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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角上的桌子上还摆着酒菜,人却已不见了。 郭大路走在最后面,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拍了拍那送客下楼的伙计肩膀,道:“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这伙计道:“请说。” 郭大路道:“你赢了这么多钱准备怎么花呢?” 这伙计道:“我不准备花它。” 郭大路瞪着他就好像忽然看到个圣人似的。 这伙计忽又笑了笑道:“我准备用它作本钱再去赢多些,最近我手气不错。” 郭大路还在瞪着他忽然大笑,笑得弯下腰差点从楼上滚下他大笑着拍这伙计的肩道:“好主意好主意,就要这样人类才会进步,我代表天下的人感激你。” 这伙计还想问:“感激我什么?” 郭大路却已走下了楼。 这伙计叹了口气,擂着头喃喃道:“看来这些人不但是冤大头而且是疯子。” 以前有个很聪明的人说过句很聪明的话“被人当做冤大头和疯子其实也是件很有趣的事,甚至比被人当做英雄圣贤更有趣”,那伙计并不是聪明人,当然没听过这句话,就算听过也不会懂。 这句话其中的道理,本就很少有人能听得懂的。 世上有两种人。 一种人做的事永远是规规矩矩﹑顺理成章,他们做的事无论谁都能猜得出,都能想得通。 另一种人做事却不同了,他专喜欢做些神出鬼没的事,非但别人想不通他在做什么,也许连他自己都想不通,王动就是这种人。 林太平也是。 但世人却还有样东西比这种人更神出鬼没。 那就是钱。 你不想要钱的时候它往往会无缘无故﹑莫名其妙的来了,你真需要它的时候,却往往连它的影子都看不到。 杀人是什么滋味? 很少人知道。 一万个人中也许只有一个是杀过人的。 有人说:“不管杀人是什么滋味至少总比被人杀好。” 说这种话的人他自己一定没有杀过人。 也有人说:“杀人的滋味比死还可怕。” 说这种话的人就算自己没有杀过人,至少已经很接近了,“你有没有杀过人?” “你怎么杀他的?” “你为什么要杀他?” 林太平直在等着他们问他这二句话。 他们没有问。 王动﹑燕七﹑郭大路三个人又好像约好了连句话都没有问,三人根本没有开过口。 县城距离那山城并不远,但是不说话的时候就显得很远了。 郭大路有一搭没一搭的哼着小调,曲调也许已流传很久,歌词铁定是他自编的。 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编得出这种歌词来。 来的时候成风,去的时候稀松。来的时候修车,去的时候乘风。 燕七忽然道:“你在哼什么?” 郭大路道:“这叫‘来去歌’,来来去去,去的不来,来的不去。” 燕七忽也摄着他的调子唱道:“放的不通,通的不放,放放通通,通放。” 郭大路道:“放什么?” 燕七道:“狗屁。这叫放狗屁。” 郭大路板着脸道:“你们用不着臭我,以前有人求我唱我还懒得唱。” 王动点点头道:“我知道那些是什么人。” 燕七眨眨眼道:“是什么人?” 王动道:“聋子。” 郭大路想板起脸自己却忍不住笑。 林太平忽然冷笑道:“聋子至少比那些装聋作哑的人好。” 郭大路眨眨眼,道:“谁装聋作哑?” 林太平道:“你,你你。” 他用手往他们三个人脸上一个个点过去,接道:“你们心里明明有话要问,为什么还不问出来?” 王动道:“不是不问是不必问?” 林太平道,“为什么不必问?” 王动道:“那种人活着不嫌多,死了也不嫌少。” 郭大路道:“对对!那种人死一个少一个,越少越好。” 他拍了拍林太平的肩笑着道:“你既然没有杀错人,我们又何必问呢?” 林太平咬着牙忽又道:“你们杀过人没有?” 郭大路看看王动,王动看看燕七。 燕七苦笑道:“只被人杀过。” 林太平忽然纵身向路旁掠了过去,刚落到树后哭声己传出来。 燕七看看郭大路郭大路看看王动。 王动道:“他以前没有杀过人。” 郭大路点点头道:“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燕七叹了口气,道:“原来杀人的滋味比被杀还难受。” 王动道:“南宫丑发现他在后面跟踪,定以为他巳发现了黑吃黑的秘密,所以就先向他出手想杀了他灭口。” 郭大路道:“谁知想杀人的,反而被杀了。” 燕七道:“林太平的武功好像比我们强得多,比南宫丑还强得多!” 郭大路叹道:“这就叫做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我刚看到他的时候,还以为他连只鸡都抓不住。” 哭声还没有停。 燕七道:“想杀人的未必杀得了人,他虽然杀了人却不想杀人的。” 郭大路道:“我们去劝劝他好不好?” 王动道:“不好。” 郭大路道:“为什么?” 王动道:“哭虽然没有笑好,但一个人偶而能大哭一场也不错。” 郭大路叹道:“我还是宁可笑,一个人要笑的时候至少用不着躲在树后头。” 