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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们还喝了一点酒,在大雪中作诗,母亲说要给他们做新衣服,霍屹对新衣服不感兴趣,他只想要他的小马。
霍屹最后在母亲的怀里睡去,他听见父亲在对哥哥说什么,语气低沉,霍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中看到了父亲忧愁的眼神。
大将军,位于三公之上,在朝中声望极高,曾让圣上扫榻相迎的父亲,为什么会露出忧愁的神色呢。
想到以前的事,霍屹的脚步轻松了很多。
他先照常查看了军营的防守情况,冬季农闲的时候,正适合用来练兵。不过今天有大雪,那些戍卒们要先去清扫积雪。霍屹走到军营的时候,天边逐渐出现了一抹橘红色,早起的人们打开窗户,看到大雪和郡守大人,高兴地说:“郡守,下雪了真好!”
霍屹也说,真好,瑞雪兆丰年嘛。
他走进军营之中,早练已经开始了,秋鸿光不在。
秋鸿光还在后面养伤,他本就重伤初愈,接着被霍屹打了五十大板,皮开肉绽,虽然是皮外伤,但也在床上躺了很久,连翻身都不行。吃喝拉撒都靠那帮兄弟,宛如一个残废。
听见推门声,秋鸿光没有抬头,闷声说:“老九,不是还训练着么,怎么回来了……回来的刚好,能帮我上药吗,就在桌子上。”
霍屹没有说话,去桌子上找到了一个白瓷瓶,这一看就不是军营里的东西,肯定是秋鸿光从家里带出来的。
霍屹心想这小子还挺聪明,他打开白瓷瓶坐在床边,把秋鸿光身上的绷带解下来。
秋鸿光背上肌肉紧实,线条流畅,一条条红痕已经淡了很多开始结疤。霍屹倒出瓷瓶里的粉末给他上药,秋鸿光心里感觉有些纳闷,以前老九是非常聒噪的,而且上药的时候没轻没重,马马虎虎,从来不会这么细致。
药粉抹在伤口上,霍屹伸手抹匀,秋鸿光一个激灵,大叫道:“老九,你手怎么这么冷!”
霍屹一愣。
秋鸿光转过头来,见到霍屹,反应过来之后大吃一惊,下意识就要翻身。霍屹按住他,秋鸿光脑子一热,扭着脖子和霍屹较劲,然后他发现自己居然拗不过霍屹,这个怯弱又无能的郡守力气比他大!
霍屹纳闷地看着他,说:“你伤口要裂开了。”
秋鸿光瞪着他,眼睛有点红:“你放开手。”
霍屹笑着放开,双手拢在胳膊里,让自己的手暖和一点。他今天早上出来的时候穿得很少,虽然自己没感觉多冷,但被他摁着的秋鸿光肯定觉得不好受。
秋鸿光眼睛一闪,刚才霍屹收手的时候,他看到从手心到蔓延到手臂上的大面积伤疤,不是利器造成的,反而像是明火烧伤。
霍屹问:“感觉怎么样?”
秋鸿光说:“还活着,让你失望了。”
他可没学过怎么对别人低声下气地说话,就连当地的郡守,也是看他家脸色的。
霍屹又笑了笑,慢条斯理地给秋鸿光换绷带,秋鸿光有些戒备地看着他的手,但此时落在背上的触感已经变得温凉了。秋鸿光一时没有说话,那群兄弟可不会这么细致地照料他,他感觉有些别扭,心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霍屹烧伤的疤痕。
“我问的是,癸小队全员因为你的冲动任性而被惩罚,你感觉怎么样。”霍屹说。
秋鸿光握紧了拳,心想那明明是你不讲道理。
霍屹的声音和大雪一样冰冰凉凉的:“那就先不说惩罚这事,在你们发现匈奴骑兵,以十人之力突袭的时候,如果你的兄弟死在他们手上了呢。”
秋鸿光喉咙发紧,硬邦邦地说:“他们活着回来了。”
“但你不是差点死在城外吗。”霍屹的手指又变凉了:“你甚至没想到那些匈奴兵会射箭,在没有实战经验,没有足够情报,没有任何支援的情况贸然出击,你是在带着兄弟们送死。”
“你们能活下来是因为军臣岚无能。”
秋鸿光扭过脖子想要反驳,霍屹把他按回去,接着说:“如果有任何一个斥候因为你的冲动而死,你赔得起吗?”
“你赔得起一条人命吗?”
霍屹的声音落在他心脏上。
秋鸿光僵住了,全身仿佛被那根手指定住一样。
冲动,无知,鲁莽,自大。
“如果有五千……”秋鸿光喉结滑动,艰难地说:“不,只要有一千骑射兵,我就能打穿城下的匈奴兵。”
“一千对三万。”霍屹笑了一下:“这得人人都是秋鸿光才行。”
秋鸿光觉得他这话说的挺奇怪的,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霍屹接着说:“不过人人都是秋鸿光,你们肯定只能打败仗。”
“为什么?”秋鸿光不服气地问。
霍屹没有回答,反而问:“你觉得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
秋鸿光脱口而出:“强大的兵力和优秀的将领!”
