礼交由云眷归置分配。 月牙儿不肯独住客房,坚持要与云眷同住。云眷见她对自己依赖,便带她去了同辉堂。同辉堂本来简素空荡,月牙儿的服饰和玩器放进来后充实了不少,一眼望去颇有闺房之风。云眷本待亲自下手帮她打理,月牙儿倚肩抱臂不肯放手,只叫云眷坐在一旁。 一切安顿好后已近夕食时分,安无将自己小厨房旁边一间小小暖阁腾出,供三人用膳,又吩咐弟子去膳堂挑两样精致可口的餐点送过来。期云二人苦留,安无道来日方长,今日不多打扰。三人送别安无,云眷将自己准备的吃食装入提篮,端到案上。 听云眷说无需帮手,子期与月牙儿便早早入座,眼巴巴地看着她从提篮往外端吃的。 碎玉般的糯米糕以咸蛋做夹层,以蜜枣丝点缀,装入青瓷莲花盏,金黄、素白、大红、碧绿相衬,显得轻灵飘逸;山蘑厚实、栗肉甘甜、鸡肉肥美,一锅山蘑栗子鸡装入粗瓷大碗,更增质朴厚重之气。小砂锅中的粥掺了米、菽、栗、枣熬到粘稠,掀开盖子便有一阵栗米香扑面而来,再配上膳堂取来的餐点与风腌小菜,摆放了满满一桌。各色粥菜虽简,被烛光映衬,伴着热气氤氲,仿佛是尘世间最普通不过的人家沉浸在最朴实无华的烟火气中。 云眷衣食向来简单,膳堂中事务也从不多过问,下厨次数屈指可数,大部分是在落月峰上与阿薛搭档,会做的菜式着实有限,挖空心思就着月牙儿的口味做出这两菜一粥已是绞尽脑汁,想这父女二人山珍海味吃得惯了,这一餐未必入眼,手执长勺分菜盛粥,不禁万分怀念阿薛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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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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