燕七也叹了口气道:“而且你无论怎么笑都不必怕人家来看热闹。” 你越怕别人看热闹越有人来看热闹。 现在还没有大黑,路上的人不很多,有的人已停下脚,直着脖子往这边瞧,有的人甚至已走了过来。 郭大路擦了擦汗苦笑着悄悄道:“我只希望别人莫要怀疑他是被我们欺负哭的。” 没有人“怀疑”。 每个人简直都已确定了。 看到这些人的眼色,燕七也不禁擦了擦汗,道:“你快想法子把他劝走好不好?” 郭大路苦笑道:“我没那么大本事,我最多也不过只能挖个洞。” 颓七道:“挖个洞干什么?” 郭大路道:“好钻到洞里去,也免得被人家这么样死盯着。o燕七叹道:“你最好挖个大点的。” 郭大路狠狠道:“你们若是少输些,或是没有输光我们至少还能雇辆车让他坐在车里去哭个痛快。” 这句话一说,居然真的就有辆很漂亮的马车驶了过来,而且就停在他们面前。 燕七瞧了王动眼,悄悄道:“我们最后那把的确不该赌的,既然已输定了就不该想翻本。” 王动淡淡道:“赌钱的人若不想翻本,靠赌吃饭的人早就全都饿死,你总不至于想看人饿死吧。” 那马车的车夫忽然跳下车,走到他们面前,陪着笑道:“那位是郭大爷?” 郭大路道:“谁找我?找我干什么?” 车夫躬身道:“请郭大爷上车。” 郭大路道:“我不喜欢坐车,我喜欢走路。” 车夫赔笑道:“这辆车是郭大爷的朋友特地雇来的,车钱早已付。” 郭大路怔了征道:“谁雇的?” 车夫笑道:“那是郭大爷的朋友,郭大爷不认得小人怎么会认得?” 郭大路想了想,忽然点点头道:“我想起他是谁,他是我的干儿子。” 坐上车林太平就不哭了,只是坐在那里呆呆的发怔。 郭大路也在发征。 燕七忍不住问道:“你真有干儿子?” 郭大路苦笑道:“我有个见鬼的干儿子。我就算想做人家的干儿子,人家也嫌我太穷,哪有人肯做我的干儿子?” 燕七皱眉道:“那么雇车的人是谁呢?” 郭大路道:“八成就是那个在奎元馆替我们会帐的人。” 燕七道:“你瞧见那人没有?” 郭大路叹道:“那时别人不看我,已经谢天谢地了,我怎么还敢去看别人?” 一个人要付帐,口袋里却没钱的时候的确连头都抬不起来的。 燕七道:“你呢?” 他没有问林太平,问的是王动。 林太平那时当然也没有心情去注意别人。 王动笑了笑,道:“哪时我只顾着看郭大少脸上的表情,我从来也没有看过他那么可爱。” 于是燕七也开始发怔,他自己也没看见替他们付帐的是谁。 王动道:“那车夫找的是郭大少,那人定是郭大爷的朋友。” 郭大路叹了口气道:“我可没有那么阔的朋友,我的朋友中最阔的就是你。” 王动道:“我很阔?” 郭大路道:“你至少还有栋房子,虽然是人厌鬼不爱的房子但房子总归是房子。” 王动道:“你若喜欢,我就送给你吧。” 郭大路道:“我不要。” 王动谊:“为什么不要?” 郭大路笑道:“我现在身无长物,囊空如洗,乐得无牵挂,不像你们还要为别的事担心。” 燕七道:“王老大还有栋房子可以担心,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郭大路上上下下瞟了他一眼,笑道:“你至少还有身新衣,做事的时候就免不了要担心会不会衣服弄脏,坐下来的时候免不了要看看地上有没有泥巴,怎及得我这样自由自在。” 燕七凝视着他道:“这世上真的没有一个你关心的人?没有样你关心的事?” 郭大路忽然不说话了,目光竟似乎露出丝悲伤之色。 燕七忽然发现这人也许并不像表面看来那么开心,说不定也有些伤心事只不过他一直隐藏得很好从不让别人知道。 他只让别人细道他的快乐,分享他的快乐。从不愿别人来分他的痛苦和忧郁。 燕七看着他,一双睁子忽然变得份外明亮。 他和郭大路相处得越久,越觉得郭大路确实最个很可爱的入。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动忽然长长叹息了一声道:“快到了!快到家了。” 他叹息中充满了欢饱满足之意。 往窗外望出去已可看到那小小的山坡。 郭大路也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道:“看来无论是金窝银窝也比不上你的那狗窝。” 王动瞪阻道:“我的狗窝?” 郭大路笑了道:“我们的狗窝。” 黄昏。 夕阳满山。 半枯的秋草在夕阳下看来宛如黄金,遍地的黄金石板砌成的小径斜向前方伸展,宛如黄金堆中的一串白玉。 风在吹,鸟在啼秋虫在低语混合成种比音乐还美妙的声音,它美妙得宛如情人在耳畔低语。 满山弥漫着花的香气﹑草的香气﹑风的香气。甚至连夕阳都仿佛被染上了芬芳,芬芳得宛如情人身边的柔发。 人生原来竟如此芬芳如此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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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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