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镇偊心里想,西河边郡那个地方,还挺出人才的。
他当即让人召陶嘉木入宫,然后在郎官之中——也就是预备高官集团中准备找一个人去西河边郡当郡守,他想了想,觉得陈中郎不错。
陈中郎勤勤恳恳这么多年,该给点实权了,让他去边郡历练两年,回来可担大任。
周镇偊继续看那些政论,这里还是能挑选一些人才出来的,尽管大越朝廷之上如一滩死水,但其下面也隐藏着很多怀才不遇,渴望建功立业的年轻人,中年人或者老年人……
他心里记下了一些可以用的人才,就在这时,小黄门报说丞相在门外求见。
现在的丞相,正是当初的廷尉,这人姓刘,近些日子颇有些春风得意。
所谓的位极人臣,不就是丞相么,当丞相绝对是每个臣子的最高理想,拿万石俸禄,受众臣敬仰,再封个万户侯,掌握真正的权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说不定还能在青史留名。
毕竟谁会去注意历朝历代的廷尉是谁啊!
他如愿当上丞相,心里便对赵承有了几分好感。要不是赵承当初劝了他一句,说不定他还会阻拦赵承杀掉王丞相,因此当皇帝以军粮一案为赵承表功,让他直接坐上廷尉的位置时,刘丞相也没有什么反对意见。
廷尉是司法机构最高的官职,主管刑御与断案,编写修改国法也需要参考廷尉的意见,为九卿之一。
在当初军粮一案之中,皇帝表现出了极为强硬的作风和态度,参与此次事件近一千人,有五百多人斩首,数十人诛全族,甚至没等到秋冬行刑的好时节。
所有罪人分了三批才砍完,皇帝极其鲜明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北伐是他不可触碰的底线,北伐的将士是他的眼珠子,谁碰他眼珠子,他杀谁全家。
血腥味在长安城飘了几天,就连刚刚当上丞相的刘大人心里也有点发虚,他还发现了一件事,皇帝似乎不怎么待见他。
越云帝以及之前的丞相,可是很受皇帝尊重的,如果丞相要走,皇帝还得出门送一下。这些虚礼也就罢了……不!刘丞相所重视的,就是这份虚礼。
但更严重的是,在政事上,皇帝偶尔会问他意见,但从来没有采取过他的建议!他感觉非常无助,甚至有点惶恐,是皇帝在针对他?还是自己确实从未提出过合适的建议?
刘丞相几乎可以感受到,自己手中的权力正在逐步消失。
而今天早上,他得到了一份来自武昌郡的急报,刘丞相不敢耽误,连忙进宫面圣。
刘丞相拿着一份奏章,语气急迫地说:“陛下,武昌郡急报!”
周镇偊:“说。”
“今年武昌郡连降大雨半个月,汛期提前,南江决堤。”刘丞相艰难地说。
周镇偊心里一跳,霍屹离开之前还说过,武昌郡每年六月汛期来临,都有洪涝灾害发生,必须留钱在国库中应对这些事。
但现在才五月,霍屹离开了两个月。
“把张大司农叫来。”周镇偊吩咐了一句,随后问道:“武昌郡如今损失如何,多少房屋倒塌,多少百姓失踪,武昌郡郡守是怎么应对的?”
刘丞相把手里的奏章交上来,周镇偊匆匆翻阅起来,这封奏章,正是武昌郡郡守呈交上来的。
这是一次五十年难遇的大洪灾,武昌郡郡守已经竭尽全力修坝分流,但无济于事。凶猛的洪水冲垮了百姓的房屋,无数人被淹没在暴怒的江水之中,郡守不仅要组织修坝,还要安排救援流民,分粮住宿,安抚民心等,整篇奏章上只写了一件事。
求救。
既求粮食,也求青壮力,求朝廷派人帮忙。
奏章之上的笔迹急促极了,几行冰冷的数字让皇帝头皮发麻,他手指敲打着桌子,仿佛透过这安稳豪华的紫微宫,看到了遥远武昌郡无数百姓的哭喊与波涛汹涌的江水。
天灾人祸。
北边的匈奴他可以派兵出征,将匈奴彻底赶走,但武昌郡的洪涝,蜀郡的地动之患,西北的干旱……都是人力不能彻底解决的事,只能等灾害降临,再着手解决。
刘丞相专程来报告此事,是希望这件事能交给他来办。
赈灾一事,虽然麻烦,但大有油水可捞,皇帝已经表达了北伐这件事没有运作的余地,赈灾总可以的吧。
他在旁边跪坐了一会,就见内侍带着大司农张来潜进来了。
张来潜脸色苍白,眼底微红,卓越的外貌也不能遮掩脸上的疲态。
周镇偊说:“丞相退下吧。”
刘丞相愣了愣,什么意思,赈灾一事不让他参与吗?
