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啸声清亮如鹰,映入九霄,盘旋而下。 红娘子的人也已沉下。 她忽然有了种放松的感觉,觉得已可以放松一切,因为这时一切事都已无关紧要。 她就这样沉了下来,倒在地上,其至连眼睛都懒得张开,幸好她眼睛没有张开。 她若看到现在的情况心也许会碎,肠也许会断,胆也许会裂。 闪亮的刀光交织砍向红娘子。 突然间一个人带着长啸自林梢冲下,冲人刀光。 他似已忘了自已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也忘了刀是用以杀人的。 他就这样冲入刀光。 刀光中又溅起了血光。 有人在惊呼“鹰中王。” “他还没有死。” 有人在大骂:“现在就要他死。” 王动当然可能死,这点他知道。 但他也知道只要他活着,就没有人能在他面前要红娘子死。 以他的血肉之躯挡住了杀人的刀,挡住了红娘子的身前。 刀虽锋利而沉重,但他绝不退后。 这种勇气不但值得尊敬,而且可怕非常的可怕。 燕七来的时候,他身上已有了七八处刀伤,每道创口都流着血。 任何人的勇气往往都随着血流出来。 他没有。 燕七看到他的时候,心虽没有碎,肠虽没有断,但鲜血已冲上头顶。冲上咽喉。 在这瞬阎他忽然也忘了自己的死活。 勇气是从哪里来的呢? 有时是为了荣誉,有时是为了仇恨,有时是为了爱情,有时是为了朋友。 无论这勇气是怎么来的,都同样值得尊敬都同样可贵。 郭大路也来了。 无论为了什么,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他都不会让朋友拼命,自己却留在屋里下棋的。 只可借他来的时候血战已结束。 地上只有九柄刀。 有的刀躺在血泊中,有的刀嵌在树上,有的刀锋已卷,有的刀已斩断。 王动正在看着红娘子腿上的刀伤,已浑忘了自己身上的刀伤。 燕七静静看着他们目光中也不知是欣喜,还是悲伤。 郭大路悄悄走过去,悄悄道:“人呢?” 燕七也同时在问:“人呢?” 郭大路道:“你问的是谁?” 燕七道:“小林。” 郭大路说道:“我当然不会留下小林一个人在屋里的。” 燕七道:“你带他来了?” 郭大路点点头,回答道:“他就坐在那边的大树上面。” 从那里的树上看过来可以看到这里的举动,但这里的人却看不见他。 躲藏不但要有技巧,也是种艺术。 “在正确的时间里,找个正确的地方。”这就是“躲藏”这两个字全部意义的精粹。 郭大路道:“我问的是那些拿刀的人。” 燕七道:“他们都走了。” 郭大路在地上拾起把刀,掂了掂带着笑道:“难怪他们要将刀留下了。这么重的刀拿在手里,的确跑不快。” 燕七道:“不错因为他们本就不是常常会逃走了人。” 郭大路道:“你认得他们?” 燕七道:“不认得,但却知道十三把大刀在关内关外都很有名。” 郭大路道:“有名的强盗?” 燕七道:“也是有名的硬汉。” 郭大路道:“但硬汉这次却逃了。” 燕七道:“你以为他们怕死?” 郭大路道:“若不怕死为什么要逃?” 燕七看着王动道:“他们怕的并不是死,而是有些人那种令人不能不害怕的勇气。” 他慢慢的接着道:“也许他们根本不是害怕而是感动……他们也是人,每个人都可能有被别人感动的时候。” 郭大路沉默了半晌,忽又问道:“他们怎么知道红娘子在这里?” 燕七道:“催命符他们死在这里的消息,江湖中已有很多人知道。” 郭大路叹了口气,道:“江湖中的消息,传得倒真快。” 燕七道:“江湖人的耳朵本来就很灵,何况仇恨往往能使一个人的耳朵更灵。” 郭大路道:“他们的仇结得这么深?” 燕七道:“十三把刀和催命符本来也可算是同伙,但红娘子出卖了他们。有一次他们被人围攻的时候,红娘子居然……” 郭大路忽然打断了他的话,道:“这种狗咬狗的事,我懒得听。” 燕七道:“你想听什么?” 郭大路看着王动和红娘子,目中渐渐露出种柔和的光辉,缓缓道:“现在我只想听一听可以令人心里快乐的事,快乐的消息,譬如说…─” 燕七看着他,目光也渐渐温柔,柔声道:“譬如说什么?” 郭大路道:“譬如说春天的消息。” 燕七的声音更温柔,道:“你已用不着再问春天的消息。” 郭大路道:“为什么?” 燕七道:“因为春天已经来了。” 郭大路眨眨眼,笑道:“已经来了么?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 燕七转头去看王动和红娘子,柔声道:“你应该看见的,因为它就在这里。” 郭大路的声音也很温柔,轻轻道:“不错它的确就在这里。” 他看着的却是燕七。 王动的眼睛。 他忽然发现春天就在燕七的眼睛里。 第二十八章 黄金世界 病人是种什么样的人呢? 这名词也像很多别的名词一样,有很多种不同的解释。 有的人解释: 病人就是种生了病的人。 