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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哄完那个,又转过头,笑眯眯哄他。
“老奴带小世子到别的地方玩,好不好?”
他只能有点不高兴的拿起自己的酒葫芦,坐回到母妃身边去。
等一抬头,原本闷头喝酒的玄衣少年,忽然搁下酒杯,恭声和御座上的皇帝说了句什么,起身往殿外走了。
皇帝脸色明显不悦了下。
他忽然想起那太监的话,转头问母妃:“母妃,那个哥哥怎么了?”
母妃神色严肃的教他不要多事。
可他如何坐得住。
他还是趁母妃不注意,随便寻了个借口,悄悄跟了上去。
少年在夜色里踽踽独行,一直走到了远离喧嚣的太液池边。之后便站在池边柳树下,唇角紧抿,望着被宫灯照的粼粼发光的池水出神,显然在想心事。
他躲在假山后,偷偷瞄了会儿,有点拿捏不准要不要露面。
踟蹰间,却忽然看到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少年身后,他陡然意识到什么,吓得睁大眼,来不及发声,黑影突然出手如电,用力一推,将少年往池中推去。
少年毫无防备,登时坠落。
灯光太暗,他看不清黑影面目,却看到了那人宽袖下的手臂上,一道殷红的月牙胎记。
黑影驻足片刻,带少年彻底坠入水中,便转身离去。
他顾不得多想,奔到池边,搜寻着水中动静,大声道:“哥哥,不要怕,我来救你!”
之后便是一片冰冷的黑暗。
胸口被人用力一压。
云泱吐出一口水,皱眉,悠悠醒了过来。
“央央!”
熟悉的声音穿进耳朵里。
云泱努力睁开眼睛,看到了元黎被雨水冲刷得苍白的脸。
多年前冷漠如雪的玄衣少年和眼前人渐渐重合。
一时间,云泱有些分不清自己是真醒了,还是仍在做梦。
“央央。”
直到元黎紧张的又唤了第二声,云泱方回魂,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落水了。
现在应该是及时的被人救了上来。
元黎眼睛通红,浑身都散发着浓烈杀气。
云泱想起了梦里的那个孤僻少年,有点难受,伸出手,轻轻擦掉他脸上水色。
“我没事,你不要难过。”
这时,圣元帝也亲自赶了过来。
苏煜欲扑过去辩解,被侍卫死死按住。
圣元帝沉默扫视一圈,问御医:“太子妃如何?”
御医忙答:“幸好抢救及时,没有大碍。只是,太子妃本就体弱,一下掉进那么冷的水里,又灌了那么多冰水,腹中胎儿能不能保住,就全看天意了。”
原本还在挣扎的苏煜一下愣住。
圣元帝已厉声:“什么叫全凭天意,无论用什么法子,务必保住太子妃腹中胎儿。”
“是、是,老臣遵命。”
御医硬着头皮应下。
圣元帝接着道:“苏煜,押入大理寺。”
苏煜遽然变色,根本没有机会开口,便被侍卫堵住嘴押了下去。
御医在一边听得暗吃一惊。
陛下没把人关进慎刑司,而是直接打入大理寺大狱,便是等于要将这位苏侍妾意图谋害皇嗣的事昭告天下。
没人会天真的认为,一个侍妾,有这么大的胆量敢行此事。
这罪名,最终要大皇子府一起承担。
那玉妃身为大皇子生母,无论有没有掺和此事,都再无登上后位的资格了呀。
“罗恩。”
圣元帝负袖吩咐罗公公:“你亲自去趟内务府,传朕口谕,暂缓册后典礼。”
处理完这些。
圣元帝方道:“找副肩舆,将太子妃抬到清晖殿休息。”
元黎立刻目露警惕。
道:“儿臣自会带央央回府,不敢劳烦父皇。”
圣元帝道:“朕还有些话问央央,你若不想来,直接回府就是。”
元黎皱眉。
云泱轻轻扯了下他衣角,示意无妨。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
晚上还有万字肥章。
第106章
罗公公立刻命宫人把地龙打开,并摆了几个火盆到殿里。
云泱换了干净衣裳,便到正殿拜见圣元帝。
元黎要陪着一道。
罗公公道:“陛下只见太子妃一人,命殿下在偏殿等候,顺便让太医看看伤。”
元黎充满戒备。
云泱安慰:“你放心,陛下不会把我如何的。”
元黎默了默,突然伸手抱住少年腰,低头,唇角贴在少年额头上,轻轻吻了下。
檐下雨声淅淅沥沥。
云泱心口如炸了道惊雷。
好一会儿,元黎方低声道:“孤就在殿门外等着你,哪里也不去。”
云泱心脏突突跳了两下,唔一声,胡乱推开元黎,跑开了。
倒是罗公公在一边捂着嘴,偷偷笑了两声。
圣元帝正坐在御案后,对着一副小像出神。
云泱进殿,规规矩矩行了礼。
圣元帝抬头,微微一笑,朝云泱招手:“过来这边,不必多礼。”
云泱乖乖走过去,在御案前站定。
圣元帝道:“朕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天真单纯,不会耍心眼的孩子,没想到,你还挺厉害。”
云泱眼睛转了转:“臣不明白陛下在说什么。”
圣元帝笑。
“像。”
“和文媛年轻时一样古灵精怪,一样……天不怕地不怕。”
云泱识趣的没再开口。
圣元帝道:“苏煜再糊涂,应该也没胆量把你推进太液池里吧。”
云泱便也不再遮掩,老实问:“陛下如此明察秋毫,为何还要将苏煜关进大理寺?”