他来不及多想,连忙自荐:“陛下,武昌郡一事兹事体大,臣自请,亲自去武昌郡赈灾,安抚平民,修筑堤坝。”
“这事朕心里已经有了人选。”周镇偊道:“赈灾一事重在有始有终,而且没两三个月完成不了,丞相还是留在长安吧。”
刘丞相隐约从这句话中听到了一些危险的气息,但无法捉摸。
他出去的时候看到了尚书令公孙羊,公孙羊瞥了一眼不安的丞相大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说:“丞相大人,我劝你还是趁早辞去丞相一职。”
这句话,公孙羊曾经对王丞相也说过。
刘丞相没有听清,他不满地看着这个没有向自己行礼,表情倨傲的尚书令,心里冷哼了一声。
迟早给这个白衣出生的尚书令一点教训。
张来潜坐在大殿内,周镇偊把奏章拿给他,问:“你看要出多少钱粮?”
张来潜仔细看完之后,斟酌道:“恐怕是一笔很大的支出。”
“多少?”
张来潜说了一个让周镇偊心疼的数字,他掌管国库,当然不是只看国库剩余,还有未来的支出与税收情况:“霍将军他们班师回朝,恐怕还有一大笔支出。”
周镇偊想了想,道:“武昌郡连接两条大江,四通八达,是商户繁荣的地方。”
张来潜:“确实如此,那里大商人很多。”
周镇偊缓缓点了点头,问:“你觉得这事谁来办比较好?”
“就行事风格来说,臣认为赵承适合,他为官刚正不阿,为官清廉,陛下不必担心他中饱私囊。”张来潜如实地说,他认识的人不多,和其他人相比,他对政治的敏锐程度就比李仪好一点。
他只对数字敏感,而大越最适合与数字打交道的地方,就在司农署。
周镇偊摇了摇头,脑海中划过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陛下,尚书令求见。”内侍走过来喊道。
周镇偊眉目舒展开来,对张来潜道:“看,能办这事的人来了。”
当天下午,他们讨论到天黑,拿出了几套方案。公孙羊也迫切地想做一些实事,而不是停留在理论上对国事探讨。这将决定皇上对他的看法,是只会夸夸其谈,还是真的有能力。
他们离开之后,周镇偊面对书案上的奏章,长长地叹了口气。
已经快六月份了。
霍将军现在走到哪里了呢?当初计划的粮草也就三个月的,按理说,他们应该快回来了。
边关至今没有传来任何消息,周镇偊无比盼望着他们回来,但他同样害怕一无所获或者失败的消息。
一想到这件事,周镇偊就无法平复心情,他在猜疑与不安中等待,等待的越久,便越是忐忑不安。
只要战况不是太惨烈,他都可以接受。
在等待之中,皇帝一次次降低了自己的期望。
第三十八章 烽火狼烟
霍屹刚刚到达西河边郡。
天气越来越热, 地面散发着高温,将远处的景象不断扭曲。霍屹身上穿着厚重的盔甲,走动之间能感受到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身后的将士们都有些精神不振, 汗水在头盔和赤色衣袍内流淌, 令人头晕眼花。
大越的制甲技术这些年来有了长足的发展, 从以前的成片式变成鱼鳞式,且大规模运用到了军队之中。这种铁质玄甲防御力很强, 例如说两人对战, 一人穿甲,另一人打上十几刀都无法造成有效伤害,穿甲的却一刀就能制服对方, 有铠甲的军队和没有铠甲的军队战斗力截然不同。
所以大越允许百姓家中有长矛或者弓弩,却不允许私自藏玄甲,一旦查出有六副以上的铠甲,既是死罪, 有谋逆叛乱的嫌疑。
在这次北伐之前,大越军队之中的盾兵主要是依靠盾牌保护自己,霍屹在边郡观察多年,发现匈奴们从不使用盾牌, 他们更喜欢佩戴轻便的铠甲,这样作战的时候会更加灵活且具有攻击力。正是因为如此,霍屹在训练军队的时候,用重玄甲代替了盾牌,只有少部分盾兵使用小型盾。
但到了夏天, 穿着厚重玄甲的骑兵们战斗力明显下降了,有的人甚至出现了发热中暑的情况。
霍屹带着军队浩浩荡荡开进了西河边郡, 陶嘉木与其他属官在城门口盛装迎接这支得胜而归的军队。
城门大开,西河边郡的百姓们在两边夹道相迎,热切的目光盯着霍将军和身后凛冽的玄甲骑兵,他们欢呼着,有人高喊:“郡守威武!”
霍屹摘下头盔,黑发顷刻间垂落下来,苍白清雅的脸庞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当边郡百姓看到他们所热爱的郡守的脸时,欢呼声达到了顶峰。
“在你后面当郡守,压力很大啊。”陶嘉木调侃说。
霍屹无奈地摇了摇头。
当大军进城之后,后面的匈奴俘虏也出现在百姓面前,百姓们对匈奴的畏惧深入骨髓,他们微微一怔,气氛凝滞下来。
“去死吧,匈奴!”直到有一个人怒吼出声,其他百姓才清醒过来,用仇恨的目光盯着那些俘虏。
他们生存与此地,在黄沙之中辛苦劳作创造食物,然而每逢秋冬,匈奴就从北方袭来,肆无忌惮地劫掠杀人。他们只能躲在城中,但城外的农田与房子同样会被摧毁,匈奴如同在大漠上巡游的狼群,他们在马蹄声下逃跑,躲避,畏惧且愤怒。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3 首页 上一页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