这种病人当然无可非议,但却还不够十分正确。 有时没病的人也是病人。 譬如说受了伤的人,中了毒的人,你能不能把他们算做病人? 不能。 还是春天。 五月,正是草长莺啼的浓春。 白雪已溶尽。地上一片绿。 郭大路正坐在绿荫下发怔。 他是真在发怔,因为连燕七走过来的时候他都没有注意。 燕七本来可以吓他一跳,本来也很想吓他一跳的。 但是看到他的样子,燕七就不忍吓他了。 他是什么样子呢? 一脸吃也没吃饱,睡也没睡足的样子,而且已瘦了很多。 燕七轻轻叹了口气悄悄地走过去,走到他面前时,脸上就露出笑意问道:“喂!在发什么怔?” 郭大路抬起头,看了他半天忽然道:“你知不知道病人是种什么样的人?” 燕七道:“是种生了病的人。” 郭大路摇摇头。 燕七道:“不对?” 郭大路道:“至少不完全对。” 燕七道:“要怎么说才算对?” 郭大路想了想道:“在孩子们的眼中,只要是躺在床上不能动的人,就是病人,这种人并不一定有病。” 燕七道:“你也不是孩子。” 郭大路叹了口气,道:“在我眼中看来,病人只不过是种特别会花钱的人。” 燕七道:“这是什么话?” 郭大路道:“这是真话。” 他说的确实是真话。 病人虽然不能喝酒,但却要吃药。 不但吃药,而且还要吃补品,这些东西通常都比酒贵。 燕七当然也知道这是真话,因为这地方现在有三个病人。 林太平的伤还没好,又多了红娘子和王动。 燕七板起了脸道:“就算真是实话,你也不该这么样说的。” 郭大路苦笑道:“我的确不该这么样说的,但却不能不说。” 燕七道:“为什么?” 郭大路道:“因为我现在已经快变成个死人了。” 燕七道:“死人?” 郭大路望着面前的一迭东西苦着脸道:“照这样下去,用不着两天,我想不跳河都不行。” 他面前摆着的是一大迭账单。 账单的意思就是别人要问他要钱的那种单子。 郭大路从中间抽出一张,念着道:“精纯燕窝五两纹银十二两!”他将这单子重重一摔,长叹道:“一个鸟做的窝居然能这么值钱,早知这样子我们不如变成只鸟算了,也免得被药铺的人来逼帐。” 燕七一笑道:“你本来就是只鸟,呆鸟。” 郭大路叹气的声音更长道:“我相信就算是真的呆鸟,也绝不会来管帐。” 燕七眨眨眼道:“谁叫你来管帐的?” 郭大路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我我这只呆鸟。” 的确是他自己抢着要管帐的。 林太平﹑红娘子和王动都已不能动,能动的人只剩下他和燕七两个,要做的事却有很多。 燕七问他道:“你是要管家还是管帐?” 郭大路连想都没有想,就抢着说:“管账。” 在他想来管帐比煮药烧粥侍病人容易得多,也愉快的多。 现在他才知道自己错了,错得很厉害。 郭大路苦笑道:“我本来以为天下再也没有比管帐更容易的事!” 燕七眨眨眼道:“哦?” 郭大路道:“因为以前那几个月里,我们根本没有帐可管。” 燕七笑道:“就算有账也是一笔胡涂帐。” 郭大路道:“一点也不错。” 他又叹了口气,接着道:“那时我们有钱就去吃点喝点,没钱就憋着,就算整天不吃不喝都没关系。” 燕七道:“那时我们至少还可以大伙儿一齐出主意去找钱。” 郭大路道:“但现在却不同了。” 燕七慢慢的点了点头,也不禁长叹了声,道:“现在的确是个问题,病人既不能饿着,更不能吃药。” 所以不管他们有钱没钱,每天都有笔固定的开支是省不了的。 那笔开支还真不少。 出主意去找钱的人反而连一个都没有了。 燕七要忙着照顾病人,郭大路要拼命动脑筋赊帐。 郭大路叹道:“我只奇怪件事。” 燕七道:“什么事?” 郭大路道:“我虽然没有在江湖中混过,江湖好汉的故事却也听过不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有人为钱发愁的?” 他苦笑着又道:“那些人好像随时都有大把大把的银子往外掏,那些银子就好像从天上掉下来的。” 燕七想了想,道:“以后若有人说起我们的故事,也绝不会说我们为钱发愁的。” 郭大路道:“为什么?” 燕七道:“因为说故事的人总以为别人不喜欢听这些事。” 郭大路道:“但这却是真事。” 燕七道:“真事虽然是真事,但这世上敢说真话的人却不多。” 郭大路道:“为什么不敢说?怕什么?” 燕七道:“怕别人不听。” 郭大路道:“难道那些说故事的人都是呆子,难道他们不明白真事也一样有人喜欢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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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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