“朕想处置这个人很久了,借个由头,不好么?”
云泱一愣,没料到皇帝说话也这么直白。
“因为他曾经欺骗过太子殿下?”
圣元帝摇头。
“那只是私情,不值得朕下手。你这么聪明,难道猜不出来?”
云泱想了想:“是因为苏家?”
圣元帝没有否认。
“苏文卿是个有才之人,朕不能让他沦为皇子们相争的工具。其次,朕不能让任何一位皇子的势力,威胁到太子的地位。”
“可朝中都在传……”
“传朕要废了太子,另立储君?”
“嗯。”
圣元帝神色肃了肃,眼底流露出帝王独有的冷静和无情。
“在太子彻底令朕失望前,朕不会用这等草率举动令朝中风声鹤唳。”
云泱目露困惑。
皇帝这意思,到底是对狗太子失望还是不失望。
圣元帝像读懂了少年腹诽,道:“之前,朕的确担心太子陷于一己执念无法自拔,变成一个睚眦必报、城府深沉、偏狭自私的储君,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储君,如何能去爱国家,爱百姓。但就在刚刚,朕有些改变想法了。”
“刚刚?”
“没错,因为你这个小家伙的出现。”
“我、我?”
“是啊,这世上每一把锁都有唯一的钥匙,于太子而言,也许,你就是那把钥匙。只有你,能化解他心中阴暗偏执的一面。你能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离京机会,折回来护他,救他,让朕很意外。朕想,太子也一定做过令你感动的事,你才肯为他留下。”
云泱暗吃一惊。
没料到皇帝连这些事都一清二楚。
只不过,那个什么你为我,我为他的,听起来也实在太腻歪了。
他也就是不放心狗太子一个人,才回来看看的。
云泱有点心虚:“臣其实没有陛下说的这么……唔,厉害了。”
“厉不厉害朕不知道。”
圣元帝一笑:“朕只知道,今日若不是你及时出现,也许,事情会以朕最不愿看到的方式收场。央央,朕很感谢你。”
云泱觉得皇帝多半是误会了他肚子里的那玩意儿是狗太子的,才会对他如此盲目自信。
云泱迟疑了下,问:“陛下既然如此明察秋毫,为何不给殿下一个机会,让他查明当年真相呢?”
圣元帝目光深了深。
“你以为朕没查过么?不仅朕,清扬和文媛这些年也从未放弃调查,但凡能查出证据,朕不会让自己儿子死不瞑目的埋骨在北境这么多年。朕是皇帝,为臣民表率,一呼一吸都会牵动国家社稷,就算再心痛再不甘,也不能让情感左右理智。他作为储君,亦是如此。他根本没有掌握任何实证,只凭一份口供,便要用如此极端的方式去复仇,朕若任他胡来,朝廷要乱成什么样子。”
“央央,有时候,身为帝王,便是如此无情。”
云泱有点难过,他一点都不想元黎也变成这样无心无情的帝王。
想了想,道:“臣能斗胆问一个问题么?”
圣元帝点头。
云泱:“那陛下可不能治臣的罪。”
圣元帝失笑。
“你尽管问,朕保证不治你罪。”
云泱:“陛下怀疑过二皇子的死因么?”
圣元帝沉默了一瞬。
道:“朕不能怀疑。”
云泱一愣。
圣元帝:“帝王的疑心,一旦被有心人利用,便是杀人利剑。你以为,彻查元肃死因,矛头对准的是元樾么?”
“陛下是指……”
“没错,北境军才是首当其冲。一旦元肃死因被盖上阴谋论,今日太子能凭一份口供给自己的兄长定罪,明日,有心者便能用另一份证据给整个北境军定罪。朝局如漩涡,便是朕作为皇帝,身处其中,也不是一定有能力保护好自己的忠臣良将。除非有不可推翻的铁证,否则,朕不会让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打开这条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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