霍屹笑:“你打仗的时候不给士兵吃饭的吗,冬天到了,你要士兵穿着布衣上战场吗。你让士兵上战场,却发现武器装备被掉包,以次充好怎么办。深入荒漠之中,后备物资跟不上,没有水源没有食物,你那些强大的兵力活生生饿死了怎么办。你联合其他将领包围作战,你孤军深入敌后,支援迟迟不来怎么办。你从同僚那里获取的情报都是错的怎么办,即将胜利的时候,圣上一纸诏书命令你撤退……”
秋鸿光愣愣地看着他。
郡守大人,你都遇到过什么事。
*
作者有话要说:
啊,小皇帝为什么还没有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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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长安紫薇
平纪年十二月。
紫微宫。
大雪。
紫微宫位于长安城西南方龙首原上,地势极高,占地面积广阔,其□□有二十多座宫殿。内部亭台楼榭,山水沧池,布列其中,又有红墙绿瓦,木兰为栋,杏木作梁,金箔贴身,玉石妆点。不仅宏伟壮丽,内部更是处处精美绝伦。
承明殿是皇帝的寝宫,位于前殿西方。
周镇偊越过庭院中的假山和流水,飘飘扬扬的大雪下了一天仍然没有停歇,亭台楼阁与青砖绿瓦都被柔软的白色所覆盖,将整个承明殿遮掩得只剩黑白二色。
雪是白的,阴影之下的承明殿一片漆黑。
几个提着灯的宫女从雪中走来,轻盈的步伐在雪地留下浅痕,她们看到缓步前来的七皇子,纷纷行礼。
她们敬畏地低下头,不敢与七皇子对视。
周镇偊来到承明殿宫门口,守在外面的内臣是常跟随在圣上身边的人,他见了周镇偊,轻声说:“圣上刚醒,说如果殿下来了,便直接进去。”
他推开门,引周镇偊进了内殿,又绕过屏风回廊,才见到了床上的周景。
周景躺在床上,已经无力起身。他听到推门的声音,随后是两个脚步声,前面的轻而慎重,后面的沉稳冷静。
他挥了挥手,周镇偊便走过来,半跪在床边。
周镇偊的目光轻轻放在父皇的脸上,又很快落下去。周景的鬓角有一抹非常明显的白色,脸上的枯槁之色难以掩盖,奄奄一息,生命是他手中握不住的流沙。
这就是大越的第六位君主,当今圣上。
周镇偊知道周景已经快油尽灯枯了,也许这就是最后一面,但为什么王皇后不在,其他皇子也不在。
就算不提那个意欲逼宫,兵败逃跑的三皇子,和早就被打入冷宫的大皇子,其他的皇子公主呢。
“父皇。”周镇偊轻轻叫了一声。
周景瞥了他一眼,其中并没有亲情或者其他柔软的情绪。
“三皇子是你逼反的吗,老七?”周景的声音嘶哑,如同腐朽的枯木相互摩擦,死亡的气息笼罩着他。
周镇偊摇了摇头,没有丝毫犹豫:“是他等不及了。”
周景笑了笑,不知可否:“算了,你给他的后人留条生路就行,毕竟是周家血脉。”
周镇偊点头应是,他心想,周景对兄弟下手之狠辣,远胜于他。
周景看着自己的幼子,周镇偊之后,他再也没能有更多的孩子,幸好周镇偊已经足够让他满意。
“我有一些话要告诉你。”
周镇偊心里一动。
周景拖着嘶哑的音调:“你的母亲只是一个普通宫女,幸好的是,你没有继承她的愚蠢和浅薄。她想凭你在宫中有一席之地,但因为骄纵而死在王皇后手中。”
他说:“幸好她死了。”
否则周镇偊跟在她身边,受其影响,说不定也会长成一个无知的人。
他出言侮辱曾经有夫妻之实的女人,语调十分的平淡。
周景就是这样的人——能将所有感情视作筹码。
他感情凉薄,不管是那个一面之缘的宫女还是结发夫妻王皇后,不管是太子还是宫女所生的七皇子,他都没有感情。正因为如此,他给所有皇子提供了相同的教育条件,不论母系地位,不论嫡庶长幼,他需要一个脱颖而出的皇子继承自己的梦想。
不在乎出生,只在乎能力。周镇偊因此才能得到大将军霍丰年幼子侍读的机会,他表现出了足够优秀的自己,周景便看见了他。
在那之前,周镇偊其实有另一个名字,是母亲为他起的。周景见了他之后,为他重新起名周镇偊,过去的一切也被强行抹除。
“我在位二十五载,经历过很多事。”周景缓缓说道:“早年七王之乱,我重用御使大夫尹酬平定叛乱,后来匈奴入侵,又重用大将军霍丰年反击匈奴,任命李仪和霍家兄弟为郡守,镇守在大越西边的门户,以保大越安宁。”
“先后七次减免赋税,让大越修生养息,养国命脉,厚民元气。”
“大量移民,共有三十多万人从南方迁移至西方与北方,建立城邑,劝勉农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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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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